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禁地,茫茫的雪山裏。


    天色暗了下來,這裏又回到了眾人熟悉的那個北江,低沉,沒有生機,天上滿是飛雪而不是極度灼眼的太陽。


    葉白柳一行人趴在雪地上已有差不多大半個時辰了,仍是沒有瞧見那埋著頭的老人有任何的動作,隻是埋著頭坐在那裏,似乎在打盹,而在他的旁邊,是葉白柳他們已經見了兩次的鬥篷男子。


    此時的靈氣依舊稀薄,眾人都提不起靈氣來暖和身子,但還好,武士的底子還在,又都穿了較厚的衣甲,不至於凍僵、凍死在這裏。


    可是,就這樣直接的趴在雪裏,說不冷也是自欺欺人,眾人都將狡狼皮做的鬥篷緊緊的裹著,生怕身上僅剩的熱量消散掉了,隻露著一張臉在外麵,動也不動。


    潛伏在這裏的期間,他們除了最先交談過幾句話後,就再也沒人說過一句話,都已經完全的融入了隻有隱秘刺客們才有的氛圍,安靜的等待,等待著一擊必殺,或是悄然退走。


    然而,他們安靜,那個埋著頭的老人那裏也一樣的安靜,那頭雪枯化作的老人自從離開後就再也沒有見他回來過,每個人的心頭都忽地湧現出了不好的預感,安靜的背後,往往都藏著極深的殺機。


    忽然,眾人眼皮一跳。遠處,埋著頭的老人終於抬了抬頭。


    又有人出現在了老人所在的山巔。


    青色粗衣,發絲迎風而舞,來人用著一把黑鞘的長刀將一個大號的酒壇挑在肩上。


    葉白柳眯了眯眼仔細敲了半天,忍不住的出聲,“薑償?”


    這一聲驚呼吸引了其餘三人的注意,第一時間紛紛扭頭去看他,然後再回頭去看那突然出現的薑償。


    那把黑鞘的長刀吸引去了王煥新的目光,盡管隔著如此遠的距離,他卻能肯定那是一把刀或者劍,而不是其他棍棒拐杖之類的東西。


    而他之所以能感覺到薑償手裏的東西是一把黑鞘長刀的原因,是因為他一眼看去的時候,竟然感覺到了極為濃鬱的殺氣,和一股極為壓抑的氣息,在那氣息中,摻雜著怨恨之氣。


    那把刀所顯露出來的殺氣,竟比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人還要濃烈。


    而與此同時,在老人那邊,方壓卻是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薑償他認得,是個危險的男人。


    薑償放下肩頭的酒壇,坐了上去,翹著腿問,“你們是?”


    沒有人回答他,方壓也在他說話的時候往老人的身前移了移,把老人擋在自己的身側,一臉戒備的神色。


    薑償砸了咂嘴,無奈的拍了下膝蓋說,“怎麽一個個都這麽緊張,我又不是來吃人的,沒有必要這麽害怕。”


    方壓扭頭瞥了一眼老人,然後看著薑償說道,“我認識你。”


    “哦。”薑償笑道,“認識我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可是,在我的記憶裏,似乎,我沒有見過你。”


    “我們沒有見過。”方壓搖頭說道。


    薑償沉默了一會,笑道,“那可就有意思了,認識我的,而我又不認識的人,一般,都是要來找我麻煩的人。”


    他仔細的看著方壓的臉,接著問,“你呢?是來尋仇的?還是來要我這項上人頭的?”


    “都不是。”方壓否認了薑償的猜測。


    “既然都不是,那你怎麽會認識我?”薑償道,“我可是已經有許多年沒有出過名了。”


    “你不認得他,難道還不認得我嗎?”忽地,被方壓擋住的老人大聲開口說道。


    老人說完後,熟悉的聲音入耳,本是一臉輕鬆的薑償變了臉色。


    老人沙啞的聲音將他帶入了記憶的河流,閘門洞開,那些快要忘掉的往事一一的浮現在了眼前。


    方壓從老人的身前讓開,老人抬著頭,直直的看著坐著的薑償,眼神從未有這般如碧水的清澈。


    “是你!”薑償驚呼道,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他認出了這個老人。


    薑償楞了半晌,長出了一口氣的搖頭說道,“是你啊,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


    “你不也還活著嗎?”方姓老人低哼了一聲,“而且看起來,你比我要好,還有不少日子可活。”


    “不過是金玉其表罷了。”薑償說道,“方子初,其實我與你現在的情況差不了多少,”


    “可我怎麽就看不出來?”方子初反問,“我甚至都沒有瞧見你有一根的白發。”


    薑償笑著搖頭,並不打算多做解釋。


    方子初也忽地笑了,語氣也變得輕鬆了許多,“說吧,你來這裏幹什麽?這麽多年都沒見了,這一次,你總不是專程來看我的吧。”


    薑償用左手將靠在腿上的雪刀立在地上,靜靜的看了一會,然後轉頭用右手指向老人,“我是為那個東西而來的。”


    “你知道這是什麽?”方子初問。


    “我不知道。”薑償搖頭。


    “可它知道,”然後看著雪刀接著說。


    方子初看向薑償手裏的那把長刀,刀身筆直,刀鞘漆黑,質地古老,樸實無華,粗略的看,怕是會將它與燒火棍聯想在一起。


    可在老人的眼裏,隻是看上一眼,便會覺得有肅殺之氣撲麵而來。雖然他不知道那把刀具體是什麽,但是總隱隱覺得,那把刀,是活的。


    方子初揶揄道,“怎麽,人做不成了,去給一把刀當仆人了?”


    對於老人的揶揄,薑償不覺有得什麽,也不隱瞞,“你不是說看不見我的一根白發麽?我明給你說了,我能苟延殘喘到今天,就是托了它的福。”


    “它?”老人的眼神忽地變得熾熱,似有一把火在燒。


    看著老人毫不掩飾的貪婪,薑償沒有回答,隻是點頭。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樣荒謬的事,都可能覺得會是一個天方夜譚,如果說是靠煉丹來延續生命,他們還會覺得靠譜一些,畢竟,前幾朝可不缺企圖以丹藥去求長生之道的皇帝。


    可這對於方子初來說,不是天方夜譚,他一點也沒有懷疑,為了繼續活,他已經嚐試了許多種荒謬的法子了,但凡是有理有據的,他都來者不拒。


    老人眼神愈發的熾熱,整個人也如同枯木逢春,臉上有了血色。


    現如今,豈不是通往長生的路又多了一條。


    “不過,”薑償話鋒一轉,“你就不用動歪心思了,這把刀,對你無用。”


    “為什麽?”方子初眼中的熾熱冷了許多。


    薑償說道,“因為,它不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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