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淩楓抬起頭,染血的臉上,氣運正在燃燒。


    他的眼神落在了懷中舅舅安詳卻又帶著遺憾的臉上,落在了這片埋滿忠骨的北郡之地。


    一種明悟,湧上心頭。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在無數突厥騎兵的驚疑下,感悟著天地之間的氣運翻滾,感受著屬於無數大周英烈的悲壯不屈……


    浩然正氣,再次激蕩!


    他是秦王周淩楓,也是聖賢周淩楓。


    那不是純粹的武道真元,而是文壇的共鳴,是心懷正義引動天地氣運的聖賢之力!


    在始畢可汗的皺眉下,周淩楓體內的金色光芒猶如太陽,越加耀眼!


    他不再咆哮,不再怒吼,而是用一種低沉的聲音念道。


    這聲音好似可以直達每個人靈魂深處!


    他吟誦的是來自另一個時空,一首錚錚鐵骨的悲壯戰歌!


    “黑雲壓城城欲摧……”


    第一句出口,天地突然變色!


    原本無雲的天空,竟真的有無邊黑雲開始匯聚,氣氛壓抑得有些可怕!


    突厥士兵們驚恐地抬頭望天。


    “甲光向日金鱗開……”


    周淩楓的聲音帶著神奇的力量,全身的浩然正氣引發國運共鳴。


    不知道哪裏來的光線射在士兵們殘破的鎧甲,金光點點,非常震撼!


    “角聲滿天秋色裏,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嗚咽的號角聲從鐵門關那邊傳來,北軍陣營中,所有士卒都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殘破的戰旗。


    他們望著被圍困的周淩楓和他背上的鐵帥,熱淚盈眶。


    那樣的悲壯,正是他們的心情。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最後兩句,周淩楓幾乎是傾盡全部的力氣!


    君在此刻,並非元武帝,而是他身後的舅舅,是北郡的百姓的定海神針。


    也是舅舅一直想守護的大周山河!


    “轟隆隆!”


    浩然正氣,天地共鳴!


    一股金色的洪流,從周淩楓的身上轟然向四周爆發!


    這正氣克盡天下邪祟,滌蕩世間汙濁!


    那幾位偽一品境大宗師,首當其衝,被這天地之威直接衝擊,護體真元寸寸破碎,眼裏隻剩下了驚駭!


    戰場上的每一個北軍好像看到了那連綿的北山之下,鐵門關外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是一位英雄的長眠之地!


    地麵之上,無形的氣息升騰而起,那是戰死於此的英魂不滅的意誌!他們生於此,戰於此,埋骨於此,他們的魂,便是這北境山河的魂!


    虛空之中,無數模糊而堅定的身影開始凝聚。


    他們並非名將,就是最普通的北軍士卒,但也是真正的英雄。


    “魂佑北境,護我河山!”


    不知是周淩楓的心聲,還是萬千英靈的齊聲怒吼,這無形的包圍圈直接被浩然之氣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就連高空中激戰的阿師巴和寧輕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象所震懾,不約而同地分開。


    寧輕雪的眼裏異彩連連,心中更是對周聖賢歡喜不得。


    能得此夫婿,三生有幸!


    “走!”


    寧輕雪很快地來到周淩楓的身邊,扶住幾乎脫力的身體。


    可周淩楓懷中,鐵鉉那原本不屈的身軀,竟開始慢慢崩裂。


    道道細微的金色裂痕,自他體內浮現,迅速蔓延全身!


    “舅舅?”


    下一刻,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鐵鉉的遺體從那裂痕之中,逸散出點點金色的光塵。


    沒有腐朽,沒有潰爛,而是最純粹的粉碎,回歸於天地之間!


    周淩楓自然明白,鐵鉉的最後一劍,早已燃燒了自身的本源,那具英雄的軀體,也化作了最後的燃料!


    這最後一刻,他也願意將英魂留在此地,陪伴那些曾經戰死的英魂!


    周淩楓眼睜睜看著那金色的光塵從他指縫間飄散,向著鐵門關飄散而去。


    沒有悲聲,沒有痛哭。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金色的塵埃融入風中,灑落大地!


    鐵鉉,這位北境的守護神,最終將自己的血肉和靈魂,徹底的和北境山河融為一體!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停!”


    始畢可汗麵色數變,最後還是高高抬手舉起了手中的馬鞭!


    隨後,他跳下馬往前走了幾步,對著金光飄散的方向低頭行禮!


    這是突厥人對於強者的尊重,而那些突厥貴族和重將們見他如此也都紛紛下馬行禮!


    雖然鐵鉉是他們痛恨恐懼的大敵,但當這位絕世戰神化為塵埃之時,他們心中亦是有說不出惋惜感覺。


    “大周秦王,本汗現在並無意和大周開戰!不過接下來大周沒有外患,你或許就要自求多福了!”


    始畢可汗此時詭異地笑了笑,隨後翻身上馬,率眾離去。


    這一戰,突厥的偽一品大宗師損失極大!


    而北軍的抵抗此時也停了下來,隨著突厥人的離去,他們心中的悲痛也到了極點!


    因為鐵鉉走了,化為塵埃!


    那個戰不勝的統帥走了!那個將他們視為兄弟手足,無時無刻都在為北軍上下盤算,猶如慈父一般的男人走了!


    失去了鐵鉉,北軍不再是那個當世最頂尖的軍隊!


    無數北軍將士此時心中茫然一片,因為從今日開始,北軍的天塌了。


    “鉉郎!”


    靳冰霜又是一聲難言的悲鳴,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鐵帥!”


    北軍上下的鐵血將士們口中再次發出悲鳴,二十幾萬漢子們這一刻都紛紛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


    甚至有的人眼角都沁出了血淚,內心的悲痛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周淩楓神色平靜,但從他微微顫抖的雙手便能知曉自己他心中究竟有多痛。


    這是鐵家最後的親人,也離他遠去了!


    至於元武帝這生物學上的父親,周淩楓早就沒有將他視為親人。


    連嫡子子嗣都可以下手卻吞噬的人,他還能算是個人嗎?充其量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怪物罷了。


    他修煉了道門之道,已經走上了不歸路!


    雙子河畔的厚重城門緩緩關上,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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