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藍瑩色的水浪出現在麵前,然後濃縮成了一根水索,一圈圈環繞住了唐紙已經報廢的手臂,他把手背到了身後,用仿佛是繃帶般的方法,將其用靈生水再纏繞到腰身上,以此來固定住自己已經報廢的手。


    脹痛的右手扶著地麵,少年踉踉蹌蹌的站起身來,這場實力懸殊的對局下,他的臉從原本的清秀而因痛苦有幾分猙獰,但是站姿依然挺拔,咬了咬牙關,凝視著麵前這位鬥神族少年。


    弛默身上沒有留下任何戰鬥的痕跡,自己的所有反擊都沒能給他造成半點的麻煩,這也給唐紙反饋回了更加巨大的壓力。


    “你比他們都強,但你依然不是我的對手。”弛默忽然暫停了自己這霸氣的進攻,破天荒地和自己的對手交流起來,平靜無波的臉上有著罕見的尊重,“你現在投降,我可以不打死你。”


    這樣的話聽起來有些好笑,唐紙果真笑了出來,緩聲問道:“那我不下台,你可以不打死我嗎?”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眉清目秀,不像是會開玩笑的少年,居然說了這麽一句像是玩笑的話,弛默的臉色有些古怪,片刻後搖搖頭道:“在台上,我不會手下留情,這是鬥神族的戰鬥風格,隻要戰鬥,就會全力以赴。”


    唐紙舔了舔嘴唇,問道:“可以冒昧地問一句,你來皇都的目的是什麽嗎?”


    弛默平靜地看著這個少年,他臉上的單純找不出毛病,弛默也是意識到他或許真的隻是出於好奇才詢問的這個問題,猶豫了幾秒後還是緩聲回答道:“鬥神族隱匿世外幾千年,但總有人想看看外麵的天空,我就是這個人。我想要看看這個被天帝庇佑的王朝裏,天才們是怎麽一個水平。”


    唐紙心中猜測的答案也是這樣。成年人總是喜歡用複雜的眼光去丈量每一個人,在現實衝洗下認知漸漸也成熟起來的唐紙,心裏某塊最真誠的那一麵仍然保留著,所以他能看出來,這個少年的背後操控者們或許是有什麽把戲和心機,但少年自己則沒什麽複雜的想法,隻是單純地想要來參加這場戰鬥。


    然而弛默下一句話,讓唐紙的麵容又變得凝重起來。


    弛默仰頭看了眼高台上的太子,站在高台邊沿的太子眼神中,殺意凜然,特意擠出一絲冷笑,還給了這位鬥神族的少年。


    弛默剛剛柔和了幾分的眸子在太子這目光的刺激之下變得鋒銳無比,想起族人提起人類、提起天帝和眾位神明時的厭惡,再看到這位太子如他們所說的人類那樣麵目可憎,他的眸子中厭惡之色也更為濃鬱。


    他環視了一圈下方看著電視的眾人,變幻了話音,用能夠清楚讓電視機前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道:


    “我來皇都,也是想看看你們人類多廢物。”


    “你們的確很廢物。”


    聞言,太子的眉頭更為憤怒地蹙緊,攥緊的拳頭骨爆聲如鞭炮作響。


    所有觀眾們的臉色,也變得暗沉了一分。


    “這他媽也太囂張了!這他媽是什麽意思?!”幾個在皇都上班的農民工憤怒地將裝滿酒的杯子摔在地上,炸裂成道道氣氛的碎片。


    而更多的觀眾則是沉默,因為這個少年所說的所有話,都讓人覺得無可反駁。


    沒人是弛默的對手,他能打得沒有一個人敢上台,皇學院不得不強行把人推上台來,也能打得所有上台人無論境界紛紛踏上黃泉路或者去往黃泉的路上,現在登台的唐紙,距離倒下或者是死亡,也隻有一線的距離。


    而作為人類,唐紙的眉頭不喜地蹙了下來,他感知到,這位鬥神族少年眼中的殺意開始奔騰。


    前任戰神淵江殞落的事情在人類和鬥神族之間掀起的波瀾,顯然並沒有隨著千年時間過去而淡化,所以太子會拿此事譏諷,而這鬥神族少年,也會因為此事,而光明正大地借著規則,大開殺戒。


    甚至他之所以要用這種方法挑戰王朝強者,也是在為低調的種族,以少年的方法爭一口氣。


    前一刻自己還覺得這個少年此行純粹,現在又覺得,種族問題,哪裏有自己想的這麽純粹。


    弛默望著攝像機,他知道人類世界出現的這種工具意義是什麽,所以聲音冰冷但又洪亮道:“聽說前段日子,你們人類的林劍雲試圖強暴一隻鼠妖時死了,他是你們人類裏的超級天才,今天領略了你們的其餘的天才,我才知道,你們的確都是廢物,就像林劍雲和那隻鼠妖一樣,都是廢物。你們這樣的廢物,如何配提淵江之名?”


    轟——


    太子腳下一股勁氣將高台的金屬底板轟出了一個窟衝擊到了地麵,卷起一道塵柱。靈山劍宗諸位剛才能夠無視皇學院挑釁的弟子和領隊,此刻也都豁然暴怒,狂暴的劍氣在他們的方隊之中衝天而起,領隊所修的一柄銀白色的巨大的虛幻劍身,在他們頭上懸浮起來。


    而現場以及電視機前無數林劍雲的粉絲們,紛紛暴怒得破口大罵。


    弛默的話鋒是向著太子而去,然而唐紙原本隻是凝重的臉,也在他這句話中,怒火奔騰。


    來到皇都後唯一一個同齡朋友就是小吱,他卻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去,到現在都沒見到她的屍首,更不知道她的屍首會被如何處理,而她身上又將背負怎樣的罵名,此刻正扭曲的真相和評價經過這個鬥神族少年之口在王朝如此多人注視之下曝光出來,仿佛是一柄尖刀,把唐紙的心髒洞穿。


    他的拳頭憤怒地攥緊。


    唐紙的臉,陡然變幻了顏色。


    心裏那極為脆弱的部位,被人殘暴地踐踏,他內心之中的殘暴,也在被點燃!


    “少俠,少俠。”唐紙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在輕輕叫自己,他回過頭才看到,是場間唯一的一位主持人。


    “你有棄權下台的資格,實際上不需要他同意,你也可以下台,這符合規定,你下台了他還對你動手就違反了律法,你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了,沒必要打了。”那位主持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了擂台邊,唐紙的身後,對著唐紙著急地小聲說道,語速也都飛快似箭,“你不是皇學院的人,也不是那些大宗門的人,你下台沒人會指責你的,不用承擔責任,你再不下台,會死的。”


    女主持今天看見這麽多人倒下,再看著這位少年登台來力挽狂瀾,很為感動,但是她不想看到這位少年再繼續打下去了,但凡有點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來,繼續打下去,唐紙必死無疑。


    唐紙回望著這位一臉汗水花了妝的主持人,這樣近距離看這位年齡比自己應該大了十歲左右的她,覺得越發地好看,像是自己媽媽一樣善良溫柔。唐紙漸漸收斂臉上怒氣,有些虛弱的臉上對他露出虛弱的笑容,幹淨清澈。


    “謝謝你。你還是離擂台遠一點,很危險。”


    說完,唐紙不顧這位女主持接著響在耳畔的好心提醒,轉回了頭,看著這位鬥神族的來客,話音也極為冰冷,道:“謝謝,我不會下台。”


    唐紙甩了甩腫脹酸痛的右臂,兩隻手都不是他的對手,現在隻剩下一隻手,他內心中的戰意還沒有被畏懼壓倒,反而更為濃烈。


    “上都上來了,就沒有下去的道理。重點是,這裏是人類的主場,我得讓你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所以為的——至少,人類不是廢物,人類,就是人類。”


    人類,就是人類。


    讓場間人都覺得熱血沸騰的話落下,許多觀眾都攥緊了自己的拳頭,無論是皇學院還是十三宗門,已經拋下了所有的輕蔑,乃至於是嫉妒,開始為這個少年加油。


    弛默微微低頭,陽光已經輕輕偏移到了他的身後,低頭之間這張普通的臉龐埋在了陰影之中,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開始越來越濃烈。


    “機會隻有一個。”


    唐紙頷首,單手迎向這位少年,眼中同樣殺氣凜然,道:“不用。”


    轟——


    鬥神族少年搖搖頭,為這個少年的愚蠢而惋惜,而後再踏出讓整個戰鬥場似乎都在翻轉的腳步,射向唐紙!


    戰鬥,再度打響。


    ……


    ……


    “姬美人!姬美人!大事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他好像是隻野狗一樣急匆匆地衝向姬美人麵館,明明感冒頭昏的吳罪現在一點也不覺得難受,腦袋上已經一頭大汗的他,其體內感冒染上的寒氣已經隨著汗水排出了體外。


    今天水井灣也按照禮部的規定張燈結彩,紅色的條幅和燈籠掛在廣場的樹梢上,為太子祝壽的字體在牆壁還有樹枝上耀武揚威,晚上還有一場社區準備的歌舞表演準備上演,五六個工人正在平時大媽上跳廣場舞的地方搭台修建舞台,吳罪急急忙忙奔跑的身影,險些撞倒了兩位工人,惹來一聲聲怒罵。


    而姬大媽作為水井灣廣場舞大隊的主力隊員之一,今夜自然將作為隊員登台表演,此刻正在房間裏麵偷偷改著晚上服裝的腰。為了虛榮心,證明自己沒有那麽的胖,她上報尺寸的時候故意報小了兩個尺寸的腰身,現在不得不躲在屋子裏偷偷改大。


    “姬美人大事不好啦!”吳罪瘋狗一樣衝上了二樓,姬大媽連忙將自己的衣服塞到櫃子裏,一不小心針刺破了手指,看到這個滿頭大汗站在了二樓樓梯口的男人,被嚇出了一身冷汗的自己恨不得一腳把他踹下去,怒道:“你嚷嚷什麽嚷嚷!你那短命爹複活了嗎?!”


    “不是……你沒看電視嗎!?電視上還有網上都炸開鍋啦!”吳罪著急得上躥下跳。


    “老娘晚上有場才藝表揚,多少美男子正等著看老娘,哪裏來的空看電視?!電視上那些鱉孫有老娘的體態好看?!趕緊給我滾!”姬大媽怒吼道。


    “不是,你快看啊!”


    吳罪難得不畏懼姬大媽的威嚴,急忙忙地衝上前,幫姬大媽把電視機給打開。結果電視機的光芒鑽出屏幕,呈現的畫麵卻並不是吳罪要的直播畫麵,而是一部讓人麵紅耳赤的*****,吳罪低頭一看,電視桌下麵的影碟機正在呼呼作響,一張碟片正在裏麵盡情旋轉,再將香豔的畫麵投放到電視屏幕上。


    姬大媽老臉一紅,想起來昨晚看完小電影忘記把碟片抽出來了,手快若閃電般地一把將影碟機給關掉,電視機的畫麵才回歸了正常,她靈機一動看著窗外怒吼道:“我去,誰用老子電視機的?!給老娘滾出來?”


    “也可能是哪個王八蛋用的神術,肯定是舒一天那個王八蛋整蠱老子!”


    吳罪臉皮滾燙,想起來電視直播的畫麵,也顧不得剛才這尷尬的一幕和姬大媽這亂七八糟的及時,急忙抓起遙控器把電視台切換成了王朝最大的皇都一台,實況直播的戰鬥場麵,這才上映在了視野之中。


    電視機裏麵,一位穿著休閑服的少年正在和一位同樣窮酸的少年作戰,前者是位神術師,他所施展出來的水係神術不斷地在擂台上翻湧,,而後者這位霸道的武師展開的蠻橫進攻,將少年的道道攻擊盡數擊碎。


    這神術師與武師之間的對戰,神術師處於絕對的劣勢之中,雖然他的反應很是迅速,每一次都能做出應對,但是武師的攻擊依然狂風暴雨式地不斷地落在他的身上,讓他的身形越來越狼狽。看起來勢均力敵的一場對戰,實際上卻是一場慢性屠殺。


    “你給我看這個幹嘛?我跳舞不比這個重要嗎?”姬大媽瞥了眼電視機,沒好氣地說道,說完一把關掉了電源,“要看電視回家去看,我忙著呢。”


    “不是啊姬美人!你沒看見嗎,那是唐紙啊!挨打那個神術師是唐紙!”吳罪急得眼冒淚花,“人們都快傳瘋了,你都沒看一下的嗎?!”


    “啥玩意?!”姬大媽一怔,盯著吳罪這張認真的臉龐,愣了一秒鍾之後火速打開了電視機,隻見電視機上那道迅速閃掠著,疲於應付對手已經走上了極限,身上的傷勢也已經越來越多越來越嚴重的少年,其臉龐的確極為熟悉,而在少年一個轉身之間,背上那張廣告紙在鏡頭前有了個瞬間的畫麵……這不是唐紙還能是誰?!


    “我的姑奶奶!怎麽是唐紙啊!”姬大媽臉都貼在了電視機上,直勾勾地瞧著屏幕裏麵的少年,“他不是去當嘉賓的嗎?!怎麽在打架啊?!我幹他親娘的!這個畜生是誰啊,下手這麽狠,怎麽這樣子打他?!我他媽要殺了他!”


    “姬美人冷靜!這是皇學院的比賽!這是皇學院的比賽!你進不去的呀!”吳罪連忙抱住了姬美人的腿,希望製止她這瘋狂又荒誕地想法,但是他細胳膊細腿的的力量,怎麽可能是姬大媽的對手,三兩下就被姬大媽給甩飛到了沙發上。


    “唐紙是主動上的台,他是主動上的台!”吳罪慌忙喊道,這句話才總算是製止了姬大媽跑去大鬧一場的想法。


    “主動上的台?這個臭小子腦子被驢踢了嗎?”姬大媽怒不可遏直跺腳,整棟樓複式的鋪麵樓都在轟轟作響,“氣死老娘了啊!他是不想活了嗎?!他不活了唐糖可怎麽辦啊!”


    吳罪連忙爬起身來,指著電視機道:“我給你說的目的是讓你看看,前幾個人,前幾個人都被這個少年給打死了,不是死也是重傷……唐紙……我也不知道他幹嘛要衝上去,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著走下來!”


    姬大媽又憤怒地跺腳,然後再急忙掠到了電視機的前方,抱著電視機,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場,完全是一麵倒,偏偏又在唐紙的應對和堅持之下,沒有結束的對局。


    “唐紙給我撐住啊,唐紙你姬阿姨可不能沒有你……”說著,姬大媽的眼睛裏,已經滿是淚花。


    ……


    ……


    唐紙一聲悶哼,他的身軀拚盡全力閃避開了弛默的疾風驟雨進攻,而這仿佛機器一樣不知疲倦的弛默突然變奏的蠻橫一拳直落向胸膛。


    唐紙反映極其迅速,立馬讓身軀閃躲,如鯉魚一般朝著側麵彎曲,但是閃避的速度終究還是慢了,兩層鯉魚圖騰狀的水結界防護也都不足以抵擋對方的進攻,唐紙的身軀硬生生承了這一拳後,連連倒退而出。


    “噗——”


    強撐了許久,體內眾多傷勢累加下的鮮血,還是從他的口裏狂噴出來,因為沒來得及低頭,鮮血吐自己滿身都是,淒慘至極。


    “啊——”


    許多前來進行歌舞表演的演員們見狀,慘叫出聲。


    “唐紙……”月伊兒擔憂的眸子裏,也眼淚汪汪。


    唐紙擦幹淨自己嘴角的鮮血,努力地搖了搖腦袋,腳朝著兩側分開的角度稍微大了些,穩住自己搖晃的身形。


    靈生水的兩股水浪出現在他的腳底。


    “唐少俠,唐小先生,你還是棄權吧,你真的棄權吧,沒人會責怪你的。”主持人的眼睛裏都淚花閃爍,她沒有離開戰鬥台,而是一直守在其邊沿,想要用自己的話語,來讓這位一意孤行的少年珍惜自己的生命。


    唐紙笑了笑,怒目望著這位鬥神族少年,堅定如鐵的聲音落向這位主持人的耳畔。


    “不。”


    說完,他這狼狽而瀕臨崩潰的身軀,在水浪的帶動下,迎向了朝自己掠來的弛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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