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王宮裏,嬴政和熊梔正並排靠在床頭,枕頭墊在背後,腿上放著一個平板電腦。


    上麵正放著《貓和老鼠》。


    貓鼠狗剛剛桃園結義,並度過了愉快的一天;然後出門時,一輛卡車從街道上駛過並顛簸了一下,掉了一塊牛排下來……


    “大王。”


    宮室外,宮女的輕聲呼喊傳來。


    熊梔點了暫停,想著等嬴政處理完事情後再一起看;嬴政看了看這一集的進度條,又點了開始播放,並說道:“它們要分裂了,你接著看吧。”


    “因為這塊牛排?”熊梔想了想。


    嬴政已經下床走向外麵,隻是輕聲‘嗯’了一聲。


    一處偏殿裏。


    等候在這的王綰看到嬴政來了,當即起身行禮。


    “那個楊濤主動請求了?”


    “是的,但臣調查後發現,應該是李廷會的孩子李安和王家那個女孩給他出的主意。”王綰沉默了一下:“臣來之時,聽說李廷會家裏有些不安寧。”


    嬴政笑了笑:“既然當事人都請求了,寡人怎麽能不同意呢?”


    “那這婚事……”


    “王家那女孩子不是挺潑辣的嗎?讓她出麵,護他們一程。”


    那個名叫楊濤學子怎麽想的,嬴政大概猜得到。


    或許他最開始隻是有一絲憐憫之心——不想讓那個女孩和其母親在家族倒台後生活困苦,畢竟秦國雖然比趙國好,但時代的生產力注定了單親家庭絕對不好過,這點嬴政都可以作證。


    可僅此一點,還不足以讓他冒這麽大的風險。


    但如果有李斯的孩子在那給他分析,那就可以理解了。


    李斯是知道嬴政的計劃的。


    他的孩子興許也知道了,也可能隻是他自己猜到的;但不管如何,對此嬴政並不驚訝。


    一個有憐憫之心的孩子,比一個冷血的更好,不是嗎?


    ……


    “你是顯擺了,老夫可慘了。”


    李斯家。


    聽著李安跟自己說了今天白天在學宮內的一切,李斯沉默了一下後說道。


    “可爹您看上去並不怎麽擔心。”


    “那是因為木已成舟!”李斯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不然怎樣?還要把你打一頓嗎?”


    事情已經發生了。


    該傳的事情也傳出去了。


    再加上那一家族早就死定了。


    他也不想再說什麽。


    難道就因為自己孩子聰明了一回把自己稍微往輿論中心挪了一點,就要打孩子一頓出氣?


    李斯表示自己還沒這麽無能。


    安撫了李安一句,他走進書房。


    燈亮了半夜。


    第二天。


    清早。


    王宮大殿的前廣場上。


    李斯正閉著眼等著朝會開始,身後,韓非拍了拍他的肩膀。


    昨夜王宮派人給他送了一道命令,讓他按照那個去判。


    對此,韓非沒什麽意見。


    隻要沒違反律法程序沒太過離譜,大王愛怎麽判怎麽判,更何況隻是讓其中一人刑罰稍微輕一點而已。


    李斯本不想看,可韓非一句‘不是你讓你兒子教那個學子的嗎’直接把他整沉默了。


    好家夥,明明我隻是個執行者,整個過程全是大王在操盤,怎麽現在我也成謀劃者了?


    朝會開始後。


    幾個王族旁係再一次站了出來,請求大王對當事官員們進行嚴懲。


    韓非默默地走了出來,將大王昨夜告訴他的以刑部的建議口吻說了出來:


    七個主要責任人依律判處三年至二十年不等的勞役,另外十幾個涉事官員則要麽被革職貶為庶人、要麽被降職成為某一小吏,還有被判半年勞役的,所有違法利益涉及的親族全部連坐判罰。


    嬴政思考了一下,準許了刑部的建議。


    於是朝會還沒結束,鹹陽城數座宅院就迎來了刑部衙役的登門,一個屹立在鹹陽近百年的權貴家族、以及另外數個依附於他們的小家族直接倒台。


    學宮。


    當聽到那個女孩的父親隻是被革職貶為庶人後,楊濤長舒了一口氣。


    這下,她總不至於和母親一起艱難求生了吧?


    “楊濤,我聽說你攀上了李廷會一家?”一個舍友賊兮兮的問道。


    他搖了搖頭,自己隻是被李安提醒了幾句,人家也隻是出於好心而已。


    “你什麽時候和她成親?”舍友又問道。


    “我有說過要和她成親嗎?”楊濤翻了個白眼:“我之前是因為不忍心見到她在父親被抓後和母親相依為命,想著她畢竟也和我有了一份因果牽扯救她一回;可之後我才知道我隻是個棋子,我隻不過是碰巧走到了漩渦中心,但這和我的婚姻自由並不衝突。”


    “你什麽時候信因果了?”


    楊濤沒說話,默默地朝著教室走著。


    前方,李安站在那等他,身邊還有一個高挑女孩。


    “我聽說你還是想和她退婚?”


    王玨眉頭一挑。


    李安默默投來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楊濤的舍友也往後退了兩步,將其護至身前。


    “我跟她說過的。”楊濤弱弱說道。


    麵對李安他都能鎮定自若,但對這個出身將門家族的學宮女子老大,他真不敢大聲說話。


    不僅是他,學宮所有學子都不敢。


    王玨成績滿分,家世一等,身後還跟著所有貴族女學子,還能隨時喊來一大幫將士遺孤;更關鍵的是,她是女子!一個極其能打的女子!


    莫說平民學子,李安見到她都發怵,罵又罵不贏,打……那更完蛋。


    王玨看著他:“她家現在已經不是貴族了,她爺爺昨晚都被氣死在刑部的牢裏,你不應該高興嗎?”


    楊濤:“……”


    我應該高興什麽?


    “我說過,我不想和她成親隻是因為我想要自由的婚姻。”


    “哦,這簡單!”


    王玨拿出了一張婚約,正是當初楊濤父母和女孩父母簽訂的,一式兩份中存在女方那邊的一份:“你看,婚約時間已經從你十八歲改為了二十二,你今年十五是吧?你們可以有七年時間進行熟悉,這夠給你自由了吧?”


    楊濤驚呆了!


    不是大姐,我說的和你說的是一個意思嗎?


    與此同時,周圍路過的學宮學子們也在遠處看戲,也被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


    “我跟你說,她很賢惠的,現在也是平民階層了,家中的田比你家還多上十幾畝呢,人長得又漂亮,你和她成親不會吃虧的。”


    楊濤沉默了一下:“你為了什麽?”


    “什麽為了什麽?”


    “據我所知,你和她的關係以前隻是平常,並不算多好,可你現在卻……”楊濤問道:“她有什麽特殊嗎?為什麽你非要我和她成親?”


    王玨想了一下:“我樂意?”


    李安扶額歎息。


    隨後,他走上前在楊濤耳邊說道:“你的事還沒結束,朝廷需要一個貴族和平民結合的宣傳例子,更需要一個落魄貴族後代靠著平民天才崛起的事例;你可以拒絕,朝廷給了你這個權力,但我建議你先試試,畢竟這條路雖然是被安排的,但也正因為被安排好了,你的風險會很低。”


    “你拒絕,朝廷大不了再找一個機會,可你就錯過這個機會了。”


    楊濤目光呆滯。


    我的事還沒結束?


    宣傳例子……宣傳什麽?


    想到這,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間參與到了一場大謀劃中。


    他看著麵前這兩人。


    一個是文官之首的孩子,一個是將門的孩子,他們原本都是自己高攀不起的人物,此時卻聯袂因為這件事站到了自己麵前……


    楊濤沉默了許久,點了點頭。


    他不在乎那個女孩長得好不好看,畢竟婚姻自由在他心裏還是很重的。


    但如果和一條光明的仕途相比……


    自由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


    眾人漸漸散去。


    有的學子走向食堂,有的學子則走向學宮後門——那裏有一處柵欄,間隙很大,足夠自家的仆人把飯菜遞給他們。


    對此,學宮選擇了視而不見。


    但選擇如此做的,幾乎都是一些已經沒救了的紈絝子弟,腦袋正常、還想著往上爬的貴族子弟都不會這麽做。


    食堂二樓,一張桌子旁。


    王綰端著一個木質餐盤走到了李安兩人對麵:“不介意我和你們一起坐吧?”


    “祭酒請!”王玨禮貌道。


    雖然她在學宮學子麵前是個大姐頭,但那是環境需要——作為本就不多的學宮女子,還是最大的、成績最好的,她必須要為女子爭一爭。


    “這個學期隻有一個多月就要結束了。”


    王綰說起了這件事:“你們成績如何?”


    “尚可,全科九十多不成問題。”李安說。


    王玨想了一下:“略懂,滿分不成問題。”


    王綰嗬嗬一笑:“明天,學宮會新來一個學生。”


    兩人有些意外,學宮可從沒有過這個時候插進來學生的例子。


    “是從軍事學院轉過來的。”王綰說:“對方已經提前學完了軍事學院所有的課程,想來學宮裏進修一年多,我和尉部長考慮過後覺得能幹,讓軍事學院的人來感受一下這裏的氛圍也好。”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軍事學院一直很神秘,出場也不多,他們唯一能知道的就是那是一所封閉式學院,訓練極其嚴苛。


    一個能學完軍事學院所有課程的人,讓學宮都破例準其在這個時候插班進來。


    這代表了什麽?


    未來的將領,來學宮這個地方,再加上王祭酒的話,那這目的是什麽?


    李安想,可能是想培養一下將領的政治意識?


    王玨則在想,軍事學院裏有這號人?


    “祭酒,是需要我們幹什麽嗎?”李安問道。


    “告訴一下其他學子,不要太過針對他就行。”王綰說。


    兩人一頭霧水,什麽叫不要太過針對?


    哪怕是那些紈絝子弟,也不像是不會做人的樣子啊!


    ……


    鹹陽城郊。


    城防司大營裏。


    一百多個軍事學院的學子正在這裏進行著實踐課——每人指揮十個士卒,在一棟大樓裏進行劫匪與士卒的對抗,士卒要救的是一個躺在擔架上的人。


    一旦劫匪感覺大勢已去,甚至可以直接選擇殺了‘人質’,那樣士卒一方也會被判定為失敗。


    這個科目,自從設置出來後就難倒了幾乎軍事學院的學子。


    雖然士卒一方可以使用所有武器,而劫匪一方隻能使用刀劍和盾牌,但劫匪一方也不是傻子,就算最後攔不住了,我特麽‘撕票’還不行嗎?


    然而這個訓練科目,有學子過了。


    “蒙恬,你今天打算怎麽救?”


    操場上,學子們看著那棟三層小樓,都在看著蒙恬今天打算怎麽救出人質。


    “對了,這次教官說不準你放火、放煙。”有學子補充道。


    上一次,蒙恬直接放火,以煙霧充斥整座樓,完全就是一副沒打算救、打算直接讓人質和劫匪一起死的樣子,最後把劫匪熏得受不了讓士卒趁亂衝進去救了人——也有副作用,不僅劫匪被煙霧嗆得一批,充當人質的那個士卒也差點涼了。


    這一次,教官判定不允許再使用那招了。


    蒙恬微微一笑,沒說話。


    前方,十個士卒分成了兩組,一組七人、一組三人。


    七個人衝進大樓裏手持盾牌和冷兵器打算與劫匪正麵交戰,另外三人則偷偷走到了牆邊,手持攻城用的繩鉤。


    眾人看得一陣皺眉。


    從窗戶爬進去,也不是沒有人用過;是可以做到突襲,但人質也會在最後關頭被劫匪撕票。


    然而這次,他們不是鉤著窗戶,而是樓頂。


    三人趁著大樓內的戰鬥吸引注意力的時候,順著繩索直接爬上了樓頂。


    然後,大樓內停止了進攻。


    留下幾個人在大樓內依舊做出要進攻的樣子吸引注意力後,走出了三人從一旁開始配合樓頂的人搬一些東西。


    大樓內。


    三樓的一個房間裏。


    三名劫匪正捆著人質躲在這。


    一人用身體頂在門口,一人站在關緊的窗戶旁,還有一人拿著一把木刀站在人質身邊,隨時準備撕票。


    “班……班長,那蒙恬不會放火吧?”


    “想什麽呢!這次不準他放了!”


    眾人都知道這科目是為了什麽,於是在蒙恬鑽了一次空子後立刻堵上了,畢竟這方法對人質來說太不友好了。


    在三人等待的時間,樓下的打鬥聲漸漸停息。


    “班長,好像沒聲了。”門口的劫匪有些不確定。


    下一秒,窗戶旁忽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撞擊聲,整棟樓仿佛都在震動……


    “不好了!蒙恬用小型投石機直接砸樓!”


    門外傳來一聲急呼。


    屋內,三個劫匪和人質互相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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