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所謂的‘似曾相識’是因為你和養父之間那六分相似的長相。


    而‘從未在你臉上看到過的’,就是一抹因愛而生的,青澀中帶著幸福的笑容啊!


    這是我在你和劉宇翔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看到過的笑容。


    開始,我以為你的過於平淡隻是因為年齡和心性上的成熟。


    直到我想起了05年的受害者劉莉莉,即使麵對著讓她錯過舞蹈夢的張連平偶爾施舍的那點兒微薄的愛,都會不自覺地在臉上顯露出熱戀少女般的緋紅。


    那麽曾經和陳安琢笑得那麽幸福的你,麵對著百般討好你的劉宇翔,卻連笑容都懶得擠出一個的原因也隻有一個。


    那就是——你對他根本就沒有愛意。你真正所愛的人,始終是十六年前為救你而死的那個真正的陳安琢。


    我想,這就是那位警官口中的‘超越了友情的關係’吧?”


    聽羽薇說完,任姍終於鬆開了因為過於緊張而不自覺地緊抓著輪椅扶手的雙手。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滿是自嘲又帶著些許釋然的笑,“嗬,你說的沒錯。


    不得不說,是我低估你了。


    我一直都輸在對於自己的太過自信上。上一次輸給那姓張的是這樣,這一次輸給了你也是這樣。


    可是,你們根本就不能理解我和她之間的情感。


    在我們兩個剛剛在宿舍裏見麵的時候,她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


    不在乎我來自偏遠的山溝溝,不在乎我穿著純手工縫製的紅舞鞋,不在乎我隻能在大食堂裏吃廉價的素菜……甚至願意在別人霸淩、欺負我的時候為我出頭,並在事後安慰我、鼓勵我!


    安琢才是我心裏最為神聖的天使angel,一直都是……


    每天都要承受周圍人冷嘲熱諷的我,隻是想利用別人主動送上門兒的資源,來改變自己的形象和地位,和心中的天使一起去追求我們想要的未來,這有什麽錯?!


    為什麽老天爺要安排這樣一場劫難讓我們天人兩隔!


    當我因為遲到而隻能站在選拔賽場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和她一起生活的時候,我隻想用在她麵前尋死的方式,來讓她永遠記住我!


    卻沒想到,她居然會和我一起跳下去,並把我緊緊護在懷裏。


    那時候,我是幸福的。覺得這是天使對我的洗禮和原諒,這是我們在人生最後的殉情之作。


    可當我在重症病房裏醒來,看到了報紙上對我們的專題報道,並從劉宇翔口中得知,父親已經棄危在旦夕的我於不顧的時候,我崩潰地整整哭了三天三夜。


    直到劉宇翔的一句話點醒了我——‘安琢為你而死,是為了讓你更好地活下去。’


    是啊,我們留在報紙上的最後一刻的鏡頭是多麽美啊!


    既然我們注定不能在同一個世界裏生活,那我就代替她活在這個世界上,繼續完成她天使一般的使命——幫助所有和我一樣在虛榮中墮落的人完成洗禮和寬恕吧……”


    可就在任姍沉浸在感動著自己的傾訴時,羽薇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的話。


    “得了吧。你就不覺得用來麻痹自己的這些自欺欺人的理由十分荒唐可笑嗎?


    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在感動自己,為自己找著各種理由,可有為其他任何人多想一丁點兒嗎?


    不錯,我承認,陳警官的女兒也許是你人生中的白月光。


    可你口中‘別人主動送上門兒來的資源’是他們為了得到你的青睞,付出的風險投資,是需要回報的。


    窮,並不是你理所當然地接受他人贈予,來坐享其成的理由。


    你是因為貪戀張連平送上的‘詩和遠方’,而把未來親自毀在自己手裏的。


    為什麽要用當麵尋死的方式,來讓別人記住你自己種下的錯誤?


    更可笑的是,真正的陳安琢為了你而死去之後,你不僅沒有真正地嚐試去懺悔和改變自己。


    反而一邊享受著劉宇翔的無盡付出,一邊把自己標榜成為陳安琢那樣的天使,還打著洗禮和寬恕的名義去殺死遠沒有你惡心的人?!


    真不知道,你到底哪裏來的自信!!”


    “不,不是這樣的,你…閉嘴!”


    可羽薇並沒有理會任姍在輪椅上的咆哮和猙獰,而是繼續道:“真是不敢相信,村長把全村的所有心血都投放到了你的身上,如此善良的任老爺子怎麽會養出你這麽個白眼兒狼!


    別再給自己的殺人找借口了。


    任老爺子根本就沒有棄你於不顧。


    04年是我父母逝世的年份,他們因進城售貨而出了車禍,幾乎全村的人都在忙著幫他們張羅後事和關於我未來由誰撫養的事情。


    可能隻是當時沒有接到你的電話而已。但凡你願意再打幾個電話,就會發現任老爺子一直都在等你回來。


    我猜,你是因為過慣了城市裏的奢華生活,而不願意回到那裏才編出的那一套說辭吧?


    曾經,我以為失去女兒後,一次次放棄晉升機會,想要調查出真相的陳警官才是這裏最最可憐的人物。


    卻沒想到,從小就迷失在你的玩弄裏,用心賺錢幫你支付醫療費、照顧你;


    為了幫你報仇,甘願混跡在魚龍混雜的酒吧,承受著無法預測的折磨和屈辱;


    最後,為了幫你完全洗脫嫌疑,不僅製造了槍擊事件,還把老陳一起帶走的那個背著罵名而去的劉宇翔,居然在你的故事裏連個炮灰的名分都沒混上。


    他才真是這個故事裏的一個讓人既可悲又可歎的人物呢。


    我雖然和你一樣,因舞蹈天賦而被村子資助了十幾年考上的大學。卻也因為你這頭白眼兒狼,要在村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驅使下,被他們戳著脊梁骨子長大,養成了自卑、內向、敏感的性格。


    你簡直就和《紅舞鞋》裏的女主角一模一樣——自私、自負、視別人的付出與不顧,隻顧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享受虛榮的滿足感。


    還有臉以陳安琢的名義,化作天使對別人進行審判和寬恕?


    如果我是陳安琢,都要從棺材板兒裏跳出來,為自己當年救了你的行為寫下幾十萬字的悔過書了!


    怎麽樣,李警官,憑著她剛剛的口供已經足以立案拘留,展開調查了吧?”


    說著,羽薇拿起放在傳達室桌子上掛著毛絨玩具的小挎包,在任姍麵前晃了晃。


    隨即,老李也帶著幾名警員拿著手銬走進了4號宿舍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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