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佑希對這種亂用藥的現象極其不滿,是藥三分毒,而且還得是對症下藥,現在就貿然用藥,實在是太過冒險。


    大監朝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這邊情況,這才拉過江佑希,輕聲解釋。


    “姑娘有所不知,這藥方是那位診斷病症為毒的太醫製的,雖然陛下的病看著是一天比一天嚴重,但是陛下的神色卻是恢複了不少。”


    聞言皇子低頭若有所思,江佑希隻是徑自點點頭,並不多言。


    還沒有查看狀況,不可輕易定下病情,但是照目前已知的消息情況來看,皇帝也應該是被下毒的幾率很大。


    腦海裏稍稍搜索了一下古代的毒藥類型,隨後又想了各自的應對解藥,這才慢慢放下心來。


    畢竟不是現世那個毒理學發達的世界,有些毒甚至連發明人都製作不出解藥來。


    在皇子這個世界,能夠稱作毒藥的少之又少。


    雖然江湖上總是傳言哪裏哪裏又有了什麽毒,死了很多人,但這些江佑希根本不在怕的。


    除了南疆秘書和蠱毒一類的,其他的毒藥都是用了稀有金屬摻和進去的。


    雖然煉製出來解藥比較困難,但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況江佑希相當於自帶主角光環,腦子裏背了一整本的藥理書籍,外加神醫送她的那本醫書,隻要毒被分解出了原料,那之後解毒就想當容易。


    現在怕就怕真是什麽罕見的病例,皇帝已經拖了這麽久,之後治好了身體肯定也落下病根了,到時候估計沒多長活的。


    心裏的想法瞬息萬變,但最終都回歸到一個點,盡人事聽天命。


    要真沒辦法治了,江佑希也算是努力爭取過了,隻是對方命數就是這樣,沒人敢從閻王手底下搶人。


    皇子已經回過神來,他拍了拍江佑希的肩膀做以安慰,隨後便示意大監帶他們進入殿內。


    養心殿很寬闊,比皇子府的主室估計還要大上一倍。


    要是從前,江佑希估計還有心思停下來走走看看,欣賞這些鬼斧神工的雕刻物品,但現在眾人完全沒了四處看的心思。


    殿內藥味濃重,撲鼻而來,也虧得是江佑希天天跟藥打交道,所以對這種較為刺鼻的味道害可以忍受。


    反觀皇子,早已眉頭緊鎖,隻差沒拿手帕捂著鼻子了。


    “陛下此時可能還睡著,殿下稍安勿躁,奴才這就去報備。”


    皇子點點頭,隨後轉眼看向四周,江佑希跟著他的視線移動。


    雖說室內光線充足,但是人氣卻稀少,除了那些忙碌著的宮女太監之外,便隻餘門口守著的禁衛軍了。


    就這種壓抑的養病場所,就跟現實那精神病院一模一樣。


    這樣的氛圍,就算沒病也得硬生生被搞個病出來,難怪皇帝病了這麽久也不見好轉。


    心裏嘀嘀咕咕個不停,江佑希臉上卻是恰到好處的好奇神色,一點也不給機會讓那些把視線餘光轉到這邊來的人。


    “殿下,陛下讓你們進來。”


    大監自從進了養心殿,江佑希就沒見他抬過頭,不,不隻是大監。


    想到這裏,江佑希把目光飛快的往周圍掃視一圈,隨後心裏微沉,整個殿內都沒人敢抬頭。


    這樣一來,那能夠對皇帝的身心安全做保證的,就隻有門口那屈指可數的禁衛軍。


    雖然皇家禁軍向來都是武藝高強,但也隻能注意到門外的一切,對於有令牌或者身份的人,基本上都是無條件放行。


    這保不準哪天官宦勾結,來個利用外應,讓皇帝隻能在病床上當個傀儡,真正發號施令的卻是另有其人。


    這種東西一旦被證實傳出去,那東營整個國家估計都會陷入慌亂之中。


    而且萬一敵國先一步得到消息,那就是內憂外患,皇子之後估計也是很為難。


    事情越想越複雜,江佑希麵色不大好看,直至皇子疑惑的在她眼前招了招手,她這才慢慢回神。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都喊你好幾聲了,再不進去,父皇該有想法了。”


    皇子溫柔的嗓音神奇的安定下了江佑希的心,背後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也慢慢消失。


    “沒什麽,隻是在想,要是陛下待會兒見到我,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沒有身份的醫女,連江湖術士都算不上,然後就不讓我看病了。”


    聞言皇子微愣片刻,隨後才好笑的搖了搖頭,拉住江佑希往床邊走,步伐緩慢卻又堅定。


    “父皇對於身份一事並不是很看重,隻是他極其看重禮貌,所以等下你一定要知進退,不能太放肆,什麽話都往外說告訴他。”


    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江佑希拉了拉皇子拽住自己的袖子,把對方注意力引到這邊來。


    “我知道了,那等下我就挑不嚴重的說,具體的我們回府裏再討論。”


    已經走到了床前,皇子便沒再回答,隻是捏了捏江佑希的掌心,示意自己聽到了。


    在皇帝的視線轉過來的時候,皇子已經舉止自然的鬆開了江佑希的手,隨後恭敬的彎腰行禮。


    見狀江佑希連忙隨同,隻是她直接跪了下去。


    “民女江佑希,拜見陛下。”


    皇帝已經沒有力氣坐起身來,便隻是朝著兩人抬了抬手,隨後便看著皇子不說話。


    “父皇,您氣色看起來比之前要好些了,看來不消幾日不見一定能夠康複的。”


    雖然是很客套的話,但有人給自己祝福,誰能不愛聽呢?


    嘴角微微彎起,皇帝朝著大監使了幾個眼色,隨後便見著大監吃力的將皇帝上半身抬起,輕輕靠在床頭。


    “聽說皇兒近來很是刻苦銘心幾位太傅都爭相跑到我這來誇你。不錯,越長大越有當皇帝的樣子了。”


    皇帝說話氣息微弱,但是聲音卻不難聽清楚,說完還緊盯著皇子看。


    江佑希在一旁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這個皇帝是怎麽想的,自家兒子天天為了治他得病,在外尋求多人幫助。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皇帝還有心思去試探皇子,江佑希真不知道該誇對方警惕性高,還是氣對方太過多疑了。


    皇子被問到,看不出他心裏想的什麽,隻是那一雙眼睛卻是悲滄的。


    “父皇您在床休息數日,兒臣駑鈍,恨自己不會醫術,不能減輕父皇痛楚半分。隻能在小事上多做點努力,不然您替兒臣擔憂。”


    這番話半真半假,可一跟皇子的眼神結合起來,便是誰也不能懷疑對方真心。


    “為了早日看到父皇重新站回堂上班兒臣專門找了一位醫生,還望能替父皇祛除疾病。”


    皇子邊說邊從江佑希身前走離一步,把剛剛的保護姿態盡數褪去。


    剛剛低著頭,外加皇子一直在身前擋著,所以江佑希並未看到皇帝的真容,此刻貿然一看,還真是有點被嚇到。


    隻見皇帝麵如土色,一點天子該有的氣勢都沒有,身子也因為連日臥床而變得清瘦,兩頰以及露出的脖頸手腕都細的驚人。


    再看皇帝的唇色,江佑希發現對方純色微微泛紫,很明顯就是中毒的症狀。


    還沒等江佑希分析完,皇子已經默不作聲的拉了拉她的袖擺。


    被拉回神,江佑希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躬身行禮。


    “你就是皇兒之前經常提起的江佑希?嗯……生的不錯。”


    不大明白皇帝話裏的意思,江佑希不敢貿然開口接話,隻得尷尬的笑著。


    見狀皇子連忙出來打圓場,“父皇,佑希師承神醫,且當時我在場作證,神醫是親自承認,佑希比他還要厲害。”


    皇子神情已然有些驕傲,皇帝聞言也十分驚訝。


    神醫在東營是什麽地位,隻要家裏有人曾經生過重病且無人可以救治,那神醫就相當於救世主,如在世華佗般的存在。


    “民女醫術不大好,本不想在陛下麵前獻醜,但奈何殿下救父心切,三番兩次來尋求幫助,故而民女今日才來看望陛下。”


    江佑希這話說的極其漂亮,先是自己謙虛了一番,既給皇帝留下了不急不躁的好印象,表示自己這樣並不厲害,無形中也給自己留了條退路。


    還在不知不覺中抬高了皇子的地位。


    相當於很直白的告訴皇帝,我本來醫術不精,不想來宮裏丟人現眼,但是皇子對您感情深厚,不願意看他受病痛折磨,所以才把自己喊了過來。


    一箭三雕,皇子都有些驚訝江佑希這時候的情商。


    皇帝也許是病的糊塗了,這時候也沒感覺對方說這話陷阱在哪裏,隻是被江佑希成功繞了進去,覺得皇子是真的想要把自己醫好。


    心裏默默的給皇子增加好感度,皇帝一邊接受江佑希的審視。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皇帝不敢出聲打擾對方的思路。


    再者神醫是江佑希的師父,前者脾氣秉性整個東營國的人肯定都有所耳聞。


    皇帝不敢在這個時候講什麽禮節,要是對方不開心了,恐怕都不會來治病了。


    這麽想著,皇帝的呼吸都不自覺的放緩了。


    對麵的江佑希絲毫不知道皇帝的心裏變化,隻是認真的查看皇帝的麵相,時不時還要點頭幾下。


    單單看著皇帝的神色,江佑希不能確定對方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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