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把李嬸三人安置好後,李紈回了自己的屋裏休息,簡單回味一遍剛才的事情,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或許,李家的祖墳是真的埋對了方位?


    上麵這一輩兒,怎麽一個一個全是精明人?


    李母、李父、李嬸這些都是人精子,沒有一個腦子笨的不說,最最難得的,還是她們的底色都很善良。


    雖然有些心機和謀劃,但不過是苦心為子女打算而已,叫人明白過來之後也不會過於怨懟她們。


    就像剛才,李嬸雖然是真心懷念親娘,但也有借著親娘跟李紈拉近距離的心思。


    對於祖父一輩,李紈雖然沒有什麽印象了,但相信必定也是聰明人居多,不然就不會在茫茫人海中把這些人精子匯聚到一家了。


    果然啊,還是得相信官宦世家的含金量,官場厚黑學不是白給的。


    至於新一輩的李紹、李紋、李綺,興許是年紀還稍小些,讀書上倒還不錯,就是沒有繼承到父母那一輩兒的八麵玲瓏。


    至於繼母膝下養大的李紜?


    那就更是一個小傻子了,被寵得腦袋空空,脾氣還不小。


    反正李紈覺得,這些小輩可能真的得經過一番世事磨礪,才能叫情商也成功占領高地?


    不然,就是一群腦袋聰明的小呆子!


    想到此處,李紈還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覺得那樣的場景興許也很有趣?


    …………


    且說賈母那邊兒,她見著寶琴品貌雙全不說,還伶俐可愛、天真爛漫,心下不由十分喜歡,比其姐更勝幾籌。


    還叫王夫人認了寶琴作幹女兒,以示親近。


    不管旁人怎麽解讀,她都不怕叫人知道:比起在家裏住得時間更長的那位,自己還是喜歡薛家初來乍到的這位。


    同樣姓薛,同樣都是品貌極好,但自己就是不喜歡家裏的那位。


    若是眼睛能夠看得明白的話,就省省力氣,別費那些勞什子力氣撮合什麽金玉良緣的了。


    因著這份子打算,也是真的喜歡寶琴的人品,賈母沒把她安排進園裏住,而是留在了自己的榮慶院,以彰示這獨一份兒的寵愛和重視。


    目標人群非常明確,其中就包括了自己娘家的那個呆侄孫女兒。


    上次螃蟹宴的時候,自己明裏暗裏的示意,雲兒竟是半點兒都沒有聽進心裏去,真的愁人。


    這回侄子史鼐升任了外省大員,正好把雲兒接來家裏住著,省得忍受路途奔波辛苦。


    結果她來了還跟自己鬧著要去蘅蕪苑裏住,真真是沒長記性,好了傷疤忘了疼!


    賈母打算一回不行就兩回,總得叫她學會人心隔肚皮這個理兒才行。


    於是寶琴來賈府住了不過兩日,賈母就給了一件金翠輝煌的鬥篷叫她穿著去找姐姐妹妹們玩兒。


    一進蘅蕪苑,就見香菱在纏著湘雲學詩,湘雲遇上這麽勤學好問的學生,心下也喜歡的緊,不嫌厭煩地細細教她。


    寶釵:“我實在聒噪得受不了了。”


    “好好的一個女兒家,整日裏不想著女工針黹,倒把作詩當成了正經事來辦,要傳出去了,還不得叫外麵那些有學問的人笑掉了大牙?”


    “一個香菱,為了學詩已經夠瘋魔的了,現在還來了一個‘助紂為虐’的你,真真是鬧騰死個人。”


    “要我說,你們也別舍近求遠。放著現成的兩個大詩人不用,嘴裏全是些杜甫王維白居易了。”


    史湘雲心思直率,還真的沒有聽出其中深意,追著她問道:“是哪兩個?寶姐姐,快告訴我知道!”


    寶釵好笑地指指她倆,“呆香菱之心苦,瘋湘雲之話多。”


    “你們現在這個樣子,活像是一個詩魔,一個詩瘋。”


    幾人正在笑著,這時寶琴披著一件金線閃爍的鬥篷進來。


    寶釵瞧著眼生,還問道:“這是哪裏來的?竟是從未見過的衣裳樣子,怪新鮮的。”


    寶琴笑著轉了一個圈兒,鬥篷飄飄揚揚,邊緣的白狐狸毛襯得更加出眾,正好合了一句話,“人美衣裳俊。”


    “今日天陰沉沉的,剛還下了一陣雪珠子,老太太特意找了這個叫我穿。”


    “說隻要穿上這個,後麵不管雪大雪小就都凍不著我了。”


    香菱輕輕用手撫摸了一下,“難怪這般好看,原來竟是孔雀毛織的,真是稀罕。”


    湘雲見多識廣,搖頭否認她的看法,“你仔細瞧瞧,這個還真不是孔雀毛,就是野鴨頭上的毛做的。”


    “不過也算老太太疼你了,那樣疼寶玉,都沒給他穿。”


    寶釵心裏滋味難辨,麵上還輕輕笑著說道:“都說各人有各人的緣法,現在這樣一看,竟是說得不能再真。”


    “我們都料不到她這會子來,也想不到來了之後,竟然還得著了老太太的青眼。”


    她心中思忖,可能真的是機緣巧合,可能自己也有自己的緣法。


    然後就見琥珀走來笑道:“老太太說了,叫寶姑娘別管緊了琴姑娘,她還小呢,讓她愛怎麽樣就怎麽樣。”


    “還說,琴姑娘的一應用度,平常需要什麽東西,隻管去榮慶院裏支取就行,不要動用寶姑娘的東西,望您不要多心。”


    這話直直地戳人肺管子,結果還叫人不要多心?


    自己的東西是抹了毒藥嗎?竟還不叫用自己的東西。


    寶釵的心裏十分難受,麵上還生生扯出一個笑來應付琥珀,“姐姐放心,我知道了,必定按老太太的意思來,決計不會委屈了琴兒的。”


    轉身看向穿著鬥篷的薛寶琴的時候,眼裏帶上了她並未察覺到的羨慕和嫉妒。


    還用手把身邊的寶琴推遠了一些,“你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福氣!”


    “快些去吧,離開我這裏,仔細委屈了你。”


    “我就不信,我到底是哪裏不如你!”


    這話酸的很,叫屋裏幾個人都沉默許久。


    琥珀卻是滿臉含笑,一言不發,仿佛不知道這話是說給自己聽得一樣。


    巧的是,這話剛剛說完,寶玉和黛玉就從外麵進來了。


    湘雲許是心疼寶釵了,還出言為其解圍,“寶姐姐,你這話雖然是開玩笑,但備不住真的有人會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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