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笑著搖頭:“你這裏供著祖宗,忙的了不得,我就不給你添亂了。”


    “等著日後清閑了,我再來吃豈不更好。”


    “要真準備下了我愛吃的東西,隻管送些過去,這樣既我受用了你們的孝心,還省得給你們添亂。”


    “如此這般,我今兒吃一些的話,再留著明兒吃一些,不就吃得更加多了?”


    一席玩笑話,說得眾人大笑起來。


    王熙鳳湊趣著說道:“老祖宗快走,等著咱們家去,待會兒她的東西必定就跟著過來了。”


    賈母又囑咐了尤氏一回,叫她仔細夜裏的香火,這才被人扶著回了榮府。


    李紈等人跟著到了賈母院中,等著子孫媳婦一起給她行完禮後,才擺上了合歡宴。


    桌上放著屠蘇酒、合歡湯、吉祥糕、如意果等物,以祈求新的一年萬事順遂。


    眾人一起樂了半天,直到天色稍晚,這席才散了。


    回去的一路上,各處燈火通明,大觀園的正門上高懸著幾盞大明角燈,小路兩邊也都設置著路燈,恍如白晝。


    等到了正月初一的大日子,賈母這些品階高的命婦需要進宮朝賀,出來還要去寧府祭奠列祖列宗,來家後又受了一回子孫的禮,鬧得賈母神情倦怠的很。


    後麵也不出去待客了,隻在院裏歇息,閑了就跟李嬸她們說說話,無聊了就去李紈她們姐妹中間湊湊熱鬧。


    李紈的事情也極少,一概親友交際這些都不用管,隻跟著賈母等人一起開心取樂,玩得累了找個由頭回家歇息就行。


    這日回家之後,見著兒子又沒在家,問向留守的碧月,“蘭兒又跟著誰出去了?”


    “大老爺派人把哥兒接走了,說是晌午不會回來,叫奶奶不用掛念。”


    “沒說是在咱們府上,還是去了寧府?”


    “這個倒是沒有交代。”


    李紈點頭,賈赦雖然沒有辦法出府交際,但是來自家府上吃年酒的人也不少,興許帶著兒子去認識什麽人了也不一定。


    被她惦記的賈蘭卻沒參與什麽酒席宴會這些,隻是被賈赦帶著到了寧府的正堂。


    他把一眾奴仆都遣退,還朝著林之孝吩咐道:“不管是誰,一律攔在外麵,別叫靠的近了。”


    瞧著外麵已經守成了鐵桶一般,賈赦親手輕輕推開正門,帶著賈蘭進去之後,還自己反手把門關上。


    剛進屋,發現裏麵沒有了祭祖時的人聲鼎沸,反而空空蕩蕩的。一片寂靜之中,連香燭偶爾的爆裂聲都清晰可聞。


    細看時,就見賈源和賈演的畫像下麵,跪著一個雙眼緊閉的賈敬。


    賈赦等了一會兒,見他一直沒有反應,張嘴試探道:“大哥?”


    賈敬慢慢睜開眼,轉頭看向賈赦,“你驚擾到了祖宗,磕幾個頭謝罪吧!”


    賈赦:“…………”


    雖然不知道賈敬說的是真是假,但都在祖宗跟前了,他也不敢為自己辯白。


    隻能聽話地跪在一旁的拜墊上,朝著前方磕了幾個頭。


    賈敬看著他磕完,這才轉向賈蘭說道:“你也過來磕頭。”


    賈蘭沒有多問,隻點頭應下,聽話的磕完後,才抬起頭來看向賈敬,等著他下一步的指引。


    賈敬瘦削的臉頰上有了些許笑意,“倒是個懂事的。”


    看著上方嶄新的兩個祖宗牌位,再看看上麵掛著的兩幅畫像,賈敬暗自歎息一聲。


    伸手從懷中取了一個伏虎紐的金印出來。


    這枚將軍印乃是當代寧國公賈演所用,隻見金燦燦的一方小印上,趴著一隻蓄勢而發的猛虎,印章底部還篆刻著四個字“寧國公印”。


    賈敬看著那方小印,雖然已經伴身多年,但它自傳到自己手中之後,未曾見過一次天日。


    原以為熬過多年之後,能陪著自己重見天日呢,不想今日就要就此分別了。


    任他心中有再多的不甘,再多的不舍,也隻能全都咽下,都怪世事弄人。


    “這枚印以後就傳給你了,這也是祖宗們的意思,望你以後好好待它。”


    他這黏黏糊糊的樣子,弄得賈赦十分無語,“大哥要是真舍不得,不如就先留下。”


    賈敬搖搖頭,“不了,早些交代完,興許我還能早日解脫。”


    “有這個東西在,我連晚上睡覺都不得安穩,如今交出去,正好叫我也嚐嚐安枕無憂的滋味。”


    賈赦看向賈蘭:“這是咱們家在西北的底蘊,用這個印可以調動西北的人手。”


    “如今雖已經曆了幾代,但是還有幾個可用的人手,等會兒叫你敬爺爺把名單也傳給你。”


    見他這樣急,賈敬伸手把準備好的名錄遞過去,“這些年我都有聯絡他們,上麵的多半還算可信。”


    “從現在開始,你就要自己嚐試著聯絡他們了。”


    賈赦插嘴道:“他現在正讀書呢,精力到底有限。”


    “再說了,這個是保命的底牌,不用最好。”


    “不如大哥幫著他聯係幾年?等著兩邊兒熟悉了,再叫他自己來往。”


    賈敬:“難為你倒是盡心盡力!”


    幾十年了,腦子竟沒被酒色迷暈,還能把自己給算計得透透的,確實難得。


    他歎息一聲,看看上方的賈源,認命地繼續當牛做馬。


    “那就這樣吧,等我百年之後,蘭兒應該早跟他們熟悉起來了。”


    “聽說你跟方國舅一家往來甚密?以後倒是可以多探聽著朝堂的消息一些,省得他們在外麵成了瞎子聾子,也有利於你收服他們。”


    見著寧府的東西交接完了,賈赦本想帶著賈蘭離開,不想卻被賈敬攔下。


    “後日我就要回去了,你倆再陪我多說說話!”


    “蘭兒在國子監讀書,可有什麽所得?”


    賈敬是正經讀過書的,甚至不過苦讀幾年就中了進士,可見其天賦異稟和刻苦認真。


    哪怕現在放下學問多年,考教賈蘭一二還是不成問題的。


    隻見他越聽越喜歡,“好啊,沒有一味地死讀書,能學會自己融會貫通實屬不易。”


    “當年我的那些書應該還在,留在這裏也是沒用,不過是白白生灰。”


    “倒不如一起給了你,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賈赦眉眼輕輕挑起,正準備暗地裏給蘭兒使眼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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