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誰發火?


    她二姐會各打五十大板!


    “你告狀我也告狀!到時咱倆都跑不了!”


    “我不怕,我皮厚,我經得住。”阿狗一臉無所謂,滾刀肉一般,看得人牙根癢!


    顧平安臉都綠了!


    這人不止是不要臉,還極為無恥!


    阿狗好整以暇,不緊不慢的為顧棠按頭,一點也不害怕,主打一個心理戰,誰先心生怯意誰先退步。


    最終,年紀小沒怎麽經過事的顧平安退了一步。


    他黑著臉,氣鼓鼓的去了灶房。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阿狗暗中鬆了一口氣,年紀小好忽悠。


    ……


    顧棠這個回籠覺睡了一個時辰左右,醒來時,屋裏除了她自個兒,再無旁人。


    身旁的爐子上溫著一壺熱水,桌上放著小半盆涼水,兌入熱水後,便可以用來洗漱。


    掀開身上的毯子,顧棠起身伸了個懶腰,提著水壺往盆裏倒熱水。


    頭發全散開了,阿狗沒給她梳頭,顧棠隨意挽了幾下,拿發簪固定好,就著盆裏的溫水洗漱起來。


    收拾好自個兒,這才去開門。


    門開的那一瞬,外麵的景象當真是驚的顧棠目瞪口呆。


    她先前一直不理解顧平安嘴裏的雪片子是什麽意思,眼下她明白了。


    雪片子這詞,不是比喻,也不是誇張,而是實實在在的寫實!


    從天上落下來的雪一片一片的,足有嬰兒手掌那麽大!


    怪不得叫“雪片子”。


    長廊內也吹進來不少雪,看地上的痕跡,應該是清掃過一次,這會子又積了厚厚一層的雪。


    顧棠靠牆走,不敢踩在雪上怕摔倒。


    她先去了堂屋一趟,奇怪的是,屋裏竟然沒人。


    東間和西間她也去看了,同樣沒人。


    想起先前顧平安說的話,她爹去幫忙救人了,難道三叔公也去了?


    從堂屋出來,餘光瞟見灶房那邊探出一個腦袋。


    轉頭看過去,是顧平安。


    顧平安此時也看到了顧棠,笑著竄出來衝顧棠招手:“二姐快來!有好吃的!”


    灶房裏的阿狗聽到了這話,忙放下勺子往外走。


    顧棠已經往這邊走來,“你能煮什麽好吃的?對了,爹和爺呢?堂屋裏一個人都沒有。”


    顧平安張了張嘴,剛要回答,誰料卻被慢一步出來的阿狗搶了話頭。


    “叔叔去幫忙救人還沒回來,爺不放心,也跟著一起去了。”


    “你幹啥?你咋搶我的話?二姐問的是我!”顧平安當即不滿的叫嚷起來。


    阿狗眨了眨眼,謹記著在顧棠麵前一定要人畜無害,立馬好脾氣的道了歉。


    “抱歉,我不知道你要說話,我聽見堂妹問這事,便下意識說了出來。你若是不喜歡我在你前頭開口,日後我一定等你說完再開口。”


    顧平安一臉狐疑,瞪著他很是不解,這人怎麽突然好說話起來?


    先前在西廂那邊,他可是一句都不帶讓的!


    在顧平安的瞪視下,阿狗一臉忐忑,不住地看向顧平安,似乎是在看他的臉色。


    顧平安被他這副作態惡心到:“你又想怎樣?”


    阿狗不說話,依舊是那副作態。


    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的顧棠一整個無語。


    她若無其事走到倆人跟前兒,讓顧平安回灶房給自個兒盛飯,她餓了。


    “好嘞!”顧平安不再搭理阿狗,高興的回了灶房。


    等人走了,顧棠一腳踩在阿狗的腳上,低聲斥責:“你這是從哪學的?咱倆都不是啥好東西,誰還不知道誰!你擱這裝綠茶小白花給誰看?”


    阿狗收掉臉上的忐忑,換上一臉無辜:“給你看啊。”


    顧棠:“……你什麽德性我還能不知道,你覺得我會信?”


    “不會信,但萬一呢?凡事都有萬一。”


    顧棠一哽,不想搭理他了。


    送了他一雙白眼,又回了一個字:“滾!”


    抬腳進到灶房裏,就見顧平安正在拿勺子給她撈肉。


    顧棠看了眼旁邊的粗瓷大碗,裏麵沒有湯,全是肉。


    而顧平安還在往碗裏加肉。


    顧棠看得眼皮子直跳,連忙開口讓他別撈了:“我不吃肉,我喝點湯就行。對了,煮雞蛋了沒?想吃雞蛋了。”


    “煮了,在爐子上煨著呢。”顧平安另拿了一個碗,重新舀了大半碗湯端到小幾上。


    那碗肉也端到了小幾上,還有雞蛋,從瓦罐裏拿出來放到小巧的笸籮裏,全都放在顧棠麵前。


    “差點忘了!”放下笸籮,顧平安去灶台那邊,掀開另一口鍋的鍋蓋,從裏麵端出一碗粥來。


    “這是山藥粥,顧三郎煮的,我們都吃過了,這碗是留給你的。”


    顧棠接過來嚐了一口,溫度剛好能入口,便將湯和肉拋之腦後,端著粥吃起來。


    回到灶房的阿狗見她愛吃這山藥粥,心裏鬆了一口氣。


    “先前不知道你愛不愛吃,沒敢給你多留,若是不夠,我再給你煮。”


    “一碗就夠了。”


    吃一碗粥,再吃一顆雞蛋,再來兩塊肉,這頓飯便心滿意足了。


    等顧棠吃飽喝足,阿狗拿來梳子給她重新梳頭,她拿簪子束發不太適合她如今的年紀。


    阿狗給她梳了個雙丫鬢,又給她簪了綠萼梅絨花,又靈氣又精致,瞧著十分喜人。


    “這是什麽花?看上去像真的一般。”顧平安一臉稀罕,想伸手摸摸,卻被阿狗打了一下手背。


    “別亂動!萬一弄歪了,又要重新簪!”


    拿出銅鏡,阿狗讓顧棠自個兒看看,是否滿意。


    這銅鏡也不知阿狗從哪置辦來的,能極清楚的看到人臉,與水銀鏡比起來,也相差不大。


    顧棠對著銅鏡照了照,頓時愣住:“這花怎麽是綠色的?!”


    “這是綠萼梅。”阿狗解釋道:“是梅花的一種,不多見,很是金貴,極受人追捧。”


    她知道綠萼梅,她也知道綠萼梅金貴,她不滿的是這個顏色!


    “換一種顏色!不要綠色!”


    不好意思,作為一個從二十一世紀來的靈魂,她拒絕往頭上戴任何綠色的東西,這會讓她聯想到某個詞和某件事。


    阿狗雖不明白為什麽要換,但他一句也沒問,隻動作輕柔的將綠萼梅摘下,將一旁的妝奩匣子拿到顧棠麵前。


    “你看看,可有喜歡的顏色?”


    顧棠伸手扒拉一番,選了一對橘粉兩色漸變牡丹絨花。


    “就這對吧。”


    “這對好!這對顏色鮮亮的緊!”接過絨花,阿狗張嘴就是誇。


    顧平安在一旁滿頭問號,既然這對鮮亮,那方才為什麽不選這對?


    對於阿狗的誇讚,顧棠早已習以為常,眼都不帶眨的,讓他趕緊簪上,她還有事要做。


    阿狗將絨花一邊一朵的簪上,好奇的問她還有什麽事。


    “村裏死人了,我去看看。順道再去看看我爹和老爺子,這麽久都不見回來,事情怕是很麻煩。”


    顧棠一邊照鏡子說著話,一邊左右晃著腦袋,仔細打量頭上的絨花。


    阿狗聽了她這話後,心涼半截,都這會子了,她還惦記著去看死人?


    顧平安倒是高興起來:“咱們一起去,聽說昨兒個有人在山腳下捉到一隻掉在雪窩裏,凍得跑不動的兔子!咱們也去碰碰運氣!”


    顧棠對這個沒興趣,她隻想出去看看村裏的情況。


    眼下已經是雪災了,且形勢會繼續加重,隻希望村裏不要太糟。


    這才剛開始,如果這個雪天的時間不延長,正常情況下,要年後二月才會解凍。


    將近三個月的雪災期,一旦失控,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唯一慶幸的是,阿狗在這邊住了下來,若是真暴動起來,安危上倒是不用太擔心。


    臨出發前,三人回屋各自戴上帽子。


    天氣太冷,在家屋內有爐子不用戴帽子,若是外出,必須要戴帽子。


    顧平安和阿狗的帽子都是兔皮的,顧棠的不是,她的帽子是褐色的狐狸皮做的。


    這是阿狗送她的,戴上後正好能蓋住耳朵。


    就是在戴帽子時,顧平安一臉可惜的說道:“可惜那絨花被遮擋住,這要是在春夏秋三季,二姐戴著絨花出去溜達一趟,全村的姑娘都會羨慕的紅了眼!”


    顧棠白了他一眼:“太過惹人注目可不是什麽好事。”


    沿著帽簷摸一遍,確定帽子沒歪,顧棠又往脖子上圍了一條圍巾。


    這個也是狐狸皮做的,圍上後,非常暖和。


    顧平安有樣學樣,翻出一條兔皮圍巾圍上。


    阿狗原本是不打算圍圍巾的,眼下這個溫度還行,於他來說,並沒有多冷。


    可等顧平安圍上圍巾後,他左右看看,發現自個兒跟顧棠不一樣,顧平安的打扮倒是跟顧棠極像。


    他默默回屋,翻出壓箱底的圍巾,一言不發的圍在脖子上。


    戴好帽子和圍巾,三人又戴上帽簷寬大的鬥笠,之後拿上鑰匙和鎖,前後腳出了院子。


    房屋倒塌和凍死人的位置都在村尾那邊,三人一出院子便看到村道上有行走過的痕跡。


    這些痕跡已經被新落下來的雪掩埋了一半,三人沿著痕跡往村尾去。


    路上的積雪已經超過了顧棠的膝蓋,再這樣下去,很快就能到大腿了。


    在這種情形下,步行非常艱難。


    有的雪被凍硬了,踩上去能經得住人的重量,有的雪經不住,將踩上去還是硬的,可剛一用勁兒,噗嗤一聲,人直接陷了進去!


    還有那一點沒凍硬,積雪從外到內都是鬆軟的。


    這個更難下腳!


    要不是阿狗攙扶著她,她早趴雪窩裏去了。


    就這也沒落好,從腰往下,下半身全是雪!


    好在他們穿的棉褲也都是皮子做的,粘在褲子上的雪融化後,雖說濕噠噠的,但浸不透裏麵。


    行走的這般艱難,顧棠剛出門沒多久便後悔了,但她好歹要點臉,這都吵吵著出來了,半途而廢可不行。


    不管怎麽說都得堅持下來。


    就是阿狗太煩人!


    他像隻蒼蠅一般,不停地在自個兒耳邊嗡嗡嗡!


    “雪太深,不好走,咱們回吧?”


    “不回去?那我背著你成不成?”


    “不讓背?你這樣強著,等回去後,身子指定會不舒坦的。”


    ……


    顧棠累到不想說話,偏他在耳邊一直叨叨!


    疲憊加上煩躁,讓她身上的怨氣波動起來,看得阿狗心驚肉跳,立馬閉嘴不說了。


    沒了阿狗在耳邊叨叨,顧棠心情好了一些,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聽到一片嘈雜的說話聲。


    尋聲望去,隱約看一片黑在前麵不遠處。


    “到了?”顧棠一臉希冀。


    “應該是到了,過去瞧瞧便知曉。”顧平安打頭陣,喘著粗氣往那邊艱難挪動。


    阿狗扶著顧棠走在他後麵,沒多久,三人便進了一座小院,接著便看到一群滿身是雪的人正在風雪中挖東西。


    每個人都包裹的極為嚴實,身上又都沾滿了雪,壓根就分不清誰是誰。


    顧棠仔細的聽了聽聲音,有顧六叔的聲音,還有顧大柱的聲音。


    至於她爹的聲音,顧棠沒聽清,好像聽到了,又好像沒聽到。


    她身邊的阿狗突然指著一個背影告訴顧棠:“那個就是你爹。方才聽見他說話了。”


    顧棠順著阿狗指的方向望去,確實看到一個高大的背影。


    但她左看右看還是無法確定那人是不是她爹。


    這背影都差不多,衣裳又被雪花遮擋住,實在是辨認不出來。


    顧平安在前麵的廊下找到了老爺子,高興的讓顧棠跟他走:“爺在前麵廊下站著呢,還有族長族老他們,都在前麵。咱們趕緊過去!”


    “廊下?這屋子不是塌了嗎?那還有什麽廊下唉?”


    “這裏是顧獨苗家,他家堂屋是磚瓦造的,東西廂房是土坯做的,今兒塌的是東廂房,堂屋和西廂沒塌。”


    顧獨苗?!


    這是名字還是外號?


    顧棠翻了翻原主的記憶,並沒有看到有關於顧獨苗記憶。


    她忍著好奇,跟在顧平安身後來到的堂屋廊下,正好出現在三叔公麵前,驚得老爺子瞪大了眼!


    “你、你們怎麽過來了?!”


    “許久都不見您跟我爹回來,我們不放心,索性便尋了過來。”


    說完這話,顧棠扭頭又朝族長族老們問好。


    除了族長族老們,最邊上還有一位四五十歲的老婦人,和一位年輕姑娘,看她們的長相,應該是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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