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被錢衛東等人護衛著,浴血衝殺到西北方向的福王,渾身是血地聽見護國公的聲音,當即要調轉馬頭:“殺!殺回去去救護國公!”


    黑暗中右後方向,有人縱馬而來,聞言驚聲叫道:“靳五?”


    福王手中的長劍脫手而出,後發先至刺中麵前霍迪國騎兵的胸口,再向後仰麵閃過對方的長矛,伸出右手反手握著長矛的長杆,“喝”一聲用力把對方從馬背上挑起來。


    趁著那人從頭頂上飛過的時候,他伸手拔出自己的長劍,順手一揮,飛快地割斷敵人的脖子。


    “砰”一聲重響,那個騎兵砸倒在地上死了,福王這才驚喜地揚聲道:“隨三,我在這裏!”


    暗淡的火光下,隨明治斜刺裏衝了出來,左胸上一支半截長箭極為刺眼,他一眼看見福王,咬牙叫道:“快,你跟我來!護國公命我們去搬救兵!”


    福王拍馬緊跟上隨明治,他沒有再多問‘留下護國公要怎麽辦?’這樣的蠢話,國公爺今夜定然是要殉國了。他們再不逃走,也要跟護國公一起死在這裏......


    福王和隨明治一路疾馳,逃到安懷信的營地附近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營地內燈火暗淡,守夜巡邏的士兵照常中規中矩的巡邏,營房中傳出早練的護喝聲,絲毫也看不出與平日有任何的不同。


    不對,確是有所不同。看仔細點,營地的大門敞開,並無加派人手看守,好似張開黑洞洞的大口,正在等待什麽人的到來。


    距離大門口三十丈,安懷信高坐在馬背上。


    他穿著一身黑盔黑甲,左腰上挎著長劍,左後方馬鞍上有長弓,右後方的馬鞍上有長鞭,左前方有箭袋,右前方有暗器袋,他的右手握著一柄長槍,長槍打橫放在大腿上,一雙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的前方敞開的大門。


    最特別的是在他身後的馬鞍上,橫放著一個捆紮在馬鞍上的碩大皮囊,皮囊中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放的是什麽,比弓箭囊和暗器囊加起來都大。


    在他的身後是騎在馬背上的一萬兵將,全都跟他一樣穿著黑盔黒甲,有著同樣的裝備,全副武裝整裝待發。


    一眾將士鴉雀無聲地等待著。


    安懷信大半張臉龐,藏在了頭盔中,眼神晦暗看不出情緒。


    此刻,距離他收到傳信也才一刻鍾。


    兵貴神速。


    身為將領他深知這個道理,可是要不要即刻發兵,對他而言是一個極其艱難的選擇。若他不是安家人,他早已經率軍衝出營門,火速趕去救人。可他身為安國公世子,不得不替安家多想一想。


    霍迪國益王在盛京城中的所作所為,他早已收到密報,益王居心叵測用安家來說服皇上對衛國出兵,將安家又一次放到了火上去烤。


    福王和護國公剛送走益王,益王才過了邊境線就橫死,引動霍迪國夜襲,怎麽看怎麽像是陰謀!他的所作所為稍有不慎,便會置安家於萬劫不複的境地。


    皇上隨便就能捏造罪名,一切都是安家所為,安家要謀反......一個小小的傳令兵送來的消息,不足以讓他下定決心興軍出兵。


    若是消息是真的,應該有人能夠逃出來,他在等福王,護國公,隨明治或者任何一個身上沾染有血跡,從隨明治的防地中逃出來的人。


    他要確定消息是真的,一刻鍾的時辰應該夠了,護國公的孫女是英王妃,他還不敢讓福王去死......


    營地外傳來奔馬的聲音,安懷信的坐騎豎起了耳朵。


    片刻後,福王領頭衝進了大門口,一眼見著安懷信和他身後整裝待發的兵將,福王倉皇疲憊的狼狽忽然變得激動起來,他脫口而出道:“安大,趕緊起兵去救人!”


    安懷信的目光一凝,福王臉上有血,身上也沒穿顯示身份的袍服......他目光越過福王,落在福王身後,緊跟著衝進來的隨明治身上,隨明治胸口中箭,他們沒有一人穿著鎧甲。


    隨明治勉強勒住坐騎,兩眼看向安懷信,隻說了一句話:“隨家願與安家共存亡!”他放開兩腳的馬鐙,右手捂著左胸的斷箭傷口,側身一頭從坐騎右側摔下去,直接昏死在地上。


    他胸口中箭,一路撐過來,路上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安懷信,能這麽快整軍待命打算出兵。這句阿爺讓他酌情說的最有誠意的話,他還是說了出來。


    沒有這句保證,安懷信隻怕不會放心。


    福王聽見動靜,勒馬轉頭看見倒在地上的隨明治,隨家與安家共存亡?!


    他垂眼想了想,沒有急著叫人救隨明治,而是抬頭轉向安懷信,對著安懷信鄭重地說道:“安將軍,本王令你帶兵馳援護國公。”


    麵對安懷信的沉默不語,福王稍微頓了頓,接著說道:“本王和親衛跟你一起回去救人。”


    “好。”安懷信沒有再猶豫,“來人,給王爺和王爺的親衛牽馬來,軍醫何在?”


    旁邊的暗影中衝出來三個人,兩個抬著擔架,另一個人高聲答應道:“來了,來了!”


    三人快速跑到隨明治的麵前,那個答話的軍醫先先給隨明治把脈,又掀開隨明治的衣裳看過他胸前箭傷,轉頭揚聲對安懷信說道:“將軍,箭支避開了心髒,箭頭沒有煨毒,性命理當無礙。”


    安懷信無聲地揮了揮手。


    隨明治被人抬走了,隨明治的親衛跟著隨明治走了。


    錢衛東飛身下馬,正要上前扶著福王下馬來,福王放開兩腳的馬鐙,右掌在馬鞍上一借力,從馬背上飛身而起,他施施然落地,將左手中的長劍反手背在身後,對著安懷信說道:“本王也要跟你們一樣全副武裝。”


    不用他多說,給他們牽馬來的兵士,已經把武器備好,每匹馬的馬背上還多放了一套黑盔黑甲,安懷信開口道:“王爺跟我身量相近,替王爺穿上我的鎧甲。”


    福王和他的親衛在一萬兵將的凝視下,迅速在牽馬過去的兵士的幫助下整裝,等他們穿戴整齊翻身上馬,牽馬來的士兵指著馬鞍後方的一個布袋子,低聲叮囑道:“裏麵有吃食和淨水,將軍備下讓你們路上吃。”


    福王服氣了,都說安懷信心細如發,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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