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梢的風,帶著一絲初夏的微熱,拂過五菱宏光的車窗。


    薑小漁穩穩地開著車。


    副駕駛的沈玉芳懷裏抱著薑立秋。


    小家夥剛滿一歲半,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一切。


    偶爾咿咿呀呀地叫喚兩聲,小手不安分地揮舞著。


    沈玉芳低頭,溫柔地親了親兒子肉嘟嘟的臉頰。


    “立秋乖,我們去打針針,打了針針就不生病了。”


    薑立秋似乎聽懂了,眨巴著大眼睛,小嘴嘟嘟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烏黑的眼睛裏滿是光芒。


    薑小漁偶爾側臉看著妻兒,嘴角露出的幸福簡直是壓不住了。


    這樣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卻充實幸福。


    很快,大王鎮衛生院的牌子出現在眼前。


    衛生院不大。


    前幾年還是破舊的平房醫院。


    這幾年政府投資,一棟六層小樓拔地而起。


    院子裏栽著懸鈴木樹,樹葉綠油油的,很是旺盛。


    東南角裏種著各式各樣的蔬菜,茄子,辣椒,生菜,茼蒿,很有生活氣息。


    看到生機盎然的院落,勾動起了薑小漁對田園生活的向往。


    他的後院十幾畝地,還空閑著呢。


    “玉芳,咱們回去後院種地瓜吧,等到秋天,我給你烤地瓜吃。”


    “好啊好啊。小漁老公,好久沒在家幹活啦。唉……好懷念以前的日子。”


    五菱宏光停穩當後,“嘩啦”一下拉開車門,沈玉芳抱著兒子下了車。


    “橫向拉車門,真是帶勁兒。”


    現如今,薑小漁擁有教育公司,擁有大型捕魚船和豪華遊艇,身價過億,卻一直沒有換車。


    五菱神車爬山涉水的,性能似乎不差越野車。


    主要是開習慣,開順手了,沒有換車的想法。


    …


    一家三口,走進醫院大廳,涼涼的氣息很是舒服。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香。


    乘坐電梯來到三樓。


    今天不是周末,來打疫苗的並不多。


    他從粉紅色的袋子裏,取出綠色的疫苗本本。


    負責打疫苗的是個女醫生,看起來三十出頭的樣子。


    她穿著白大褂,頭發利落地盤在腦後,戴著一副細框眼鏡。


    引人注目的是她耳朵上戴著的耳墜,金色的,竟然是小巧精致的魚鉤造型。


    薑小漁心裏微微一動。


    這醫生,怕不是個釣魚佬。


    女醫生正在低頭寫著什麽,聽到動靜,抬起頭。


    她的目光在薑立秋粉嫩的小臉上停留片刻,露出一絲職業性的微笑。


    “給寶寶打疫苗是吧?把本子給我看一下。”


    薑小漁微笑著遞了上去。


    她的手指修長幹淨,不像常年握手術刀的,反而有些常年持握某種細長物件的薄繭。


    薑小漁的目光再次落到那魚鉤耳墜上。


    這愛好,真是刻在骨子裏的。


    “寶寶叫薑立秋?名字不錯。”


    女醫生隨口說了一句,拿過疫苗單子,見都簽了字。


    打開冰箱取出了疫苗,針管,藥瓶,棉簽,消毒酒精。


    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遝。


    沈玉芳抱著薑立秋,柔聲安撫著。


    “立秋不怕,媽媽在呢,一點點疼,像小螞蟻咬一下。”


    薑立秋似乎預感到了什麽,小身子在媽媽懷裏扭了扭,小嘴也開始扁起來。


    “醫生,左胳膊,還是右胳膊?”沈玉芳詢問一句。


    女醫生一張寡淡的臉,語氣淡淡的,“右胳膊。”


    沈玉芳把兒子放在桌麵上,露出了白白嫩嫩的右胳膊。


    薑小漁伸出手,輕輕壓住了兒子的雙腿。


    “立秋是男子漢,不怕疼。”


    他的手掌寬厚溫暖,傳遞著安定的力量。


    女醫生準備妥當,抬頭看了薑小漁一眼。


    她的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爸爸按住寶寶的胳膊,別讓他亂動。”


    薑小漁依言,移開按壓雙腿的大手,輕輕固定住薑立秋的小胳膊。


    針尖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寒芒。


    薑小漁的心也跟著微微提了一下。


    盡管知道這是為了孩子好,但看著針紮進兒子嬌嫩的皮膚,還是有些不忍。


    “寶寶,寶寶,立秋寶寶,你看阿姨這裏有個寶貝(?˙︶˙?)”


    女醫生淡淡一笑,用言語吸引著兒子的注意力,的動作很快,也很輕柔。


    幾乎是瞬間,疫苗就注射完畢。


    薑立秋小嘴逐漸癟撅了起來,隨著針管拔出,“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聲音洪亮。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沈玉芳立刻心疼地抱緊兒子,輕輕拍著他的背。


    “不哭不哭,立秋最勇敢了,已經打完了。”


    薑小漁也湊過去,用手指輕輕擦拭著兒子臉上的淚珠。


    “好了好了,我們立秋是小英雄。”


    講真的,薑小漁不怕大海的大風大浪,卻也怕打針!


    女醫生處理好醫療廢物,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


    “哭出來就好了,小孩子都這樣。打完疫苗,需要觀察三十分鍾後再走!”


    女醫生及時提醒,喊住了向外走的沈玉芳。


    “哦,好的。”沈玉芳點點頭。


    女醫生頓了頓,目光轉向薑小漁,帶著幾分思索。


    “看你這手,常年握魚竿的吧?”


    薑小漁微微一怔,隨即嗬嗬一笑。


    這是遇到同道中人了。


    他攤開自己的手掌,上麵確實有些常年拉扯魚線留下的痕跡,虎口處也有薄繭。


    “醫生好眼力,平時瞎玩玩,隻會一點點。”


    女醫生眼底閃動,聊了起來。


    “我叫周燕。”


    她指了指自己的魚鉤耳墜。


    “這是我唯一的愛好。”


    周燕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子對釣魚的癡迷。


    “薑小漁。”


    他報上自己的名字。


    “沒想到周醫生也是釣友。”


    周燕嘴角彎了彎。


    “這年頭,女釣友可不多見。”


    她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加個微信?周末有空的話,可以約著一起去甩兩竿。”


    薑小漁欣然同意。


    “好啊,求之不得。”


    兩人互相加上了微信。


    周燕看著薑立秋,小家夥已經止住了哭聲,正睜著淚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


    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逗了逗薑立秋的小下巴。


    “這孩子,以後長大了,說不定也是個釣魚高手。”


    沈玉芳在一旁聽著,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她同樣對釣魚癡迷,並不反對兒子長大後,成為職業釣手。


    同時能遇到誌同道合的釣魚佬朋友,她也高興。


    薑小漁抱著已經平靜下來的薑立秋,看著周燕。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打疫苗的情景。


    那是九十年代,物資遠沒有現在這麽豐富。


    那時候給小孩子打的預防針,很多是那種白色的糖丸丸。


    小小的,圓圓的,入口帶著一股甜絲絲的味道。


    對於那個年代的孩子來說,糖是稀罕物。


    每次聽說要去打防疫針,薑小漁和小夥伴們非但不害怕,反而有些期待。


    期待著那顆能帶來短暫甜美滋味的糖丸。


    不像現在,疫苗種類繁多,安全性也高了無數倍。


    孩子們雖然還是會因為打針的疼痛而哭鬧,但至少不用再把那一點點甜味當成奢侈的享受。


    時代變了。


    看著懷裏兒子紅撲撲的小臉,薑小漁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感。


    如今的生活富足安穩,能給孩子更好的成長環境,這比什麽都重要。


    他是一個父親了,肩上擔著沉甸甸的責任。


    三十分鍾在和周燕的聊天中很快過去了。


    和周燕道別後,薑小漁一家三口走出了衛生院。


    五月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薑立秋在爸爸懷裏,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沈玉芳挽著薑小漁的胳膊,輕聲說道。


    “沒想到在這裏還能遇到你釣友。”


    薑小漁笑了笑。


    “緣分吧。”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兒子睡著了,又看了看院落裏的瓜果蔬菜。


    回去之後,該把後院那塊地翻一翻了。


    種點地瓜,秋天就能給妻子和兒子烤地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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