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十份雞湯收進置物籃,文舒簡單的梳洗一番,便出門趕往相府。


    雖然秦培昨天說了讓她在家等,可她哪裏等的住,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相府等消息。


    係統才升級到百分之五十,她在家待著也沒用。


    文舒趕到相府時,皇宮裏早朝已經開始了。


    宣政殿內,殿頭官剛喝完‘有事出班早奏,無事卷簾退朝’,就見左邊的班部裏走出來一位禦史。


    “陛下,臣有本啟秦。”


    “講。”趙端高坐禦前,還有些沒睡醒。


    “臣要彈劾刑部待郎竇廣山,私擄平民,罔顧法紀。”


    “哦,竟有此事。”


    竇廣山立馬反駁:“回陛下,臣抓的並不是平民,而是一個凶殺案的案犯。”


    “既是案犯,可經了開封府,可有認罪畫押書?”陳禦史不依不饒。


    “那是當然。”


    見對方真從袖子裏掏出一卷案卷,陳禦史不由的皺了眉。


    人群中的秦培也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卷宗呈到禦前,趙端翻了翻,疑惑道:“怎麽是十七年前的?”


    “正是。”竇廣山回道:“臣抓的正是十七年的凶殺案案犯。”


    “究竟是怎麽回事?”趙端來了興趣,“難道十七年前此人逃脫了?”


    “並未,而是當時的縣官徇私枉法,未判他死刑。”


    “哦,難道此人是縣官的親戚,你詳細講講。”


    其實事件的經過,他麵前的卷宗上都有。但他是官家,自持身份,此時又是朝議,也得有一人把經過說出來,讓眾臣都聽聽。


    竇廣山自無不應,把案件經過大概講述了一遍。


    就是十七年前,福州發生的一件凶殺案,一名農家小子因妹妹被當地富紳糟蹋,而奮起殺了富紳的事。


    這案件本也沒有拿到朝堂上來對峙的必要,畢竟殺人償命,律法所定。


    問題出就出在,當時斷這案的縣官並沒有將案犯殺頭或判絞刑,而是免除死刑,將他發配去了錢塘。


    “犯下此等大罪,不說殺頭,竟還發配去了錢塘富庶之地,實在是不該。”


    “是啊,也不知是哪個昏官判出來的案。”


    “...........”


    朝堂上議論紛紛,大多都指責當時的縣官斷案不清,徇私舞弊。


    秦培聽得眼睛直跳,因為那位官員就是他!


    “不知秦參政可還記得這件事?”竇廣山已經望了過來。


    “自然記得。”


    不僅記得,而且這個案件還改變了很多事,以至於如今對那名案犯的名字都還記憶猶新。


    十七年前,他初次為官,任福州羅源縣縣令,這樁案子是他任滿快要離職時判的案子。


    死者是錢塘縣一個小有名氣的富商,被人殺害後,家屬要求重罰凶手,判處死刑。


    原本這個要求並不過份,可他過堂後卻發現案件中還有一個受害者,凶手的妹妹。


    她因為被富商糟蹋,不忍受辱,選擇了投河自殺。凶手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憤起殺了富商。


    判凶手死罪很簡單,但考慮到他妹妹是受害者,而富商所行也觸犯到律法,算不得無辜,先按了下來。


    其實富商糟蹋的女子不止凶手妹妹一個人,早在案件發生以前,他就多次聽聞過那名富商的不義之舉。


    隻是當時被他糟蹋過的女子,礙於名聲都沒有勇氣報官。官府又素來有‘民不舉,官不究’的慣例,便一直無法將他定罪。


    他當時能做的,最多也隻能在商稅這塊卡卡他,其它的.......


    直到這起案件的發生。


    秦培覺得機會總算來了,他終於可以為百姓除去這顆毒瘤了!


    最後,他以凶手其行可惡,其情可憫,且主動自首認罪的態度良好為由,免除其死罪,將他發配錢塘服役。


    當時錢塘正在修堤,缺乏大量民工和勞役,他覺得這個判決很合理。


    堂下的百姓也覺得很合理,連聲讚好。奈何家屬不同意,依舊提出嚴懲凶手,判處死刑。


    他們在錢塘經營多年,與官府之人也常有往來,他們一發聲,立時便有多名小吏上前說情,甚至最後連縣尉也站到了他們那邊。


    他當時年輕氣盛,覺得富商死有餘辜,這幫子人卻因為收了人家的好處而罔顧人情理法,心下大怒,堅持原判。


    並且即日執行。


    他記得當時那名凶手叫石常,卻也不知道怎麽變成了文泰。


    後來他任滿離職去往錢塘赴任,半道上卻被人暗害,昏迷之前,隻聽得幾人嘻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真當自己是根蔥了。不過一個小小縣令.........“


    然後他就昏過去了。


    再醒來,很多事情就變了。


    “竟是秦參政!”


    “不能吧,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怎麽會.......”


    “人有失誤,馬有失蹄,更何況年輕氣盛,出錯也難免。”


    殿內再次議論紛紛。


    趙端聽了一會眾臣議論後,才問秦培:“秦參政可有想辨駁的?”


    秦培看了一眼竇廣山,“竇侍郎說的都對,不過有兩點卻忘了補充。”說著,將凶手妹妹的事,以及死者的不法之舉點出來,然後問眾臣:“若是諸位同僚遇到了這種事,會如何判?”


    凶手即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死者即是受害者,同時也是加害者。


    群臣沒想到還有這個隱情,皆交頭結耳議論起來。


    嗡嗡之聲聽得趙端直皺眉。


    爭執了一番後,殿中分成兩派,一派讚成秦培的做法,認為法理之外還要兼顧人情。


    一派則堅持律法,認為殺人就該償命,不能以任何借口為由,免除死罪,否則就是徇私枉法。


    文舒在相府左等右等,都沒等來消息,整個人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在院中不停的踱步打轉。


    王氏看她那麽焦急,心下五味雜陳。


    孩子孝順是好事,奈何孝順的對象不是她。


    想了片刻,她上前拉著文舒的手道:“莫急,朝上百官奏事,有時事多,奏到午間都正常。在相爺回來之前,你能不能先聽我講個故事。”


    文舒猜到她要說什麽,思考片刻,點了點頭。


    王氏喜笑顏開,忙拉了她坐在樹陰下,又叫丫環奉上茶水點心,這才開始講述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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