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又一天太陽的升起,才動身的葉白柳一行人不得不在似乎越來越低的地勢下得到一個十足的壞消息。他們似乎已經走錯了路。


    這是他們失去方向的第二天,也是他們離開月湖的第四天。


    按照曹羯的說法,從月湖到青古唐山脈裏,隻要三天的路程,可這已經是第四天了,他們卻還沒有看見稍微高一點的山,眼前還是隻有一幕幕仿佛沒有終結的林木。


    前天的時候,他們一早睜開眼,發現森林中雖然有些幽暗,可是腳下的路和方向卻是能夠清晰的看見。大霧在不知不覺間如潮水般退去的幹淨,這讓他們都鬆了一口氣,因為這樣路不會走的辛苦,也終於可以稍稍彌補他們這幾天所耽誤下的時間......然而他們沒想到的是......他們頭上的天卻陰沉起來,一整天始終都不見太陽探出雲層的痕跡,所以他們一路快走,卻疏忽了腳下那微弱的變化。


    何況又是人困馬乏,一路上他們隻是保持警覺就讓人繃緊了神經,直到現在,他們才終於是察覺到了異樣來。


    “籲......停,停下。”最先是前麵的曹羯大喊著勒馬下來。


    他與這帶馬上來的邱城對了一眼,“壞了。”


    其他的人也在這個時候圍了上來,葉白柳問,“怎麽了?”


    曹羯四處看了看,“我們怕是走錯路了,前麵的路越來越往低,好像是出去的路。”


    “那要怎麽辦?”葉白柳抬頭看了看。


    曹羯也抬頭看了會,“沒有別的辦法了,本來我們就已經陷在了這裏麵,要說地方,誰也不認識,陷在也隻能看一看運氣,求求天公把太陽給我們放出來了。”


    其他的人對了對眼,也都知道這個時候似乎也隻有這樣了,不然再走下去,誰也不知道會走到什麽地方去。


    本來這個時候是冬季,而冬季的風大多從北來,如果隻是循著一股北風,他們其實也還能找出方向來,然而......這裏的風卻不止一股,早上一股,中午一股,晚上再來一股,都是不同的角度,胡亂吹來的時候,誰也辨不清是從那個方向吹來的。


    於是一行人隻得停下,曹羯讓哈都駝龍還有孔驥出去,找一找他們昨天的痕跡,想著如果實在不行,原路退回去,從他們知道方向的地方再走,其實也不失為一種辦法,雖然這樣又會耽誤他們一天的時間,卻不會迷失方向。


    “我說怎麽幾天這一路上都沒有再遇到過人,”歇在這裏的邱城回想著前幾天的事情,打量著四周,“感情是路走歪了,這不會是走到什麽古森林裏了吧。”


    “青古唐都還沒走進去,怎麽進古森林?”曹羯在喝了口水後應著。


    本來邱城說的也是一句打笑的話,可是看他的臉上,卻是拉的很緊。


    “頭兒,”他壓低了些聲音,“這地方可還是沒有什麽野東西在叫啊,鳥都沒有了。”


    疲憊的曹羯愣了一下,塞了水袋上的塞子,又看了葉白柳一眼,“都打起點精神來,小心為上。”


    邱城和葉白柳點點頭,手都放在刀劍上。


    “沒有了吃人的野獸,反而是一種警兆,”曹羯笑笑,接著說,“月湖森林那個地方,雖然我也隻去過一兩次,老虎雖然還沒見到過,可都是看見過野狼野豬野鹿的,特別是在晚上的時候,幾乎是隔一會看出去一眼,都能看見有一個黑影子在林子裏穿過,早上的時候,你甚至能聽到狼嚎的聲音,雖然離得很遠,可也讓人脖子後麵一陣發涼。”


    “如今不叫了,他媽的,反而更叫人發涼了,一次比一次怪,老天真的是要我們死在這裏嗎?”隔了會,曹羯最後吐了一口唾沫,“老子就不信這個命了。”


    “老邱,來一段。”曹羯長出了一口氣,一時起了興來。


    “啊?”邱城卻是一陣驚訝,“來什麽?”


    曹羯想了想,“虎伐河陽北。”


    “河陽北......”邱城嘀咕了一句,笑笑,“我說頭兒,現在可不興這樣的猛調子呢。”


    “為什麽?”曹羯問。


    “唱不上去啊,我現在太累了,沒那個心了,”邱城還是笑。


    “要不......”他接著說,“來一支遙遠了的林之國怎麽樣?”


    “嗯?這是哪裏的歌?”曹羯似乎沒怎麽聽說過,他轉向葉白柳問,“你聽過嗎?”


    葉白柳搖搖頭,嘴角上也帶起了笑來,“我在北江那邊倒是聽過不少的歌,不過這支也是從來沒聽過。”


    “是唱什麽的?”來了興致的葉白柳轉向邱城問。


    邱城笑笑,說起了這支歌的淵源,“這是這邊風牙一些部族的歌了,唱的是對已經消逝了的青之國的追思,是回憶和懷念,我覺得很適合現在的我們,又累又躁,還沒有什麽期望的我們,也許這首歌能帶給我們一些力氣。”


    曹羯點點頭,放鬆下來,“唱吧,我想聽一聽。”


    曹羯起了兩個低低的音,忽地停頓,“這支歌,還是得用風牙部族的語言才有味道。”


    他在喉嚨裏可了兩聲,找了找調子後,開口唱了起來。


    初時,邱城隻是哼著一個低低婉轉的調子,調子的音低長,聽著不由讓人想起森林中古老的河流,這音就如河流的水幽冷而沉靜,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靜靜流淌,千百萬年都如是。


    在調子低低沉沉的婉轉了七次之後,邱城開始用著一種葉白柳覺得陌生的語言唱了起來,曲子還是低沉著,緩緩的婉轉,就像葉子隨風那樣緩緩地飄落,述說著什麽遙遠而又隨風逝去了的事情,漸漸的,沉重的葉子落在人的心頭上,讓人覺得沉悶。


    直到最後,則才是漸漸高聲起來的歎唱,歎唱中,有幾分慷慨激昂,仿佛立下的誓言,一些隱隱約約的東西漸漸撲麵而來,高大美麗,而又陌生,不得不讓人充滿期待,心緒漸漸地高了起來。


    葉白柳緩緩睜開在調子的音起時就閉上的雙眼,“前麵聽上去似乎有些悲傷,是講什麽的?”


    邱城笑笑,沒有立刻作答,而是又換了七國通用的語言又說又唱了起來,“林子,高大的林子,幽深的林子,那是我記憶中祖先生活的地方。”


    “還記得,那風中,傳了千百年的聲音,富饒的地方,美好的地方,快樂的地方,即便是在那夢中,淚水中,也是那一花一樹的模樣......”


    “高大的神木,美麗的殿堂,四季都綻開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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