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梧?


    顧安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驚喜道:“我靈獸堂確有此人,黃師兄,你可有見到他?”


    他本以為,徐梧早就死在了魔修手裏,可聽黃軒的語氣,似乎還活著。


    這小子,真的是福大命大。


    黃軒麵色複雜,一言難盡道:“確實還活著,不過……”


    “不過怎麽了?”


    顧安有些疑惑,莫非還有什麽隱情?


    黃軒咂吧了下嘴,歎氣道:“算了,你自己去看看吧。”


    兩人展開身形,來到深坑的另一邊。


    這裏已經聚集了十幾個弟子,圍在一起指指點點。


    “這個師弟怎麽這樣,真是傷風敗俗。”


    “誒,人家這也是拳拳兄弟情啊。”


    “狗屁,跟禦獸宗攪和在一起,能是什麽好人!”


    ……


    顧安撥開人群,走到中間。


    隻見裏麵跪著三個人,後麵兩個人頭埋在泥水裏,瑟瑟發抖,約莫有十四、五歲。


    前麵那個人年齡更小,卻隻是半跪著,頭也沒有低下。


    這人正是徐梧!


    隻不過,經過一年多的搓磨,他再不複之前的清秀靈動,麵色蒼白,鸛骨凸起,一副血氣兩虧的樣子。


    甚至修為都跌到了穀底,差點維持不住煉氣一層的氣息。


    慘,實在是太慘了!


    看見顧安,徐梧一臉激動,連忙往前爬了幾步:“顧師叔,我,我……“


    顧安看到他一把鼻子一把淚的,安慰道:“別急,有話慢慢說,跟我說說這一年多如何過的。”


    “是誰折磨的你,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徐梧點點頭,連呼好幾口氣,情緒好了很多。


    “顧師叔,我當年去紅魚鎮看親,卻遇到魔修屠戮,被兩個魔修給抓到了這裏。”


    “他們把我掛在坊市裏售賣,又被一個女魔修買走,”


    “那女魔修拿我修煉采補的功法,動輒打罵,我的修為,我的修為……”


    講到這,徐梧抽泣幾聲,才繼續說道:“弟子不過煉氣二層,哪經得起那魔修的撻伐。”


    “之所以能活下來,一是洞中爐鼎稀少,那魔修不時給兩塊靈石,吊著我。”


    “另一個就是,這兩位兄弟挺身而出,在我不行的時候,接替過去。”


    “顧師叔,他們也是被擄來的,是無辜的,能不能放他們一馬。”


    徐梧目光炯炯,聲音微微顫抖,迫切的問道。


    一年多的時間裏,他們一同吃,一同喝,一同住鐵籠,一起被采補。


    赤條條的三百多個日子裏,他們結下了堅定的友情。


    他真的不想這兩人死在宗門手裏。


    可他人微言輕,隻能去求顧長老。


    顧安輕咳一聲,正要答應,卻聽黃軒傳音入密。


    “顧師弟,這兩人是禦獸宗弟子,你可得小心處置。”


    禦獸宗弟子,怪不得這麽熱鬧!


    顧安回過味來,大感棘手。


    禦獸宗和青元宗可是世仇,哪有放禦獸宗弟子離開的道理。


    可同時,徐梧是自己手下的人,當眾提出這般請求,若是直接粗暴斬殺,實在不妥。


    一個處理不好,他顧安在宗門內的名聲可就要壞了!


    這徐梧,真是給他出了個難題。


    顧安心頭微冷,看著徐梧的眼光也不再溫和。


    “你若為難,師兄可以代為出手,保證三人消失的一點波瀾都沒有,不會帶給你半分麻煩。”


    黃軒見他麵有難色,再次傳音。


    “不必。”


    顧安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否定了黃軒的提議。


    看著顧安久不說話,圍著的煉氣弟子眼神飄的飛起,擔憂的意思很明顯。


    “這位顧長老不會就這麽答應了吧?”


    顧安自然不會答應,多少長老、弟子和禦獸宗都有血仇!


    平白放跑禦獸宗弟子,會引來不少不必要的敵意。


    但是直接殺了,徐梧勢必離心離德,自己還得再處理掉他。


    可徐梧一死,他顧安肯定是被眾多弟子先懷疑的。


    即使沒證據,也不可能拿他怎麽樣,可無形之中會給自己在宗門的修煉生活增加許多不必要的成本。


    這個徐梧,真是不知輕重,竟然要自己放跑禦獸宗弟子。


    這不是陷我顧安於兩難嗎?


    “……”


    罷了,既然他堅持,便隨他去了。


    顧安沉聲道:“黃師兄,去請刑堂主來一趟。”


    黃軒點點頭,飛了出去。


    不一會兒,刑峰的笑聲傳來。


    “顧師弟,聽說你這裏抓了兩個禦獸宗的小崽子。”


    顧安略一拱手,笑道:“刑師兄,實在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


    刑峰搖頭道:“哪裏的話,魔修又不傻,肯定都藏了起來。”


    “追索魔修起碼得按月來算。”


    “你這是怎麽回事?”


    顧安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隱約間透露出自己的想法。


    刑峰沉吟一聲,若有所指的道:“咱們宗門很多人都厭惡禦獸宗啊!”


    顧安點點頭,道:“師弟有分寸,不會讓他們好好走出去的。”


    聞言,徐梧掙紮著,還想說什麽,卻突然聽到一聲鍾響。


    “咚——”


    刑峰拿出一個黑色小鍾靈器,輕輕敲響。


    無形的音波朝著三人衝去,將三人的意識擊散。


    “你,有沒有殺過青元宗弟子?”


    後麵跪著兩人雙目無神,訥訥答道:“沒有。”


    “接近徐梧是否有什麽計劃?”


    “沒有。“


    “徐梧說的是否屬實,是否有心懷不軌?”


    ……


    這是問魂術,比之搜魂術要溫柔不少,不會導致破滅神魂。


    刑峰身為戒律堂主,將這門二階法術練的爐火純青,為他立下不少功勞。


    半晌後,刑峰問完了,又從儲物袋中拿出兩張符籙。


    一階中品,血靈符。


    此符可以鑒定出修士的靈力中是否有人血的痕跡,當然,築基修士的神識也能做到這一點。


    但是,周圍那麽多弟子看著呢!


    不能光讓自己知道,也得讓別人信呐!


    血靈符靈光流轉,在禦獸宗弟子身體裏轉了一圈後,消失不見。


    刑峰看到血靈符顯示一切正常後,朝顧安點了點頭。


    “沒問題。”


    顧安微微頷首,打出兩道靈氣,將兩個禦獸宗弟子廢去修為。


    他朗聲道:“徐梧,既然你堅持如此,那便成全你。”


    “經過我與刑堂主共同商量,削奪你青元宗弟子的身份。”


    “自己帶著那兩人離開吧!”


    廢除禦獸宗弟子修為,將徐梧逐出青元宗,這便是顧安的交代。


    徐梧一階煉氣初期的小修,能讓三個築基修士共同處理他的請求,已經是看在顧安的麵子上了。


    求仁得仁,既然敢提要求,就要有付代價的覺悟。


    顧安不願意費力氣保他,畢竟,他的要求讓顧安也差點下不來台。


    而且,他未必不知道這個道理,卻依舊這麽做了。


    不過,顧安還是給留了一線生機,三人中徐梧的修為還在,雖然隻有煉氣一層,另外兩人也還有重新修煉的可能。


    就看他們能不能在一眾散修中崛起了!


    徐梧聽見顧安的話,滿臉苦澀,幹聲道:“多謝顧師叔開恩。”


    他也知道自己的請求會讓人為難,隻是那兩人確實對他有恩,他想救一救。


    而他身上能拿得出手的,唯有靈獸堂弟子這一層身份。


    他的潛意識裏,就是希望顧安能直接鐵口直斷,壓下一切意見,將兩人給放了。


    可顧安又不欠他的,怎麽會做如此做!


    成全別人,惡心自己?


    別鬧了,顧道爺築基之後與人為善,隻是因為沒有涉及到利益之爭。


    可不是真的是大善人。


    後悔嗎?


    徐梧不知道,他隻感覺滿心迷茫。


    黃軒揮揮手,兩名弟子提起三人,向遠方飛去。


    山野雜修,離我們青元宗遠些。


    而其他的弟子也紛紛讚歎顧長老處置有方,若是隨便一個青元宗弟子都能空口白牙的救下禦獸宗弟子,那才叫他們失望。


    不管什麽原因,和禦獸宗沾上關係的人,能是什麽好人?


    隻有少數弟子覺得不妥,顧師叔手段不夠淩厲,萬一放虎歸山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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