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朝的皇帝,已是午後的太陽,開始慢慢朝西而落。


    慘的是,一朝的太子至今都沒個著落。要怪就怪命裏沒那個緣分,皇帝與皇後至今連個兒子都沒有。皇後若是有個兒子,皇帝不至於這麽倒黴,愁完國事,還要愁立誰為太子。偏偏他那些個兒子都不是省心的料,淨愛背著他搞小動作,他又沒法掀開老臉發作。


    知年剛從昏迷中醒來不久,被蕭夫人叮囑好生將養身體,哪都不許去。然後便整盅整盅的補品送進來。


    在夢裏,也不影響知年的胃口。


    知年待在寢房裏,吃了睡,睡了吃,日子過得好不愜意,連帶著貴兒也養出了一些肉,臉色不似剛見到那般蠟黃。


    貴兒在知年麵前不再似先前那般緊繃。


    貴兒怯懦害羞的性子是刻在骨子裏的,稍微厲聲還是會出於本能跪在地上,但眼底的恐懼已消散不少。


    蕭夫人見女兒養在房裏精神百倍,臉上長肉,怕養出一身膘,影響日後作為太子妃的形象,又立即將她趕出屋,勒令每日必須要在院子裏走上幾圈。


    果真,做母親的都是時不時一個想法。


    知年照鏡子,她還是以前的模樣,但在蕭夫人他們眼裏,卻是蕭年兒真正的模樣。


    知年請來畫師過來給她畫畫。


    畫師筆下的蕭年兒,小家碧玉,玲瓏娉婷。美是美,不算得太美。若附上她自信得毫無底線的性格,便是普通而又自信。


    蕭年兒很大的自信來自於她的母親。


    她母親是美,卻帶著一股豔俗之味。


    知年在心中咂舌,蕭老爺堂堂一個大官,手握權勢,怎就眼光差成這樣?


    在蕭府待上幾日的知年,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老白去哪裏了?


    她向貴兒詢問,貴兒說,蕭年兒確實還有一頭寵物,養在後院的棚子裏。知年讓貴兒帶她去瞧瞧。


    萬幸,是老白。


    即是養在棚子,她便可放心。然後讓貴兒帶她在府裏認路。


    當朝皇帝節儉,蕭老爺雖貴為戶部尚書,但府邸與他的官職相比不算大。皇帝清廉,蕭府的院子沒有什麽奇珍異草,修剪得整整齊齊,幹淨利落。


    蕭夫人對繼女不好,管家方麵倒是做得妥妥帖帖。


    知年路過蕭夫人院落的時候,聽見從裏麵傳出來砸東西的聲音。


    敢情女兒喜歡砸東西,遺傳於老娘。


    知年八卦的好奇心登時生出,二話不說循聲而去。


    遠遠,她便聽見蕭夫人身旁的李嬤嬤溫聲勸道:“夫人不值得為那個賤人氣壞身體。”


    賤人?


    不用多猜,一定是蕭翎兒。


    蕭夫人氣得是上氣不接上氣,喝下一口暖茶還差點被嗆到。


    真真是,氣上頭連喝水都與她作對。


    “年兒當街摔了腦子出醜的事情我還沒找她算賬,那賤人竟然就敢換掉廚房的人!這是明晃晃地在與我作對!哼!小賤人,當真以為仗著外祖家就想與我平起平坐!?放屁!”


    “夫人莫氣莫氣,此事就當做是咱們大方讓她一回,讓她得意幾天,給她點好看頭。日後,等著她的苦頭多得是。”


    知年站在門口雙手環胸直搖頭。就這智商,也與女主人公鬥?怕是異想天開,難怪會說出‘讓她一回’這種自欺欺人的話來。


    知年走進蕭夫人院子的正堂。


    蕭夫人見是女兒,臉上的怒氣消散幾許。


    知年覺得這聲娘喊得特別扭,又不得不喊。


    她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問:“娘,誰又惹你生氣了?”


    李嬤嬤在蕭夫人身旁一直給她順氣。蕭夫人長歎一口氣:“除了那個小賤蹄子之外,偌大的蕭府還能有誰。”


    知年給蕭夫人重新斟一杯茶,遞給蕭夫人:“您也別氣上頭,免得氣壞身體。”


    蕭夫人推開知年遞過來的茶,她現下氣得什麽都吃不了、喝不下。她和李嬤嬤詫異的對視一眼。若是放在平日,蕭年兒一定會順著她的話,惡恨恨地咒罵蕭翎兒一頓,怎麽今日變得這般懂事,竟寬慰起她來了!?


    蕭夫人將手覆在知年的額上。


    沒有發燒。


    她忙起身走到知年麵前,仔細打量端詳。


    “我的兒呀,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不舒服一定要告訴娘!娘讓爹給你請太醫。”


    蕭夫人隨即又換上狠戾的神情,瞪著貴兒:“說!小姐這幾日究竟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李嬤嬤走到貴兒身旁,對著貴兒的胳膊狠狠使勁地掐了掐。


    貴兒吃疼,撲通跪下,一邊忍疼,一邊帶著哭嗓磕頭:“小姐······這幾日都很好。”


    知年起身將貴兒護在身後:“娘,你問我就問我,掐我的人作何?”


    蕭夫人抬手虛掩嘴巴,目瞪口呆地連連往後退了幾步,若不是李嬤嬤在身後扶住她,怕是會跌倒在地。


    反常!


    反常得很!


    一個半月前,小賤蹄子像是換了一個人,如今竟輪到她的女兒!


    蕭家的女兒是不是與摔跤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摔完都會性情大變。


    知年坐回椅子:“怎麽,我變得懂事難道不是好事?”


    蕭夫人被李嬤嬤扶回至椅子上。她聽知年一說,臉上無比震驚的神情多出幾分疑惑。


    聽話懂事自然是好事,她曾經就為女兒喜形於色衝動的性子感到苦惱,在家任性父母會包容,若日後入主東宮,公公是當朝聖上,嫡婆婆是當朝皇後,親婆婆是宮裏的宮妃,這樣的性子日後怕是要吃大虧。


    隻是轉型之快,令她一時難以接受。


    知年道:“也不知道怎麽地,摔了一跤腦袋就變得清明許多,以前堵在心間的事情、想不明白的事情,如今全然想明白了。說來,還是托姐姐的福。”


    知年一說蕭翎兒的好,蕭夫人的臉色翻得比書還快,她陰沉沉地道:“什麽叫托她福!她分明是要害你,是你福大命大。你想想,她害你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摔跤,是完全不將蕭家的臉麵、你這個做妹妹的臉麵放在眼裏!”


    知年勸道:“娘,事情已經過去了,你揪著不放,氣壞的永遠都是自己的身體。”


    “我怎麽可能放得下這股氣!在街上當著所有人的麵摔跤,令你顏麵盡失,我不為你出這口氣,我就算噎氣也不瞑目。”


    知年:······


    即是知道丟臉,就不必時時掛在嘴邊。


    “呸呸呸,娘莫要說不吉利的話。”


    蕭夫人端起茶杯連喝幾口,惡狠狠地道:“是,她祖父是當朝太傅,祖母與太後又是親姐妹,有個顯赫的外租家。但我也不是吃素的,別以為聯合她外祖我就怕她。”


    知年差點跳起來想給蕭夫人的勇氣鼓掌。人家外祖是這般顯赫的世族大家,她還敢與人鬥,真真是有勇無謀。


    也不知是誰給她的勇氣,這種境況,宅什麽鬥,雙贏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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