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像是命運女神她妹妹的內衣,一剝就落。


    三天時間眨眼即逝。


    餘燼之火的城門打開,一隊裝備精良的牛馬騎士出擊,在洞穴當中掀起塵埃。


    他們帶走了大量的魔法,為安瀾與微笑棺木指引前往神殿的路。


    餘燼之火所謂的魔法,指的是魔法卷軸,這也是他們唯一的施法途徑。


    鄰近輪回終結,天空寄居著濃重的怨氣,在狂風當中怒號。


    由於大量的怨氣化為魔潮,湧向人類的居所,所以偶爾會有太陽光透過厚厚的層塊,在地上投射出斑駁的光點。


    那種感覺,更顯得陰森恐怖,還不如沒有。


    穿越千鳥之淵,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原野,恍若月球表麵的死地,幾乎能一眼望到邊界。


    本來盤踞在這一帶的是黃金巨人,它被殺死之後暫時空缺出來,但隨著逾越之日鄰近,一些怪異之物開始接近這裏。


    牛馬騎士團與各種異形短兵相接。


    “退後。”


    安瀾離開隊列,獨自對上攔截者。


    這是一隻放大很多倍的眼球,無數血絲與神經盤踞在它周圍,像是絨毛一樣浮動,使其飄蕩在半空當中。


    它的形象,足以讓密集恐懼症患者提前掘好墳墓。


    歘!


    巨大眼球當中,激射出烏黑的光柱,徹骨冰寒,仿佛能凍結靈魂。


    安瀾左臂抬起,在身前展開靜止之盾。


    光柱被無聲無息的靜止凝固,卻是顯露出它的本相。


    這哪裏是什麽能量,分明是無數蟲卵堆疊在一起,還在慢慢蠕動,看上去十分滲人。


    赤峰矛劃破長空,千回百轉的矛尖刺穿巨大眼球的中心,並爆射出無數槍頭。


    然而,此怪並不怕這樣的攻擊,它微微後撤,重荊棘之林當中解脫出來。


    安瀾眉頭一皺,光子冰刀倏忽釋放出去,命中巨大的眼球。


    兩者相遇後,竟然像是在火中潑灑明油,嗤的一下,巨大眼球整個燃燒起來,像是一團黑色火炬,很快消散。


    原來它是一種靈魂體物質化後的產物,最是害怕純粹的光之氣息。


    若沒有對應的手段,巨大眼球的實力其實相當可怕。


    又往前數千米,隻聽得一聲悶響,像是巨錘轟擊在大地上,耳畔響起炸雷般的怒號,地麵狠狠震動起來。


    抬眼望去,隻見前方東南角,像是天空墜落大地,兩者間的界限完全模糊,被一團濃重的黑色色塊充滿。


    牛馬騎士團的精英成員艾斯納麵色駭然:“那是神殿的方向,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以往的逾越之日,也就是神明墜落之地噴射怨氣的時刻,是沒有太大的動靜,所以才需要牛馬騎士團指引,找到具體的方位。


    從未有一天,動靜會有如此之大,這個輪回的終結,從一開始就透露出不對勁的味道。


    當然不會正常,安瀾這顆攪屎棍都來了……


    “你們回去吧,我自己去就可以。”


    艾斯納點點頭,那已經不是身為凡人的他們能插手的領域,哪怕他們持有魔法。


    離開牛馬騎士團後,安瀾與微笑棺木禦風而行,千裏之路眨眼即至。


    他們一頭紮入墨色濃鬱的怨氣當中。


    這股氣息十分恐怖,尋常魔法師進入裏麵瞬間就會退化成凡人。


    隻有安瀾的法力不受影響,微笑棺木也因為她的滑稽麵具,彈開怨氣的侵蝕。


    看來她說這麵具來自殺之勇者並非虛言。


    黑暗當中,視線被奪走,但神念的視角把周圍的環境清晰的反饋到安瀾的腦海中,他因而沒費什麽力氣就找到當初神明死亡的地方。


    隻見在他的正前方位,有一顆完全漆黑的圓球。


    這種黑與尋常的黑不同,沒有一絲光亮,黑的徹底,像是一顆黑洞。


    哪怕怨氣的顏色夠黑了,也與它涇渭分明,顯出它的輪廓來。


    在神念的視角當中,眼前之處便是一片虛空,比宇宙真空還要空虛。


    黑暗圓球還有許多特別的性質,不管從哪方看它,它都呈現出最標準的圓形,麵積為準確的π。


    其實,它並非圓,而是一個無限小點,隻是這點打破了無窮的維度,掉落到世界的外側。


    所謂諸天萬界並非一個統一的概念,它指的是兩個東西,諸天與萬界。


    萬界就是多元宇宙,相當於一張無限大的白紙,所有色彩都描繪在紙上,隻是這張紙又分為無限多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是宇宙。


    無限的無限分之一仍舊是無限,所以任何宇宙都是無限大,沒有邊界與終結。


    有些宇宙似乎是有著界限,甚至於有些天圓地方的世界中,宇宙隻得一個星球的麵積,但其實那並不是完整的宇宙,隻能說是時空界限而已,完整的宇宙應該包括時空界限與時空外的混沌界限,一切能量來源於混沌,混沌的能量無窮無盡。


    所以,理論上任何宇宙都是平等的,都能誕生出真正的神明。


    諸天卻又是與萬界不同的概念,古代有三十三重天的說法,更有天外天之說,天就是維度的古稱,代表不同層次的世界,就像是一疊白紙,每一張都是一層天。


    諸天與萬界結合在一起,才能形容一個位置,才是真正的諸天萬界。


    而黑暗之光明神死亡之後,祂的屍體重於所有維度,哪怕無限層天都無法承載祂的重量,就像一根鋼釘貫穿所有白紙,跌落到諸天之外,一個神秘不可知的地方。


    有修仙界的前輩認為,那裏是根源所在,矛盾之盡頭,也是真正的超脫者,神與仙的居所。


    從思緒中回來,安瀾遠離黑色圓球,那是真正的無的體現,若他膽敢有接觸的想法,連存在本身就會化為虛無。


    他並不需要靠的太近,由於怨氣的大量噴發,這裏的時空間結構已經異常的脆弱,甚至有隱藏的空間裂痕存在。


    安瀾右手一翻,祭出破空錐。


    黑色的錐尖在虛空中一劃,打開一條時空通道,另一邊正是伊塔之界。


    兩人一前一後,邁入時空通道中。


    神殿再次恢複死寂,正如它千百年來的景象,無人造訪。


    但是,忽然,圓的不能再圓的黑球逐漸泛起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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