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學校為了給警方的火災現場搜證打掩護,便以‘盡快修補建築’為由,將6、7兩層封閉了起來,舞蹈生也暫被安排到了其他宿舍樓。


    再加上,羽薇除了出席學期末被安排得滿滿當當的課程,就是忙於熱絡和張連平間的關係。


    她和陳阿姨已經將近一周沒有見麵了。


    “沒想到,我們居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再見。”


    可麵對著羽薇帶著些許謝意的客套,陳阿姨卻隻是彎了彎嘴角,沒有吱聲。


    二人來到借閱台時,羽薇在無意間瞥了一眼放在台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畫本。


    可她剛剛生出的笑容卻逐漸凝固在臉上,由心而生的感激之情也頓時蕩然無存。


    隻見,畫本上是一幅鮮活的人物速寫——舞者玲瓏的曲線裏,不失筋骨的韌性;鉤得繃直的膝蓋和腳尖,卻能讓人在簡單的線條裏,感受到舞者迸發出的力量。


    但這似曾相識的筆觸和畫風,卻讓羽薇想起了“藝伎回憶錄”上手繪彩鉛的風格,以及自己進入遊戲的第一晚,陳阿姨正聚精會神地用紅色彩鉛在畫紙上用心勾勒的模樣。


    她不受控製地翻起了畫本,想要求證令她有些難以置信的答案。


    果然在幾頁之內,就找到了18號當晚紅裙女孩兒遇害時的彩鉛繪畫,而繪圖視角正是4號宿舍樓傳達室的方向。


    羽薇不禁一臉震驚地抬頭望向陳阿姨,卻見她臉上像早有所料一般——仍舊是往常的一副淡然模樣,似乎並不在乎羽薇對她特殊身份的“意外發現”。


    “不如…我們坐下聊聊?”


    陳阿姨輕輕關上了閱覽室的大門,並示意羽薇坐在公共書桌前。


    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了兩個紙杯,將自己保溫杯中的奶茶分了一些給她後,就非常平淡地將輪椅推到了羽薇對麵。


    可羽薇沒有理會身前飄著陣陣香氣的奶茶。她隻是皺著眉,一臉戒備地看著眼前身份不明的人,並沒有動口。


    陳阿姨見狀,又倒了一杯奶茶並喝過一口之後,才在嘴角帶著淡淡的一絲笑意,把新的一杯推到了羽薇身前。


    羽薇糾結著咬下了下嘴唇上一塊幹裂的死皮,才端起陳阿姨喝過的那杯奶茶,小抿了一口,道:“你要和我聊什麽?”


    “想先和你道個歉。


    我剛剛之所以會替你出頭,就是因為知道真正的縱火者並不是你。”


    說著,她打開了手機,在音樂軟件裏輕聲播放起那首她最喜歡的粵語歌曲。


    “你最近不是在調查‘藝伎回憶錄’嗎,想必也看出來那彩鉛插圖都是我畫的了吧?


    難道,你就不好奇我的真實身份嗎?”說到這裏,陳阿姨特意停下來,平靜如水地端起紙杯,喝了一口奶茶,似乎在等著羽薇回答自己提出的問題。


    “angelchen,陳安琢……你是04年的受害者陳安琢!?


    可是…怎麽可能,一死一傷中的傷者不是任姍嗎?”


    震驚之餘,羽薇有些不受控製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這種恍若驚天的信息反轉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陳安琢隻是回應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對羽薇的話不置可否,“無論是誰,難免會有個出錯的時候吧……”


    這時,羽薇才好似明白了上一次來到圖書館時,陳安琢所說的話的含義。


    “可千萬別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去冒那一次險”——這不正是為了救下墮入虛榮的任珊,卻毀滅了自己舞蹈夢的她嗎?


    看到羽薇若有所悟的表情,陳安琢臉上的笑也多出了一絲用意不明,“那你知道,宇翔和我在一起有多久了嗎?”


    “難道是…16年?他高考的時候執意要來這個學校是因為你?!”


    “沒錯。從03年上學期末的新生匯報演出裏,他隨著母親來觀看表演那時候,就默默喜歡上了我。


    從此以後,便經常借著到學校這邊來找我。


    開始,我隻把他當成一個還不成熟的小迷弟,也就是逗著樂兒,偶爾一起玩兒一玩兒罷了。


    直到我和我最愛的閨蜜在7月份出事以後,好不容易從數日的渾渾噩噩中醒來,卻發現日夜守在我身邊的人居然不是和我有著血緣關係的父親,而是還未成熟的他。


    從那一刻起,我才知道,他對我的愛是真心的,甚至可以不顧他母親的極力反對,把自己的課餘時間和金錢都花費在我身上。


    而我,也是從那一刻開始,慢慢放下關於年齡的束縛,接受了這段姐弟之戀,和他一起一直走到了現在。”


    聽到這裏,羽薇才慢慢放下戒備,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那你說要和我道歉,並知道真正的縱火者不是我,是因為……”


    “是的。


    其實…我早就知道宇翔為了能讓我重新站起來繼續自己的舞蹈夢,在酒吧裏做來錢更快的舞蹈兼職的事情了。


    隻是他恥於向我訴說,我也沒有戳穿而已。


    而且,隨著死亡人數的增加,我們也漸漸意識到了我們的墜樓可能並不是意外。


    他開始借著兼職職位之便,暗中調查起關於‘紅舞鞋沙龍’的事情,想替我報仇。”


    說著,陳安琢無奈地歎了口氣,“上周日失火那天,從我把掉落在地上的活頁夾撿起來還給你,就察覺到他有些不對勁了。


    那天,在吃飯間隙,他以上廁所為由出去了好一陣子,回來的時候還拿了一瓶泡著白色粉末的小瓶子。我問他那是什麽,他也不明說,而是支支吾吾地回答說是蘇打水。


    平時,把我送出食堂就回宿舍化妝準備的他,也執意要把我送回宿舍樓裏換紙尿褲,還耽誤了好久才把就放在我房門口的紙尿褲拿下來給我換上。


    開始,我隻是覺得不太對勁兒,直到上麵著火了我才猜到真正的縱火者是他。


    真是對不起,任雨薇,這兩天一直在讓你替他背鍋。


    我一直想找機會和你說清楚的。可是,我早晚都有工作,行動也不太方便,才隻能被動地等著你來找我。


    我希望你不要怨他,他是怕你們的介入搞亂了複仇計劃,才做出了這樣出格的傻事……”


    聽到這裏,羽薇再也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憤怒地拍著桌子道:“嗬嗬,不要怨他?!


    他是為了給你複仇,你當然不會怨他了!


    差點兒殃及人命的縱火在你這裏也僅僅是‘傻事’而已!


    可這對明月來說公平嗎?明月的傷痛,和未知的將來誰來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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