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府門,隻見是執金吾的衛隊親自來接她,來的馬車也都掛上了白色的幔帳,人人神情肅穆,更明白這不是假的,她也沒有在做夢了。


    到了大明宮,這次他們是從後門玄武門進入,思齊看到這宮裏已經燈火通明,照如白晝,但宮裏的人還都比較沉穩,沒有亂哄哄,也沒有哭聲震天。


    她由等候在玄武門外的宦官慶覃親自引領,急忙忙直奔麟德殿。


    麟德殿是宮中最大的宮殿之一,常常用來設宴款待群臣和諸王,可以同時容納幾千人。


    思齊來到麟德殿,周邊早已經布滿衛士,進入大殿,哭聲震天,映入眼簾的也都是人,有宦官,有宮女,有太醫,透過這些人的縫隙,可以看到還有魏王李讓,麵露愁容,皇後公孫氏垂頭喪氣,太後公孫嬿已經哭成了淚人,幾欲昏倒。


    還是皇後公孫紅蕖扶著公孫嬿,公孫嬿才沒有跌倒。


    看到這兒,思齊隻覺得身子沉重,也有種要暈倒的感覺。


    心裏也陣陣疼痛,耳邊又不斷的轟鳴聲,似乎在告訴她,這一切是真的,又不是真的。


    她忍不住掉了眼淚,喊出了聲:“思玄——”


    奔了過去,拂開眾人,思玄那年輕的麵容呈現在她眼前,隻是已經不是鮮活的麵容,是蒼白沒有血色的臉,四肢僵硬,一動不動,沒有任何起伏,整個人都是茫茫的白色,似乎表明這個人從來沒有清醒過,唯有嘴角的鮮紅的血跡是他活過的證明。


    她雖不是這個少年的親姐姐,隻是穿越而來的任務者,但麵對如此年輕生命的突然逝去,心裏還是很揪心的。


    她向來看不得生命的逝去,包括人,包括動物,見到了總是要流眼淚。


    這一次也不例外,她撲了上去,嗚嗚的哭泣。


    思齊的哭聲也影響了公孫嬿,兩人的哭聲交替出來,此起彼伏。


    這也帶動了大殿內的所有人,個個都放開了喉嚨,唯恐自己的聲音比旁邊的人小。


    哭了好一會兒,思齊漸漸鎮定下來,揚起淚臉,左顧右盼,連連追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李讓忍著悲痛,上前耐心解釋:“陛下今晚要在麟德殿宴請微臣,興高采烈,微臣和陛下一同來了這麟德殿,等到宦官宮女們上了酒菜,說了幾句話,陛下便與微臣共同飲酒,哪知陛下喝了一盞酒後,便直挺挺倒下,昏迷不醒。微臣等忙命人叫來太醫,可為時已晚,陛下已經駕鶴西去。”


    酒裏有毒?


    思齊的眼裏迸發出強烈的光,她死死盯著已經不會睜眼沒有氣息的思玄,他的臉是那麽蒼白,身軀也是那麽單薄,才剛剛親政,便慘遭橫禍。


    思齊不得不懷疑就是剛進城的魏王李讓幹的。


    思玄一直好好的,怎麽魏王李讓一進宮,便死了呢?


    她不能露出任何懷疑的神色,要表現得異常悲痛,神誌不清才好。


    這個魏王是個危險的人……


    “啊——”思齊哭出聲來,痛徹心扉,整個人趴在床榻邊上,心裏靜靜地想著下一步計劃,以及思考魏王接下來該如何出招,她又該如何應對。


    “這酒菜是誰準備的?竟然敢在裏麵下毒!”思齊痛苦地追問。


    “是膳食監備的酒菜——”李岩跪在一邊,也是淚流滿麵,“也是陛下親自囑咐奴婢要好生叮囑膳食監,要做得好吃,酒水也要最好的,奴婢還親自去監管,跟著一起上的酒菜,真是不知道……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啊——”


    思齊的腦子又在飛速運轉,她猜測這李岩去了膳食監親自監管,肯定不是一個人,他是內侍省的大統領,必定是前呼後擁,帶著許多小宦官去監管,按理說膳食監不會有人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腳。


    李岩又強調說是思玄讓他去親自監管……


    她想到了——應當是思玄想要在這場接風宴中毒死魏王李讓,可惜出了差錯,卻毒死了自己……


    她暗暗地瞥了一眼魏王李讓,這人還在哭呢,鼻子一抽一抽的,但眼裏卻察覺不到絲毫的悲傷,甚至有些竊喜。


    這人命真大!


    思齊哀歎,也是思玄年輕,被這老狐狸反殺了。


    魏王李讓也適時地出來,說出了自己所知道的:“微臣已經讓太醫驗看了酒,那酒壺裏竟然有劇毒鶴頂紅,這毒藥天下最毒,沾一點即可斃命,陛下還喝了一盞酒……”


    “必須查出來是何人下毒!”思齊望向李岩,“你今個兒去膳食監,可有發現可疑人?”


    “這——”李岩徐徐抬頭,眼睛仍然望著地麵,不敢眨動,“奴婢第一時間去了膳食監,果真找到了個生麵孔,並從他的身上搜到了鶴頂紅。”


    思齊聽了這話,又是震驚又是無語,堂堂宮廷,如何會讓一個生麵孔帶著毒藥混進來?


    “那人呢?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敢毒害陛下!”思齊的嗓音變得沙啞,淚水仿佛都流到了嗓子眼裏。


    “奴婢也派人立馬抓住他,哪知那人喊了聲,便咬斷舌頭,服了毒藥死了。”李岩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那人的衣服也被奴婢們扒光了,從他身上搜到了不止鶴頂紅,還有繩子和刀,其手臂上還有鷹的紋身,他可能是羯族人或是鮮卑人,羯族人和鮮卑人喜歡在手臂上紋上鷹的圖案。”


    李讓也哭哭啼啼道:“今日微臣來向陛下匯報邊疆一事,便提到了羯族和鮮卑亡我大唐之心不死,已經派遣了不少間者來到了都城長安,伺機而動,搬弄是非——沒想到他們下手如此之快,也如此狠辣!竟然……可以遣進宮來,害死了陛下……”


    下毒的人死了,便是事情可以暫告一段落的意思。


    思齊越發地懷疑眼前的魏王,懷疑那個人當了魏王的替死鬼,像她之前找替死鬼一樣。


    無論如何,思玄是活不過來了,死了。


    思齊握了握思玄的手,已經冰涼僵硬,就在幾日前,思玄還是那麽鮮活,手也那麽溫暖,滿臉笑容,充滿了日後生活的向往,很想要有一番作為,臉上是既認真嚴肅又帶了點天真的神情,雙眼泛光,滿是熱忱。


    如今,都沒了。


    思齊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


    大殿裏的人又是一陣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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