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菱更慘,她本就重傷未愈,又強行剝離本源陰氣,此刻氣息萎靡,那三色光繭幾乎感覺不到波動,境界跌落至築基期,且神魂受創,眼神都變得有些渙散。


    代價,慘重無比。


    洞穴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三人微弱的呼吸聲,證明著生命的存在。


    良久,雙菱掙紮著坐起,爬到上官乃大身邊,仔細感受著他的氣息,確認他暫時無礙後,才長長鬆了口氣。她看向對麵同樣虛弱不堪的南宮璿,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她沒想到,這個一直被她視為情敵、看似柔弱的女子,在關鍵時刻,竟有如此決絕的勇氣,願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去救上官乃大。


    “你…”雙菱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最終化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把他讓給你。”


    南宮璿疲憊地閉上眼,輕聲道:“我從未想過要你讓。救他,是我自己的選擇。”


    她的平靜,讓雙菱感到一陣無力與煩躁。


    就在這時,上官乃大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隨即感受到了體內那殘破的狀況和兩股熟悉又虛弱的氣息。他看到了身邊憔悴不堪、氣息微弱的雙菱,也看到了對麵臉色蒼白、劍意黯淡的南宮璿。


    瞬間,他明白了一切。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自身無力的憤怒,更有對眼前這兩個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那沉甸甸的、無法償還的愧疚與…感動。


    他張了張嘴,喉嚨幹澀,最終隻吐出兩個沙啞的字:


    “謝謝…”


    南宮璿睜開眼,看著他,搖了搖頭,露出一抹疲憊而釋然的淺笑。


    雙菱則別過頭去,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誰要你謝…隻要你沒事就好…”


    洞穴外,暴雨依舊。但洞穴內,那冰冷絕望的氣氛,似乎被這三聲微弱的呼吸,悄然驅散了一絲。


    前路依舊艱難,歸途依舊漫長。


    但至少,他們還活著。


    而經此生死與共,三人之間那糾纏不清的孽緣情絲,似乎也在這血與淚的澆灌下,變得更加深刻,更加無法割舍。


    北疆地闕宗,那個遙遠的目標,成為了支撐他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休息了數日,待傷勢稍穩,三人再次上路。隻是這一次,主角換成了修為盡複(雖然隻是築基期)、卻肩負著守護責任的南宮璿。她攙扶著依舊虛弱的上官乃大,身後跟著沉默寡言、眼神卻始終膠著在上官乃大身上的雙菱。


    三個傷痕累累的人,互相依偎著,踏上了前往北疆的,不知盡頭的旅程。


    他們的故事,還遠未結束。而命運的齒輪,才剛剛開始轉動。


    離開枯骨山脈已逾半月。三人如同遷徙的傷鳥,在荒原與戈壁間艱難跋涉。曾經的修為光環褪去,隻剩下最原始的堅韌與求生欲。


    上官乃大依舊虛弱,大部分時間需要南宮璿攙扶。他體內經脈雖被陰陽逆靈陣勉強續接,但脆弱不堪,真元無法凝聚,坤元印和地垣尺也沉寂在深處,隻能依靠那絲融合了陰陽之氣的本源生機緩慢滋養。他沉默了許多,眼神時常望著北方,那裏是地闕宗的方向,也是他身世與責任的歸宿。


    雙菱的境界跌落至築基初期,且因剝離本源,神魂受損,那詭秘的氣質黯淡了不少,但那份偏執的依賴卻愈發明顯。她寸步不離地跟著上官乃大,眼神如同受傷的母獸,警惕而專注。她不再主動挑釁南宮璿,但兩人之間那無形的隔閡與張力,依舊存在。


    南宮璿成了三人中唯一還保有部分行動能力的人。她修為雖也大跌至築基初期,寂月劍意受損,但劍心通明,意誌堅韌。她默默承擔起了一切——尋找食物水源、探路、警戒、照顧兩個傷員。原本纖細的身形更加單薄,眉宇間卻多了一份曆經磨難後的沉靜與擔當。


    這日黃昏,他們終於看到了荒原的盡頭。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起伏、植被稀疏的山巒,空氣中也多了一絲濕潤的氣息。


    “穿過這片山區,應該就能抵達‘黑水河’,順著黑水河往北,據說能避開大部分危險區域,直達北疆邊緣。”南宮璿看著手中一份粗糙的地圖(是從某個不開眼的劫匪身上搜來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這半月來,他們遭遇了不止一波劫匪。失去了力量的威懾,他們在這混亂之域邊緣,如同肥美的羔羊。好在南宮璿劍意雖損,技巧尚在,加上雙菱那即便跌落境界也依舊詭異難防的情緒幹擾,才屢次險死還生,但也讓他們的傷勢恢複得更加緩慢。


    “休息一下吧。”上官乃大看著南宮璿蒼白的臉色,低聲道。他靠在一塊風化的岩石上,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痛。


    南宮璿點了點頭,扶著他坐下,又拿出水囊遞給雙菱。雙菱接過,卻沒有喝,而是先湊到上官乃大唇邊。


    上官乃大微微偏頭:“你先喝。”


    雙菱執拗地不動。


    南宮璿默默別開視線,走到一旁,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帶著一種孤寂的味道。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隻見塵煙起處,十餘騎身著統一黑色勁裝、氣息精悍的修士,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來!為首一人,目光銳利如鷹,赫然有著金丹初期的修為!他身後的騎士,也皆是築基中後期的好手!


    看其衣著氣勢,絕非尋常劫匪,倒像是某個家族的護衛或者宗門子弟。


    “大哥,看!那兒有人!”一名騎士指著三人的方向喊道。


    那金丹頭領目光掃過,在看到南宮璿和雙菱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但在感知到三人那微弱的氣息(上官乃大和雙菱刻意收斂,南宮璿修為大跌)後,便化為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貪婪。


    “哼,三個喪家之犬,還有個病癆鬼。”金丹頭領勒住馬,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三人,最終目光落在南宮璿身上,“這小娘子倒有幾分姿色,帶走!剩下兩個,殺了!”


    他根本懶得詢問,直接下達了命令。在這法外之地,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幾名騎士獰笑著下馬,抽出兵刃,圍了上來。


    南宮璿臉色一沉,握緊了手中的冰晶短劍。她知道,又是一場惡戰,而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凶險!對方有金丹修士!


    雙菱眼中瞬間燃起瘋狂的火焰,周身那黯淡的灰黑色能量開始躁動,即便跌落境界,她依舊是那個危險的妖女!


    上官乃大掙紮著想站起,卻被南宮璿輕輕按住。


    “交給我。”她低聲道,眼神堅定。她知道上官乃大此刻絕不能妄動真氣。


    她踏前一步,將上官乃大和雙菱護在身後,寂月劍意雖不複往日輝煌,卻依舊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清冷與決絕。


    “喲,還想反抗?”一名築基後期的騎士嗤笑著,揮刀便砍!


    南宮璿身形一動,劍光如電,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對方刀脊薄弱之處!


    鐺!


    那騎士隻覺得一股巧勁傳來,虎口發麻,單刀險些脫手!他駭然後退,臉上露出驚容。這女子的劍法,好生精妙!


    其他騎士見狀,收起輕視,紛紛圍攻上來。


    南宮璿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劍光如織。她的真元不足,便以技巧和劍意彌補。每一劍都力求精準、省力,避開正麵硬撼,專攻要害與破綻。她的劍,不再追求絢爛與威力,而是回歸了最本質的殺伐與守護。


    一時間,竟憑借精妙劍法,與數名築基騎士周旋不下!


    那金丹頭領看得眉頭微皺,顯然沒料到這看似柔弱的女子劍法如此難纏。他冷哼一聲,不再旁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南宮璿身側,一掌拍向她後心!掌風淩厲,帶著金丹修士的靈力碾壓!


    “小心!”上官乃大和雙菱同時驚呼!


    南宮璿感受到背後惡風,想要閃避已然不及!她猛地一咬牙,回身一劍刺出,竟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然而,金丹與築基的差距,豈是拚命就能彌補?


    眼看她就要香消玉殞——


    “滾開!”


    一直沉默的上官乃大,眼中猛地爆發出駭人的光芒!他不知從何處湧出一股力氣,猛地將南宮璿推開,自己則迎向了那金丹頭領的手掌!


    他竟是要以殘破之軀,硬接金丹一擊!


    “不——!”南宮璿和雙菱同時發出絕望的嘶喊!


    轟!


    手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上官乃大的胸口!


    預想中筋斷骨折的聲音並未響起。那金丹頭領隻覺得手掌如同拍在了一塊萬年玄鐵之上,一股反震之力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而上官乃大,隻是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身形晃了晃,竟沒有倒下!


    在他的胸口處,那枚新融入的地垣尺核心,散發出微弱的土黃色光芒,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卻堅不可摧的屏障!雖然無法動用力量,但這至寶的本體,依舊在被動地護主!


    “怎麽可能?!”金丹頭領駭然失色!一個氣息微弱的病癆鬼,怎麽可能擋住他全力一掌?!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


    “啊——!!!”


    一直壓抑的雙菱,徹底爆發了!她看到上官乃大吐血,理智瞬間被瘋狂吞噬!她不再顧及神魂傷勢,強行催動那沉寂的三色光繭!


    一股遠比她當前境界所能支撐的、混亂而暴戾的負麵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她體內洶湧而出!不再是精準的情緒操控,而是無差別的精神風暴!


    灰黑色的絕望、粉紫色的癡狂、猩紅色的暴怒…各種極致的負麵情緒,混合著她燃燒本源釋放的力量,化作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瞬間席卷了整個戰場!


    那些築基騎士首當其衝,被這恐怖的精神風暴淹沒,瞬間心智崩潰!有的抱頭慘叫,有的揮刀砍向同伴,有的如同癡傻般原地轉圈…


    就連那金丹頭領,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直擊神魂的攻擊弄得心神劇震,動作一滯!


    “死!你們都該死!”雙菱七竅中都滲出黑血,狀若瘋魔,不顧一切地撲向那金丹頭領!


    南宮璿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強提最後真元,寂月劍意凝聚於一點,化作一道淒美決絕的劍虹,直刺金丹頭領因心神失守而露出的咽喉破綻!


    噗嗤!


    劍虹精準地沒入!


    那金丹頭領瞪大了眼睛,捂著喉嚨,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兩個瘋狂的女人,最終轟然倒地,氣絕身亡!


    首領一死,那些陷入瘋狂的騎士更是毫無威脅,被南宮璿和雙菱如同砍瓜切菜般迅速解決。


    戰鬥結束。


    南宮璿拄著劍,劇烈喘息,臉色蒼白如紙。剛才那一劍,幾乎抽幹了她最後的力量。


    雙菱則脫力地跪倒在地,不斷咳出黑血,那強行催動本源的反噬讓她神魂如同被撕裂,眼神渙散,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上官乃大看著眼前慘烈的景象,看著兩個為他拚盡一切、傷痕累累的女子,心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他踉蹌著走到雙菱身邊,將她扶起,又看向南宮璿。


    三人互相依靠著,站在滿地屍骸之中,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染成一片淒豔的血紅。


    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沉重。


    “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裏。”上官乃大聲音沙啞。


    南宮璿點了點頭,強撐著站起身。


    就在這時,遠處再次傳來了馬蹄聲!而且數量更多,氣息更強!


    “是黑風寨的人!他們發現我們了!”南宮璿臉色一變,從那些屍體上的標誌認出了來曆。黑風寨,正是之前與趙天罡他們勾結的勢力之一!


    看來對方的追殺,從未停止!


    前有未知險地,後有追兵堵截。


    真正的絕境,似乎才剛剛開始。


    上官乃大看著懷中氣息奄奄的雙菱,又看了看搖搖欲墜的南宮璿,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那隱約的山巒輪廓。


    地闕宗…無論如何,必須到達那裏!


    他深吸一口氣,對南宮璿道:“走!進山!”


    三人互相攙扶著,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毅然決然地踏入了前方那片未知的、危機四伏的連綿山巒。


    他們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充滿了悲壯與不屈。


    而命運的考驗,還遠未結束。在這通往北疆的漫漫長路上,更多的艱難險阻,還在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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