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


    雲嶺市安全局最早響起哀悼的聲音,隨後,是滿城的鳴笛聲。


    在悼念因異獸入侵而死亡的人,雖然醫療係統依舊處於爆滿的情況,可秩序正在被重新建立,原本安定的生活在逐步恢複,沒有人願意打破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沈語凝站在新修建的陵園中,這裏安葬著大部分因為異獸入侵死亡的人的屍骨。


    死去的人太多太多了...


    根本無從辨認,也沒有辦法理清楚每個人的身份,更不用說有些遭受到的襲擊比較嚴重的地方甚至是無人生還。


    天空有著朦朧的小雨,但是依舊阻擋不住自發前來追悼的人。


    今日,是關定的葬禮,也是沈漪的。


    在陵園的最高處,是這兩人的墳墓,關定的骨灰還在外麵,等著人來安置,而沈漪的隻是一個衣冠塚,沈語凝早已安排好。


    關定其實已經沒什麽親人,所剩不多的幾位叔叔與他數十年未曾相見,早已沒什麽感情。唯一有聯係,知道他的存在的,也隻有關山一家。


    但是關山並不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


    他自己也知道。


    知道這位哥哥收了個小徒弟,很是喜歡。


    甚至將手上的山海靈物都托付給了他。今日沒有人比元澈更適合來此完成最後的安葬儀式。


    可事情總是有點偏差的。


    元澈自回來之後,一直將自己關起來,從來沒有外出。但今日,所有的人都找不到他。隻有許書生和沈語凝知道這家夥去了哪裏。


    現場的人很多,為了保證正常的秩序,趙沉從三日前就開始部署城衛軍,負責現場的安全措施。今日本就很忙,他親自在現場坐鎮,一是為了將可能發生的混亂給降到最低,二來也是在提防暗中可能存在的危險。


    “趙統帥,城外發來急報,肖老被人劫持。那幾位的命令是,將城防打開,放肖老進來!”


    趙沉不屑道:“誰出手的?”


    “那個小孩!”


    元澈?


    趙沉不假思索道:“告誡所有的城防,隻要肖平章沒有進入雲嶺城內,死活不管。當然,如果有他的人去救他,也不要阻攔,畢竟想死的人你可攔不住!”


    在下屬離開之後,他想了想,關掉了自己和肖平章他們聯係用的電話,專心的負責現嚐的事務。


    在簡單的排查之後,他們還是大概鎖定了幾個可疑目標。


    身邊站著兩個年輕人,帶著口罩墨鏡,帽簷壓低。不過一個背著狙擊槍,一個腰間掛著兩把匕首。


    這可是他特地從安全局調過來幫忙的。


    能夠在這種場合下有膽子出手破壞的,自然是異想者的可能很大。


    江宇和賀白在經曆幾次大戰的洗禮之後,早已從當初稚嫩的新人,變成了現在的能夠獨當一麵的角色。


    將他們兩放在趙沉的身邊,也是保護趙沉的安全。


    而佟恬則有更重要的人任務,他需要坐鎮雲嶺城防,提防隨時可能出現的異獸入侵,以及那些企圖闖入雲嶺的人。


    在陵園前。


    一輛黑色的轎車從城衛軍留下來的通道中緩緩駛入。


    門打開,葉憐星穿著黑色的長褲,裹著深色棉襖,手上還抱著奶泡。


    她下車之後並沒有離開,而是轉身扶好車門,拉著兩個花甲的老人從裏麵出來。


    是關啟夫妻二人。


    作為關定親屬中關係最好的,他們自然是不能缺席這最後的送行。


    東方問持劍守護在旁邊,震懾宵小之徒。


    .


    城門前,元澈正一腳又一腳的揣著那幾個異想者,在輪流的施加壓力,但又控製好力道不讓這幾人輕易的死去,他心中有很多的煩悶沒辦法發泄。


    耳機中傳來佟恬的聲音:“好孩子,你回去吧。你師傅的葬禮需要你,去送他最後一段路。城門前有我呢,這群人進不去!”


    元澈想了一下。


    點點頭。


    隻是在離開前,他殺掉了肖平章手下的三個異想者。


    被丟在地上的肖平章瞪大眼睛,卻無論如何都不敢開口說話,甚至雙腿止不住的顫抖。


    城牆上的男人出聲勸阻道:“前幾日你們剛對雲嶺有想法的時候我就曾經勸阻過。並不是所有人都向沈局一樣脾氣那麽好,更多的異想者是殘暴的。我們,更偏向於異獸的性格,而善良,隻留給值得的人。”


    肖平章咬牙切齒。


    他恨!


    早些年剛出現這事情的時候,一號避開了所有的人,與楚鎮中規劃了這個山海局,當他們反應過來想要培植自己的勢力的時候,卻發現沈漪已經建立了完善的措施。


    或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或是許以修練的方法,但更多的是山海局是一個大型的異想者聚集的地方,想要深入了解這個能力,想要更進一步,就必須加入其中。


    而現在,沈漪死了,他們有機會將這個機構給分解,各自憑借能力去拉攏那些異想者。可到最後才發現,原來真正強大到足夠影響世界的格局的那些異想者,幾乎全部都在追尋著沈漪的意誌。


    他咬牙切齒的恨。


    但終究是打碎了牙往肚子裏麵咽,不敢在雲嶺這個地方多停留。


    .


    司機跟隨肖平章很多年了,很來了解這位。


    不過今日,在肖平章的身上,他見到了平日裏從未見到過的沮喪,即便是當年最艱難的局勢也未曾讓他這樣。


    “肖老,您也不必如此,隻是暫時的失敗而已,也不算是沒有再來的機會。”


    肖平章滿頭白發,回首望著逐漸遠去的雲嶺城牆,眼中卻失去了所有的光芒。他知道這一次徹底失敗了。


    不是因為手下的異想者沒有辦法對抗沈漪的舊部,而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在變化。從前的權力、地位,現在幾乎一文不值。對於一個強大的異想者來說,掌控一塊地方,輕而易舉。即便是他,如此高的權力,在那些人眼中說話還不如一個屁響亮。


    這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啟。


    而製定新世界的規則,重新布局的,隻能是強大的異想者。


    “不過肖老,昨日安排的那些人已經成功的混進城內,分布在了陵園周圍。這場襲擊一定能夠將山海局中各個派係之間的矛盾更加的深化。”


    司機說的頭頭是道,他也算蕭平章半個親信,可是說了這麽久,車裏麵卻沒有半點動靜。


    他透過後視鏡往後看去...


    那是,一個年輕人?


    他認識這個人,畢竟他的照片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到處流傳。甚至於對於很多小孩來說,你可以不知道星聯盟的總統是誰,但是你必須知道蘇墨是誰。


    蘇墨有些可惜的看著被打暈的蕭平章。


    “本來吧,我也不喜歡殺人,畢竟又菜有愛玩,殺了有些髒我的手。但是呢,你們確實讓我改變了主意。”


    司機並沒有看到他是怎麽離開的,而他卻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喚醒蕭平章。


    想要刹車的時候才發現刹車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失靈了。車門被外麵的強大的推力所阻擋,也打不開。


    最為致命的是車內那團火焰,正在肆無忌憚那的吞噬,擴張,很快便充滿了整個車內空間。在烈火的灼燒中,他拚命的敲擊車窗,想要逃離。但沒有人能夠聽得到他的呼救。


    .


    .


    陵園外,有個小商販,正在免費提供吊唁的鮮花和檀香。在他的身後,有兩個中年人,穿著工作服在清掃地麵的垃圾,保持陵園內的整潔。


    守陵人的小屋子內,一對爺孫正關了門窗,默默的注視著來來往進出陵園的人。他們最先盯上的是一個穿著西服,看上去文質彬彬的中年人,這家夥看起來有些慌張,不斷的改變自己的位置,可從未離開過陵園。


    而這個情況,在元澈來到陵園之後,變得更加的明顯。


    元澈的到來,陵園中吊唁的普通人開始有序撤離,接下來的時間,是留給這兩位為了雲嶺主動獻出自己的生命的人的。


    沈漪喜靜,而關定也是個不喜歡大張旗鼓的人。所以最後一段路,隻安排了最親近的人陪著他們走完。


    “關定,楊城人。九重山海異想者,在最後一戰中,獻祭自己的生命,斬出最後一刀,將所有的異獸攔在雲嶺城外。苦守了半日,六個小時九分鍾的戰鬥,隻是不想這個飽受苦難的城市再經曆更多的傷害。”


    輕柔的聲音,將這段簡單卻又不同尋常的經曆,將給在場的所有人聽。


    這是碑文,用以後人祭奠,也是他的功績的證明。


    是前些日子山海局中的人為他所刻的。


    元澈一步步的走上前,他從未有過如此的凝重,瘦小的身軀在邁過那一步步的台階。


    他的個頭逐漸與站在最下麵的許書生齊平,甚至最後高出很多。


    平日裏經常喊著小屁孩的許書生,在此刻也得抬頭看著他。


    他彎下腰,將裝有骨灰的盒子放在陵墓中。


    “大叔,一路走好!或許你也成了刀上眾多義魂的一個,請你好好的看著,這把刀絕對不會被辱沒,當有一天需要我做出抉擇的時候。我一定..也必須..做的比你更好!”


    然後元澈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抬起刀,將石碑刻有碑文的一麵整齊的切下來,然後用力量震的粉碎。


    “他不喜歡這些,大家心裏記得他,就夠了!他很累,以後就讓他好好的休息吧!”


    沈語凝轉過身。


    衣袖擦去眼角的淚水。


    那個站在墓碑前的小屁孩,還是那個在沈漪的調教下被打的嗷嗷叫的;還是那個打遊戲能和隊友噴上一整局的;還是那個喜歡吃喝玩樂調皮至極的。


    但他接過了關定的刀,也走上了他的路。


    吊唁正在進行。


    在這兩座新修的陵墓前,兩側都排布著花盆,可以將吊唁的鮮花插在裏麵。外麵的限製也打開,人群有序的進入其中。


    .


    小商販發放完了手上倒數第二和第三支花,是送給給那兩個個掃地的。準確的來說是他們自己買過去的。


    匆匆趕來的一個年輕人想要領取這最後一支,商販卻說什麽也不給。


    年輕人想要出錢買,可商販卻固執的搖著頭,口中滿是些大道理。什麽金錢不能衡量所有之類的,年輕人半個字沒聽進去,倒是聽的那兩個工作人員發笑。


    雖然在葬禮這樣的場合中,這樣的笑聲並不合適,但他們還是沒忍住,發問道:“那若非是為了工資生活,我們又怎麽會在這種時候在這工作呢?”


    商販板著臉,往上提了提批在身上禦寒的外套,滿臉的胡茬讓他的年齡看上去要比實際大很多。


    “我來猜猜啊,你們工作嘛,當然不是掃地。你們賺錢,也不是為了生活。所以說,人心啊,永遠是不滿足的。可當欲望過大,就會招致罪孽。這些罪孽,是需要你們去洗刷的。”


    兩個工作人員臉色大變。


    “你...你是誰?”


    商販抬起頭,沉聲道:“我?一個古板的家夥罷了,他們喜歡叫我老陸,不過我還是更喜歡那個小子對我的稱呼——陸法官!”


    他抬起手,陰影吞噬了兩個工作人員,周圍的人就像是什麽都沒看到一樣,完全不知道身邊少了兩個人。


    可是穿著西裝的中年人看到了。


    在遠處,他的兩個同伴找突然就消失,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而那個出手的人,還在看著他笑。


    他轉身想要逃離。


    卻被身邊的一個小孩抓住了手。


    “叔叔,你是來吊唁的嗎?我和家裏人走散了,你能幫幫我嗎?”


    急忙甩開小孩子的手,他一秒都不敢多留。


    但剛走出去一步,體內就像是有個蟲子在鑽著,每一寸肌膚,每一個器官都在承受著劇痛。


    小孩抬起臉,掛著鼻涕,笑著看著他。


    “吊唁得有誠意哦!還有,大人得做榜樣,老師嚐教我們,遇到別人需要幫助一定得幫一下!”


    男人緩緩倒下,他的手上有一個細小的傷口,裏麵流出來一滴水銀,就是這東西,破壞了他體內的所有生機。


    吊唁活動還在正常進行。


    在陵園外,有個胖成球的胖子正在調整著手上的奶茶,裏麵裝著炸藥,隻要他精準的投擲到陵園裏麵,足以炸毀墳墓。


    但是就在他想要出手的時候,一隻小白狗突然將奶茶給撞翻,順地滾落,撞在一個穿著怪異服裝的男人的腳上。


    他撿起來,有些嗔怪到:“奶泡,不能亂跑,撞了人,得道歉,頭踩進土裏的那種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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