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知道賈母並非生氣,隻是好奇蘭哥兒為什麽一直針對那群鹿。


    “蘭哥兒每每打了,頭一個必定就是給您送來。”


    “您難不成是吃膩了?亦或者是心疼了?”


    賈母被逗得開懷大笑,“心疼什麽,他既願意打,就讓他打,我不費氣力就能吃到鹿肉,高興還來不及呢。”


    “園裏也不單隻有鹿一樣活物,怎麽不換個花樣呢?咱們也嚐個鮮兒。”


    鴛鴦笑道:“這樣看來,我剛剛竟是猜準了?老祖宗就是吃膩了,想嚐嚐旁的。”


    “之前我好像隱約聽過原因,大奶奶說蘭哥兒在學裏一直拘束著,回來追著鹿跑一跑,能活動筋骨,也不至於把騎射忘在腦後去。”


    賈母頷首,“既是這樣,就由著他折騰去吧,什麽時候折騰沒了,他也就消停了。”


    鴛鴦:“細說起來,也多虧著蘭哥兒這樣三不五時地打一打,不然園裏的鹿多了,那些花草樹木的怕是要遭殃。”


    賈母隻是隨口一問,問過便放到了腦後,不想等李紈病好之後,她還真吃上了園裏別的活物。


    中秋已過,王熙鳳的病比之前好多了,隻是還需診脈服藥,又開了方子配製調經養榮丸。


    因為需用上等人參二兩,王夫人命人取時,發現自己這裏的人參要麽太細,要麽隻是效用不好的須末。


    她叫人找了半晌,竟是半點兒沒找到,“你們成日將這些藥材混擱,現在用時卻犯難。”


    “之前大太太來尋,太太給了一包,現在找不到,想是應該沒了。”


    問王熙鳳尋的時候,她也隻有些參膏、蘆須,幾支完整的還要備著煎藥用。


    王夫人歎息一聲,“竟是連人參也不趁手了。”


    其中悲涼心酸,難為外人道也。


    “叫人去大太太那裏問問,看還有沒有。”


    人參貴重,又是為了王熙鳳配藥用,邢夫人怎麽可能舍出來。


    便叫人回說沒有。上次沒了才尋的,早用完了。


    王夫人親自去榮慶院陳說明白,賈母倒是一口應下。


    “我這裏還有一些使不著,拿去給鳳丫頭配藥吧。”


    鴛鴦聞言,去裏間給王夫人包了二兩出來。


    王夫人本以為事情終於辦妥了,不想拿出去叫大夫一看,說是存放的年歲太長,藥效已經所剩無幾了。


    正巧趕上寶釵在這裏,就說她家鋪子裏有,保證是好參,隻價錢貴些。


    王夫人見府中實在沒有,隻能出去買,便點頭應下,叫人去薛家鋪子買了人參回來。


    至於李紈,王夫人半點兒沒有考慮過。


    她正病著,藥材本就不多,平常還給自己燉著湯湯水水的,藥材正緊缺著呢。


    如今不往稻香村送就算了,又怎麽好再去搜羅?


    所以王夫人連丫鬟都沒往李紈那裏指派。


    她這裏剛料理完王熙鳳的事情,就想到了之前查抄的結果,又想想最近聽聞的風聲,神色大變。


    跟周瑞家的商議一回,“你去大太太那裏走一趟,把司棋的事情了結掉,讓重新選了人送進園裏伺候。”


    周瑞家的奉命而去,好不容易從迎春那裏把司棋拽出來了,誰知在後門處又碰見了回家的寶玉。


    “哪裏去?”


    “不幹你的事,快念書去吧。”


    “好姐姐,且住一住,我有道理。”


    “什麽道理都不管用,我等奉了太太的命,哪敢延誤一時一刻?”


    司棋拉著寶玉苦苦哀求:“她們做不得主,你好歹求求太太去……”


    還未說完,就被周瑞家的拽走了,“你如今不是副小姐了,別想再由著性子做耗,也別拉拉扯扯的,成個什麽體統!”


    寶玉眼睜睜看著人走了,指著背影罵道:“奇怪奇怪,這些人,怎麽一嫁了漢子,染了男人氣味,就這樣混賬起來?”


    “竟比那些男人更可恨,更可殺!”


    守門的婆子悄問道:“所以說,女人盡是些壞的,女孩兒們就個個好了?”


    寶玉點頭,“正是這樣。”


    他還欲細說,就聽見有婆子說王夫人去了怡紅院,叫了晴雯兄嫂來領她出去呢。


    寶玉一聽便慌了神,飛一樣跑回怡紅院,就見王夫人一臉怒色地坐在屋裏。


    一見此情此景,他別說為司棋求情了,連給晴雯說話都不敢。


    隻能怯怯地在那裏幹站著,眼睜睜看著王夫人叫人把晴雯拖出去。


    最近王夫人聽說風聲,說是寶玉已然經過人事。


    聽得她怒火中燒,認定是屋裏的丫頭們不長進,才把自己兒子給帶累壞了。


    頭一個懷疑的就是晴雯,所以她才親自過來,就是為了把帶壞寶玉的人都清除出去。


    “誰和寶玉是一日生日的?”


    屋裏丫鬟們如驚弓之鳥,個個不敢行動,一位老嬤嬤把四兒一把推了出來。


    見其雖不如晴雯風流俏麗,但也有幾分水秀,打扮也較她人不同。


    王夫人冷笑,“同一天生日就是夫妻?這話是你說的?也不怕羞臊。”


    “我就一個寶玉,豈能叫你們給勾引壞了?攆出去!”


    “誰是耶律雄奴?”


    嬤嬤們將芳官指認出來,王夫人:“唱戲的女孩子,自然是狐狸精了。”


    “上次叫你們出去,你們都說有苦衷,容情留下你們,個個卻又不安分。”


    “把上年姑娘們分的唱戲女孩子都攆出去,交給其幹娘,自行聘嫁。”


    然後把寶玉細細搜了一回,但凡眼生的都收走了,“今年不宜動遷,暫再住幾個月,明年搬出去,怕是隻有這樣才能心靜。”


    說完也不多停留,便去了其他幾處搜查。


    王夫人發火的時候,寶玉鵪鶉一樣縮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出,現在見其終於走了,整個人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直接蔫了。


    那邊兒,王夫人自怡紅院出來,沿著瀟湘館、秋爽齋一路查抄過來,不久便到了李紈的稻香村。


    原歪躺在榻上翻棋譜的李紈,趕緊起身去招待這尊大佛。


    王夫人臉上的怒氣已經散盡,還笑著調侃李紈,“怎麽還下床來了?想是大好了?”


    李紈:“多虧了太太送來的藥材,太醫說都是頂好的,才能見效的這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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