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赤司是大漠一等一的用毒宗師,這些時日以仆人的身份潛伏在園林裏麵,就是為了悄無聲息地下毒,瓦解掉九公主身邊的護衛力量。


    雖然毒乃小道,對於真正的高手而言,很難決定生死,最多就是削弱其狀態。


    比如那個喝酒的偽裝成劍客的武道高手,應該就是憑借著強橫的血氣壓下了體內毒素,中毒的跡象就不是很明顯。


    但是烏維烈不是個以“善”小而不為的人。


    這等不容有失的大事,自然是能多攢下一分勝算都難能可貴。


    隻是……


    下毒的赤司,為何會中毒了呢?


    難道被識破了?


    如果被識破了,九公主身邊的這幾個人,又為何會中毒呢?


    烏維烈麵色一沉,猛然轉頭望向了最先表現出中毒跡象的張天天。


    剛剛還哀嚎一聲躺在地上有氣無力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有些可惜地說道:“唉,你這下毒雖然下的一般般,但是中毒後的反應還是挺敏銳的嘛?我還指望你把毒蹭到鐵河親王的身上呢!”


    果不其然。


    這些人根本就沒中毒,剛剛都是演的。


    烏維烈麵色鐵青。


    赤司死死掐住右手臂彎,遏製血液流動,但是手背上的紅疹仍舊在向上蔓延,鑽心的奇癢根本遏製不住,她臉色慘白地低下頭:“大人,我……”


    烏維烈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無妨,你已經做了你該做的事,隻不過是技不如人失敗了而已,錯不在你,我們也不計較這一個環節的勝負,隻要堅定地朝著最終的勝利走去,這便足夠了。”


    下毒隻是烏維烈計劃中的一環,本就有許多不確定性,他做了如此之多的準備,當然也不可能將成敗係在赤司的毒上。


    成了固然是好。


    沒成,也隻是多付出點代價而已。


    況且現在也不是追究赤司功過的時候。


    “噗嗤——”


    赤司眼中閃過一絲果決,她在右側肩胛處拍了一掌封閉穴道後,拿出一柄匕首,左手握持,猛然沿著右臂肩胛,將整條胳膊齊根砍下。


    她身體裏湧出來的血,不多。


    但是那條被她隨手扔在地上的斷臂,流出的血也染紅了地麵。


    赤司是用毒大家,但她方才已經嚐試過數種解毒,均無收獲。


    放任毒素蔓延下去。


    赤司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但在解毒之前,她肯定是發揮不出什麽戰力了。


    為了接下來還能為鐵河親王出一份力,為了重振大漠的大計添磚加瓦,赤司依然決定用最直接也最狠的手段來快算解毒。


    她雖然從未見過這毒素,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時中的毒,但顯而易見毒素是從右手開始蔓延,那麽在其蔓延到其他部位前,將右手斬下,自可解毒!


    “赤司,你!”


    鐵河親王似乎也有些震驚於赤司的斷臂之舉。


    赤司忍著劇痛,給斷臂處塗上傷藥,擠出一個盡可能嫵媚地笑容:“大人,奴家沒事……咳、咳咳……”


    說著沒事的赤司,唇角倏然溢出了血。


    黑色的血。


    像是草木燃燒殆盡,剩下來的灰。


    赤司瞳孔驟然一縮,她踉蹌一下,口中溢出來的黑血越來越多,不一會兒已經染黑了她的下顎、脖頸、衣襟……赤司便後退了幾步,背靠著院牆,慢慢坐倒了下去,她愣愣地望著張天天,眼睛裏麵滿是疑惑。


    直到生機被體內毒素徹底摧毀的那一刻。


    死亡降臨時。


    赤司那雙閉不上的眼睛裏麵,仍然有抹不開的疑惑。


    她想明白了。


    自己中的不止一種毒,當斷臂“解”掉那奇癢的毒素時,大概是血氣的驟降,便引爆了體內的另一種毒。


    湮滅生機,足以致死的毒。


    隻是赤司至死也沒有想明白,這個看起來天真活潑的小姑娘,到底是怎麽給她下的毒,赤司既然是給人下毒,這幾天與九公主身邊人接觸時,當然有所防備,卻根本沒察覺到自己被下了毒。


    況且這下的又是什麽毒?


    赤司自小便學習毒術,世間那些有名的毒藥,她多少都有所了解甚至是掌握,她給九公主身邊這些人下的毒便叫做麻魂散,是一味天下公認的奇毒。


    無色無味能溶於水,能承受住火燎,中毒之後需以另一味藥引出毒性,隱蔽難尋,中毒者在毒發時會身魂失調,嚴重者當場昏死,輕微者反應也會變慢,無論是技法還是手腳,都會比平常慢上半拍。


    高手過招,這半拍便可能關涉到生死。


    但是體內這奇癢難抑的毒是什麽?


    蠶食掉生機的毒是什麽?


    類似毒性的毒,赤司能夠想到不止一味,但她都有法可解,可剛剛她已經試過了,解不開,也就意味著羊角辮小姑娘給她下的毒,絕非是她知道的那些。


    難道是什麽獨門毒術?


    可這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又能掌握多少毒術……


    赤司歪歪斜斜倒在院牆下。


    死了。


    鐵河親王的親隨與情人,大漠首屈一指的用毒高手,死在了來曆不明的毒素之下,鐵河親王現在甚至沒法為她收屍,因為從剛剛赤司的反應與那羊角辮小姑娘說的話來看。


    大概率這毒還有可能會傳染。


    不能碰。


    烏維烈麵沉如水,手指上的黑色寶石閃爍了一下,樹蔭垂下的影子倏然化作了一柄利刃,刺向了張天天的咽喉。


    沈良一腳踏出,踩碎了影子利刃。


    九公主處變不驚地笑了笑:“哦?看來鐵河親王終於是忍不住,要見真章了?”


    鐵河親王陰沉著臉:“赤司為了保護上使大人而死,可惜上使大人身邊有奸佞小人作祟,蒙蔽了上使大人的眼睛,我們這邊幫上使大人掃除身邊的小人……上,保護上使大人!”


    說是保護,但鐵河親王身後的大漠高手,都是帶著殺意衝了上去。


    九公主一步未退:“好一個保護本使,鐵河親王這顛倒黑白的手段,本使算是見著了!”


    陳沐婉嚼著瓜條,一步來到九公主的身前,眼中仙蘊流轉,擺開了架勢。


    她兩指並劍。


    一劃。


    浩蕩靈力,在潛龍榜第一的指尖化為一抹驚世鋒芒,十來名大漠高手當中有三個五品境的強者,在這靈力鋒芒之下都是臉色皆變,避其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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