解除合約......怎麽可以.......


    這四個字恍若從天而降的驚雷,將苑怡本就已混沌不清的腦袋硬生生炸的一片破碎。


    先不說,解除合約她可能要麵對的是大筆的賠償金。


    她才方踏入娛樂圈一年多些,就算這一年之內收到的總片酬還算可以,但其中一大筆的分成還是被公司瓜分了過去,撥到她腰包中的自己錢少之又少。


    更何況她方踏圈不久,許多地方都需要打點,陪.床自然免不了,但錢也不可或缺。


    再說相比合約裏的賠償費,她一年下來掙到的錢數還相差甚遠。


    這相當於她不僅要麵臨失業的困境,還要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勞心勞力的還債。


    再說若是公司真的決定同她解約,娛樂圈是時刻關注風向的,哪還有人敢要她,一身汙點的藝人,就算綜合實力再硬,也是提不起來的阿鬥。


    帶不來實質性的利益不說,還可能沾一身腥。


    苑怡本還能勉強撐著的身子,頓時被人抽走了力氣,雙腿癱軟,似寒風中蕭瑟的枯葉軟趴趴的坐在地上。


    她麵色煞白的可怕,幹裂的唇瓣緊抿,眸中透著枯槁,毫無生機的像是失了靈魂的提線木偶。


    總負責人心中平歎了一口氣,總還是他在一係列新人中親自提拔上來的人,若不是出了這攤子事,或許還會走的長些。


    可惜了,可惜了。


    他不是不知道苑怡攀上個金主,跟人家有不正當的交易,但在這個圈子裏,有幾個人敢說自己是幹淨的。


    見慣不慣的事,也成了業內默認的規則。


    他偷瞄了一眼上座的老板,在這位大人物的身子底下俯首帖耳過的練習生演員,怕是數都數不清了。


    但暗中做勾當,和被人曝出來,這可是兩碼子事。


    男藝人被爆出來被女上司潛.規.則,很快就會被網友所忘記並原諒。


    但女藝人在這個圈子裏就是這樣不公平,隻要髒了,就洗都洗不清了。


    更何況這事還關係到那位影後。


    讓苑怡同公司解約,這是事情爆出後他想了一上午,能降低公司負麵值的最好辦法了。


    主座上的my公司老板揉了揉眉心,煩躁的冷瞥了一眼主負責人,聲音中都透著不耐:


    “就按你說的去辦吧。”


    聽見癱在辦公桌不遠處那不時抽泣的聲音,男人胸口就怒火中燒,煩悶的很,幾乎從胸膛內低吼出聲:


    “滾出去!”


    大早上本來還約了其他幾位業內老板打網球的,結果就鬧出這麽晦氣的事來,同那幾個人推掉網球會時,還硬生生被明裏暗裏的嘲諷奚落了一番,他這老臉都丟盡了。


    現在看著這個女人就覺得來氣,還有臉在這裏哭哭咧咧的。


    越想越鬱悶,越想越來氣,男人對著下手的人直聲命令:


    “趕緊處理好這件事,讓這個女人有多遠滾多遠。”


    “是是,馬上就處理好,老板您放心。”主管人點頭哈腰的,處處透著乖順。


    男人冷哼一聲起身,一身戾氣外擴,從他身後滑了幾米遠的老板椅不難看出他的怒火,晃著渾身的贅肉走到苑怡麵前,他氣不打一出來的狠狠朝著女人身子踹了一腳。


    拉開辦公室的門,摔門而出。


    室內,隻剩苑怡,苑怡的助理,和總負責人三人。


    毫無生機的一片寂寥過後,總負責人平歎了口氣,示意苑怡身旁的助理扶她起來。


    助理方才也是被老板的態度嚇壞了,啊了一聲,忙蹲下身子過來攙扶此時雙眸空洞的苑怡:


    “苑姐,先起來吧。”


    苑怡同沒聽到般,事實上,她也是真的沒聽到,腦海中已經亂如麻繩,理不清前後,更沒有心思去關注周圍的一切。


    地上的女人,就這樣曲腿癱在地上,雙手撐地,化了妝的臉蛋也撐不起她半分氣色。


    小助理在一旁看了一眼男人,男人向她擺了擺手,小助理點了下頭,放開了撐著苑怡的手,老老實實站在旁邊。


    見苑怡這個樣子,男人心裏通透的很,他升到這個位子,沒點察言觀色的本事怎麽能行。


    苑怡現在的神情,他說什麽也是白搭,隻是浪費時間白費口水,一個字都入不了她的耳。


    他向苑怡身旁的小助理招了招手:


    “你過來。”


    小助理乖乖走了過去。


    男人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上午就已經擬好的解約合同,交到小助理手裏:


    “這一份合約,讓她今日就簽好字,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不能拖到明天。”


    這份合約還要作為憑證公布,拖的時間越長,對整個公司的影響就越不好。


    小助理回頭看了一眼雙目失神的苑怡,露出為難的神色。


    男人冷瞥了她一眼,半分不留情麵:


    “這件事辦不好,明天你也不用來上班了。”


    my公司的助理職位,有的是人前仆後繼的要爭,通過層層考核才獲得這份工作,小助理馬上就被震懾住了,慌忙頷首:


    “您放心,我一定辦好。”


    “嗯。”男人沒什麽口氣的應了一聲,單身插兜向門外走,經過苑怡身邊時停頓了一下,聲音清冽的吐出一句話:


    “趕緊簽字吧,合約上還能免你一半的補償費。”


    “若你遲遲不肯簽,付出的代價隻會更大。”


    話畢,他連眼神也沒再停留一下,直接推開辦公室的門,隨著實木門重重的“哐”了一聲,男人的身影完全從拐角處消失。


    ......


    待苑怡簽好合約,渾渾噩噩的從my公司走出來後,她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晃著,腳步虛化無力。


    公司旁邊有一家咖啡店,她口幹舌燥,本來想進去點一杯咖啡提提神。


    店門口有兩個穿著可愛的服務生正在發傳單,看見苑怡走來,忙悄聲細語的耳朵趴耳朵:


    “你看那個是不是苑怡?”


    “欸?好像真的是唉。”


    “你看今早的那個熱搜沒有。”


    “還沒來得及,早上上班差點遲到,沒看手機。”


    “我跟你說,她被爆出來跟多個金主睡過,而且,前幾日影後暮晴和歌壇小王子穆澤的事,也是她在背後使壞,明明人倆什麽事都沒有,是她找人炒作的。”


    “真的?”


    “她跟金主談話的視頻都被曝出來了,視頻你一定抽空看看,這女人要多賤有多賤,恨不得趴人家男的身上了,還能有假?而且視頻裏她還說,還要對暮晴下手呢。”


    “視頻結尾,男人摟著她腰離開的,她看著還挺享受,似乎兩人是活動結束就又去開.房了。”


    旁邊的小姑娘啊了一聲:


    “那她也太不要臉了吧。”


    “我有個朋友好像還挺喜歡她的,估計她知道不崩潰脫粉才怪。”


    兩個小姑娘就手裏攥著傳單,毫不壓低聲音的說著,時不時對著苑怡的方向指指點點,沒有半分要隱藏的意思,直勾勾地盯著她,似乎想從她身上看出個洞來。


    可以換句話來說,這些話,本來就是說給她聽的。


    苑怡頓時停下了方要踏入咖啡廳的腳步,意識到自己方才腦中一片空洞,就這樣從公司走了出來,忘記帶口罩了。


    她立即背過身去,像是有人在背後追趕一般,邊帶口罩邊加快腳步向前走,路過街口拐角,揮手打了輛出租車,讓司機將她送到現在所住的雲景公寓。


    到了公寓,她推門而進,下一瞬間,整個人就背靠著門,一點點的身子下滑,直到癱坐在地上。


    她閉眸頭向後仰的下一刻,兩行情淚順著眸角滑落,想到什麽,她突然睜大眼睛,慌忙從包裏掏出手機,找到通訊錄按下了那個電話。


    另一邊響了幾聲,傳來對麵的聲音。


    她忙向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強壓住堵在心頭的無措,迫自己冷聲道:


    “我要你幫我。”


    對麵顯然輕笑了一聲:


    “我為什麽要幫你?”


    苑怡緊攥著腿邊的拳頭,指尖幾乎陷進肉裏:


    “是你讓我幫你的。”


    她相信對麵的人一定已經看過了網上的熱搜,不可能不知道她現在的處境。


    “我是為了幫你,才落到如今這般境地。”她的唇在顫抖,但她強迫自己鎮定此時無力的心神,不能讓對方看出來她的虛弱,跟這個人談判,就要態度夠硬。


    對方顯然有些不屑:


    “苑怡,你說話真有意思,幫我?你難道不是也在幫你自己?”


    “暮晴搶了你女主角的位置,你心有不甘,說白了你也是借我的力量幫你自己罷了。”


    “別把自己說的那麽無辜,你真的以為,你那些小心思能逃得過我的眼睛?”


    “這一次,是你自己辦事不力,被人抓到了把柄,與我何幹?”


    苑怡被人戳中心裏的咬了咬牙,這個人果然也想把她當作棄子,對她不管不顧,幸好,她多留了一個心眼,心裏頓時重新生出了底氣:


    “你可以不管我,但是我手頭有你讓我害暮晴的一係列錄音和對話,我左不過也就這樣了,但要死也總要找個陪葬的不是?”她尾音向上挑起,充斥著濃濃的挑釁。


    對麵的人聽到她說的話,頓時無聲了片刻,苑怡能猜的出來這份安靜的緣由。


    那個人在權衡利弊,在思考她這句話的真實性,更是在考慮他賭不賭得起。


    她給那個人時間,她確信他會答應的。


    果然,不過片刻的功夫,對麵的人沉聲回話,聲音有些咬牙切齒:


    “苑怡,算你狠。”


    聽見對方的回話,苑怡一身的重擔仿佛頃刻間卸了下來,強撐的精神散去,她重新癱軟的靠在門上,屈著膝蓋輕笑:


    “彼此彼此。”


    對麵冷哼了一聲:“你最好把你那些小聰明用到正地方,過幾天我會給你消息的。”


    “對了,但願你這幾天還能撐的住,你自以為的厲害,希望也能幫你應付得了未來幾日接踵而至的媒體。”


    說完,對方輕蔑地冷笑了一聲,果斷決絕的掛斷了電話。


    隨即,是電話掛斷的嘟嘟聲。


    他媽的!


    苑怡冷啐了一聲,出口大罵。


    這幾日,定然有許多媒體來她家門口堵人,雖然他們現在還沒有追過來,但想必公寓的地址也藏不了多長時間。


    她隻要出去片刻,就會像刀版上的魚肉,被剝刮的一片魚鱗也不剩。


    想到這,她心裏就平生出濃濃的恨意。


    暮晴......都是你,要不然我也不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心中懷著怨念,苑怡死死攥著衣擺,褶皺橫生......


    ......


    明亮澄靜的辦公室內,靜悄悄的,一片安謐蕩著陽光的溫馨,拂去了空氣內的一切浮躁,驅散了室內冷白風所獨具的冷淡和疏涼。


    洛星河在手頭的資料上提筆輕畫著,摩梭紙張的沙沙聲卷起儒雅的書卷氣。


    筆頭一頓,他瞄了眼電腦上的時間,近兩點半了。


    側眸俯瞰,小姑娘仍然睡的乖巧,紅撲撲的臉蛋,濃密小扇子般的眼睫,時不時顫兩下,勾的人忍不住想落下一吻。


    墨眸布上溫柔,唇角掀起溫情,洛星河抬手揉了揉暮晴的發絲,觸手柔軟細膩,指尖擦過耳骨,轉而又落在了小姑娘的臉蛋上。


    他掐了掐,又曲指彈了彈,小姑娘臉頰兩側的桃腮軟嫩嫩的,隨著他的動作,顫了兩下,洛星河悶聲輕笑。


    “唔......”暮晴低喃了一聲,男人才收回了手。


    被男人鬧醒了,暮晴揉了揉惺忪的雙眸,半眯著直到適應了室內的光線,才完全睜開浸著層水霧的瞳眸。


    仍趴在桌上打了個哈欠,她揉了揉鼻子,洛星河沉聲淺笑,夾著笑意的嗓音渾厚又寵溺:


    “怎麽這麽困,要不要哥哥幫你推掉下午的拍攝?”


    暮晴笑著看他搖了搖頭:


    “不用麻煩的,我就是午後犯懶,休息一會就沒事了。”


    “我不累,你放心。”


    這是她的工作,不到迫不得已,她從來不會推掉的,畢竟答應了人家,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總不能因為她就耽誤了人家的進程。


    洛星河眺著她隱隱浮現的倦容,心疼卻尊重她的想法,疼惜的撫摸著她的眉眼:


    “那我送你過去。”


    暮晴晃了晃腦袋:


    “你這麽忙,我自己過去就行。”


    洛星河眉心微擰:“送你的時間還是有的。”


    暖流緩緩流過心頭,明白男人的固執源於對她的疼惜和關心,指尖勾住男人衣擺,扯了扯,她柔聲勸說:


    “你總這樣為我著想,就同我擔心你業務繁忙是一樣的。”


    “我保證安然無恙的去雜誌社,等那邊結束了,你再來接我好不好?”


    洛星河眸染深沉,凝視了她片刻,拗不過她的撒嬌,平歎了一口氣:


    “那讓季辰送你過去,結束給我打個電話。”


    “知道啦。”暮晴乖巧的點了點小腦袋,一直到她纖瘦的身影從辦公室內消失,洛星河凝望著


    一開一闔的門,不舍熾滿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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