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態,誰要和你有日後。”


    少年音色清冽嘹亮,讓蘇太後本就難看的臉色更加陰沉。


    周圍的禁軍和護衛聽見顧瀾的話,看向太後的表情頓時微妙起來。


    蘇太後出宮修行都帶著宦侍男寵,難保不是對年輕俊美的顧小侯爺起了歹心啊。


    還好顧小侯爺嚴詞拒絕,看不上年老色衰的蘇太後。


    遠處,正在給一名受傷禁軍包紮傷口的容珩聞言,雙手微微一頓。


    這毫不猶豫撇清關係的話,讓他麵具下的薄唇忍不住勾了勾。


    蘇文鍾跟蘇馨玉是親兄妹,這些年蘇皇後不理世事,蘇馨玉是名副其實的後宮之主,蘇家做的事,她居然好意思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顧瀾內心嗤笑,默默遠離太後。


    趙城和綠娉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後者委屈又柔弱的退下,前者則靠近顧瀾幾步,道:“小侯爺,奴才是真的不想去潞州,您就收下奴才吧......”


    “我不要,太後還想硬塞不成?”


    蘇太後表情僵硬,使了個眼色。


    一直安安靜靜,不會武功的青芷忽然上前。


    她身上有著一股淡淡的藥香,顧瀾之前猜測她會醫術。


    青芷走到顧瀾身邊,欠身行了個禮,小心翼翼的開口:“小侯爺,青芷不會武功,也不想跟太後去潞州受苦,還望您收下。”


    顧瀾維持著客氣而冷淡的神情,看著麵前倆姑娘倆太監和一個太後,她都不知道從哪一下子冒出這麽多亂七八糟的。


    顧小侯爺天生桃花泛濫,跟她顧瀾有什麽關係,她可是清清白白的正人君子。


    這時,遠處亮起一片火光,有沉重的馬蹄聲傳來。


    顧瀾極目遠望,緊繃的神經鬆懈了幾分,那是火把發出的光——是前來接應太後的牧城守軍來了。


    她的任務結束,至於蘇馨玉後麵的路途中死不死,愛死不死,與她無關。


    蘇太後自然也看見了趕來的守軍,她狹長幽深的眼眸死死地看著顧瀾,手中的繡帕被下意識的緊攥撕扯抽絲。


    顧瀾見禁軍這邊收拾差不多了,便準備上馬,也就沒有在意綠娉和青芷,已經走到了距離自己很近的地方。


    就在這時,太後身邊的小敘子忽然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尖叫。


    “啊,箭啊——”


    這聲音絕了,簡直震耳欲聾,震起了樹上飛鳥。


    眾人都被他叫聲嚇得一激靈,全都看向太後的鳳輿。


    “小敘子,你想嚇死哀家嗎。”


    太後撫著胸口大聲訓斥,手中繡帕飄落。


    原來是虛驚一場,隻見支撐鳳輿的金漆木樁上,插著一根不知道什麽時候射上去的箭,箭尾的白羽上還染著血,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容珩看著太後的神情,心裏陡然升起一抹不安。


    顧瀾被這太監一驚一乍整得耳朵嗡嗡的,餘光看見了蘇太後的繡帕落地,浸染了地上的血水。


    她剛要說話,身後傳來一股從未有過的危機感,讓她寒毛卓豎!


    驟然間,顧瀾調動全身內力,腳尖點地,飛躍而起!


    “顧瀾!”


    容珩的聲音帶著絲絲驚恐傳至耳畔。


    綠娉和青芷掏出懷中隱藏已久的匕首,一左一右,直衝她而來!


    剛剛還一臉溫柔怯懦的兩個宮女,此刻眼中透著陰森冷酷的殺意。


    兩人左右夾擊,就在顧瀾想要後退的時候,身後同時傳來利箭破風的聲音——


    她飛速轉身,雙手化爪交疊,死死抓住綠娉和青芷的手腕,用盡全力一拽,隻聽“哢嚓”兩聲,兩個女人被她按著撞到一起。


    與此同時,身後的利箭徑直射向她的心口。


    顧瀾之前就已經收了劍,此刻雙手又擒著兩個宮女的手臂,剛好無法取劍抵擋。


    眼看著,那支箭就要從後刺中。


    容珩的身體刹那間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他想飛身撲過去,手中長劍卻“錚”地一聲,撞到了小城子的刀上。


    小城子不知何時站到了容珩麵前,他猛地吐出一口被容珩剛剛力道震出的鮮血,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卻還是再次蓄力,揮動著彎刀朝容珩劈下,大喊道:


    “你不是護衛,你是湘——”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容珩手中的劍,已經毫不猶豫劃破了他的喉嚨。


    容珩看也沒看他一眼,急忙望向顧瀾,卻見她飛身而起,一隻手掙脫青芷的束縛,一腳踹飛了綠娉,赤手從後方,貫穿了小城子的心髒。


    “噗嗤——”


    小城子的胸口,多了一個血洞。


    鮮血濺了容珩滿懷,他怔怔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顧瀾,也看見了她沾滿鮮血,攥爆了髒器的手。


    那一箭......


    容珩和顧瀾同時朝身後望去,卻隻來得及看見遠處樹林裏,一道黑影收了長弓,簌簌消失在昏暗密林之中。


    “你沒事吧!”


    容珩一開口,聲音沙啞而深沉,連忙要看她有沒有受傷。


    顧瀾滿身滿臉都沾滿了鮮血,雪白衣裳上仿佛盛開了的殷紅的花。


    她定了定神,默默將手從小城子胸口掏出來。


    顧瀾的神情冷靜,雙眸銳利純粹,隻是臉色有些蒼白:


    “我這輩子還沒這麽惡心的殺過人。”


    差點,容珩的身份就要被小城子喊了出來。


    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差錯,小城子居然認出了容珩。


    但現在他頭沒了,胸口也被貫穿,來不及說一個字,就死的不能再死。


    容珩緊縮的瞳仁一點點恢複清明,忽然意識到,就在他要拚死去擋下射向顧瀾那一箭的時候,顧瀾也為了他,拚命趕來殺了小城子。


    還好這次顧瀾一切正常,沒有像之前那樣失去理智。


    也對,此前顧瀾情緒失控,都是因為殺了太多的人,現在隻有趙城一人,就算這死法的確惡心,但是自己就在她身邊。


    小城子的屍首,隨著顧瀾的右手抽出,“噗通”一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青芷和綠娉重新爬起來,提刀衝向顧瀾。


    青芷,綠娉,小城子,和背後射出的那一箭,幾乎都是在同一時間。


    ——就在太後手中的繡帕,飄落的一瞬。


    一切發生不過呼吸之間,太後看見小城子倒地後,失聲呼喊:“趙城,為什麽!”


    “趙城?”容珩猛地看向她。


    對他和顧瀾動手的,是四個人,可不止是趙城一個!為什麽太後隻驚訝趙城一個人?


    忽然,太後身旁的小敘子拔出了那支紮在木梁上的利箭。


    容珩立即揚起手,袖中箭弩射出,卻還是晚了一步。


    “太後!不要啊——”


    一名服侍太後的宮女驚慌呼喊。


    太後還震驚於趙城居然對容珩出手的事,根本沒有注意到小敘子的動作,更沒想到他會拿箭刺向自己。


    “你.....你是......”


    鮮血染紅了蘇太後胸口的衣裳,她眼前一黑,驚恐而不甘的倒在鳳輿內,昏死了過去。


    容珩發出的箭弩也射中了小敘子的手,小敘子發出一聲慘叫,右手手腕就被釘到木梁之上。


    前來接應的牧城守軍終於趕來,馬蹄震地揚起了漫天塵土,遠遠地,便聽見一名校尉模樣的人大喊:


    “太後,小侯爺,我等救駕來遲——”


    顧瀾狠狠地“艸”了一聲。


    這他麽也太遲了。


    顧瀾感受到身體傳出的刺痛,雙眸沉了下來。


    她皺了皺眉,來不及看太後如何,直接翻身而起,一劍將攻向自己的青芷綠娉擊退,騎到了小紅身上。


    “子禪,你救她,我去追刺客。記得我們的信號,不必擔心。”


    為了不被他人察覺,顧瀾直接叫了容珩的表字,反正先帝五皇子沒有取字,聽到的人會認為她叫的是子善。


    她的眼眸染上一層血光,沒等容珩開口說一句話,就策馬向密林奔去。


    那一箭從身後射來,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就是剛剛那個黑衣人首領。


    “駕!”


    一個眨眼間,顧瀾已經消失在濃濃夜色之中。


    容珩死死地盯著她渾身染血的背影,小紅背上的箭囊裏裝著油布和弓箭,顧瀾曾說過他們兩個才明白的信號,射出一箭是救援,射出兩箭是平安。


    之前的蒙麵人武功平平,最強的也打不過她,最重要的是,他們應該就是太後派來,而太後身邊武功最高的,已經在這裏了......


    容珩將所有的可能想出來,基本斷定顧瀾不會有危險,他緊繃的精神才鬆懈了幾分,眼神卻越發冰冷,仿佛九幽之下的寒潭,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要自盡!”


    一名宮人的呼喊讓容珩回過神,他垂下眸,鴉羽般的長睫掩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沒有在意被利箭捅中心髒的蘇太後,而是衝上前,以手化刀,一擊將一臉詭異之色的小敘子打暈。


    隨即,容珩手握長劍,直麵著青芷和綠娉。


    兩個女人不甘心的望著顧瀾騎馬離開,對視一眼,朝容珩衝過來。


    沒想到萬無一失的刺殺......居然在小城子身上出現了紕漏,更沒想到,太後會被小敘子刺中。


    牧城守軍終於趕到,他身後跟著一隊隊騎兵,看起來有幾百人,領頭的校尉滾鞍下馬:


    “牧城衛尉吳紹拜見太後,末將來遲,請太後......太,太後!太後怎麽了,怎麽中箭了!”


    吳紹震驚的看著這一幕,再抬眼看其他人,才發覺他們遭遇了刺殺。


    容珩已經化作一道銀白光影飛掠,手中長劍揮動,一道道寒光在夜色中淩冽如霜,清寒如雪。


    一瞬間,青芷肩頭便出現一個巨大的血洞,那是在她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的時候,被容珩的劍貫穿又拔出。


    綠娉也倒飛出去,口吐鮮血昏死在地上。


    容珩扔掉染血的劍,蹲到小敘子身旁,將手伸進他的嘴巴裏,片刻後,從他口中掏出了還沒來得及咬破的毒包。


    他厭惡的將毒包扔到地上,又隨意扯下一塊破布塞進小敘子嘴裏。


    “將他們綁起來。”


    容珩的聲音低沉,身上卻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意,讓人下意識便服從了他的命令。


    “是!”一旁的禁軍連忙照做。


    趕來的守軍手持火把,將周圍照的通亮。


    “快去找大夫!太後,太後是不是......”


    吳紹吩咐完幾名手下回城尋大夫,自己則雙腿一軟跪到地上,滿臉的驚恐。


    “太,太後......”


    一道微弱的聲音響起,容珩循聲望去,就見在地上不停口吐鮮血的青芷伸出手,似乎想要保護蘇太後,一副馬上就要斷氣的樣子。


    容珩眉心一蹙,防止她真的死了,便取出止血的藥物,厭惡而快速的讓她吞下,然後又把她幹脆利索的敲暈。


    小敘子嘴裏有毒藥,綠娉和青芷,以及剛剛刺殺留下受傷的黑衣人都沒有。


    他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最大的可能是,蘇馨玉讓自己的人刺殺顧瀾,而她自己卻被黑吃黑了。


    吳紹看出了眼前這個護衛與眾不同,連忙道:“兄,兄台,你快救救太後啊,若是來不及了,那......來人,快,快送太後進城。”


    “太後中箭,也不知箭上有沒有毒,這一挪動說不定......衛尉,咱們還是在這兒等大夫吧。”手下小聲勸道。


    吳紹聽到這話,也不敢輕易挪動了。


    容珩平靜的看著胸口血流不止,臉色已經慘白,嘴唇也轉為青紫的蘇馨玉。


    這是中毒的跡象,小敘子是真的不會武功,所以這一箭刺得並不深,但箭上有毒,如果等大夫來的話......是死是活,都是五五開。


    救她?


    當初,就是她讓那個太監給蕭凝下了慢性毒藥,一點點逼死了蕭凝!而現在......她竟然敢算計顧瀾,差點傷了她。


    他好像明白顧瀾為什麽一個人去追刺客了,


    因為顧瀾,將如何處置太後的權力,交給了自己。


    容珩衣袖一晃,一隻小小的匕首在掌心出現。


    他眼中的恨意仿佛洪水傾瀉,又像是潮漲潮落的海麵,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輕輕地,一步步走到太後眼前。


    “這位.....這位兄弟,子善兄弟,你真的能救太後嗎......不用勉強,要麽,我還是帶太後進城吧——”


    吳紹雖然看不到容珩麵具後的表情,卻能夠感受到眼前的男人,完全不像準備救人的樣子。


    而且,他雖然剛趕來,但也看明白了眼下的情況。


    太後的宮女,對顧小侯爺和顧小侯爺的侍衛出手;


    太後身邊的太監,捅了太後本人一箭;


    顧小侯爺護送太後,在自己耽擱的時間裏,還被刺殺了,一地屍體都沒來得及收拾呢;


    顧小侯爺拋下被捅的太後,一個人去追趕刺客——


    為什麽會這樣?他隻是晚來了半個時辰......這也太混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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