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的夜雨像一層灰色的紗,籠罩著青磚灰瓦的街巷。李雲龍壓低了晉綏軍的軍帽簷,讓雨水順著帽簷滴落,而不是流進眼睛裏。這身借來的上校製服緊繃在肩膀上,讓他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撐破線縫。


    \"長官,這邊。\"引路的年輕地下黨低聲示意,拐進一條窄得需要側身通過的小巷。巷子盡頭是座廢棄的天主教堂,彩繪玻璃早已破碎,隻剩下鐵藝窗框像骷髏的眼眶般空洞地張著。


    李雲龍摸了摸腰間的勃朗寧手槍,跟著鑽進教堂側門。裏麵比想象中幹燥,黴味中混雜著蠟燭和塵土的氣息。祭壇前站著個挺拔的身影,聽到動靜立刻轉身——金絲眼鏡後的銳利眼神,正是楚雲飛。


    \"雲龍兄,別來無恙。\"楚雲飛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製服也比往常皺巴許多。


    李雲龍沒急著寒暄,先環視四周確認沒有埋伏,才開口:\"楚兄的信我收到了。你說太原有時控設備,什麽意思?\"


    楚雲飛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微弱的燭光:\"字麵意思。日軍在城東原晉綏軍兵工廠地下,建造了某種能接收未來信號的裝置。\"他從公文包取出一張藍圖,\"這是內線冒死帶出來的。\"


    李雲龍接過圖紙,心髒猛地一縮。那上麵畫的設備與平安縣城見到的如出一轍,隻是規模更大更完整。最引人注目的是設備基座上的∞符號,與先知、山本身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你信這個?時空旅行?\"李雲龍故意反問,手指卻不自覺摩挲著圖紙邊緣。


    \"本來不信。\"楚雲飛苦笑,\"直到三天前,我親眼看見一個戴圓框眼鏡的男人,在戒備森嚴的實驗室內憑空消失。\"


    先知!李雲龍差點脫口而出。他強自鎮定:\"帶我去看看。\"


    \"你瘋了?那裏至少有一個中隊的日軍把守!\"


    \"所以才要今晚去。\"李雲龍指了指窗外漸大的雨勢,\"這種天氣,哨兵警戒性最低。\"


    兩人僵持片刻,最終楚雲飛歎了口氣:\"我就知道勸不住你。不過得按我的計劃來。\"


    計劃很周密。楚雲飛搞來了兩套日軍參謀製服和通行證,還有一條直通兵工廠地下的密道圖紙——那是閻錫山時期為緊急撤離修建的,現在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換上日軍製服的李雲龍渾身不自在,尤其是那副圓框眼鏡,讓他看東西都變形。楚雲飛倒像個天生的演員,連走路的姿態都變成了日本人特有的內八字。


    \"記住,你是關東軍派來的秋山少佐,我是你的副官鈴木中尉。\"楚雲飛遞過一張偽造的命令書,\"遇到盤查就擺出不耐煩的樣子,越囂張越好。\"


    雨夜中的兵工廠像頭沉睡的鋼鐵巨獸。兩人大搖大擺走向側門,哨兵剛要阻攔,楚雲飛就劈頭蓋臉一頓日語訓斥,配合著李雲龍傲慢的揮手動作,竟真的唬住了守衛。


    \"你日語什麽時候這麽好了?\"李雲龍小聲問。


    \"那位''金絲眼鏡''先生教的。\"楚雲飛意味深長地回答,\"他說這是''必要技能''。\"


    密道入口在鍋爐房後麵的雜物間,移開幾個空油桶就露出鏽跡斑斑的鐵柵欄。楚雲飛用特殊節奏敲了敲,裏麵傳來同樣的回應聲。


    \"我們的人。\"他輕聲解釋,推開柵欄。


    向下延伸的樓梯陰冷潮濕,牆壁上凝結的水珠像無數隻眼睛。走了約莫十分鍾,前方出現微弱的燈光。一個穿技工服的瘦小男子等在那裏,看到楚雲飛明顯鬆了口氣。


    \"長官,情況有變。\"男子急促地說,\"今晚有批新設備運到,山本大佐可能親自來驗收!\"


    李雲龍和楚雲飛交換了一個眼神。山本還活著?不是在平安縣城消失了嗎?


    \"帶我們去看設備。\"李雲龍用生硬的中文命令,假裝是不懂漢語的日本軍官。


    技工領著他們穿過幾條岔道,最終停在一麵看似普通的磚牆前。按下隱藏的機關,磚牆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寬敞的地下大廳。


    李雲龍的呼吸為之一窒。


    大廳中央矗立著三台巨大的金屬環裝置,排列成三角形。每台裝置內部都懸浮著那種熟悉的發光液體,隻是體積比平安縣城的大十倍不止。十幾名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正在調試設備,沒人注意到多了兩個\"軍官\"。


    更驚人的是四周牆壁上的顯示屏——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陰極射線管,而是類似液晶屏的輕薄麵板,上麵跳動著複雜的波形和數據。其中一個屏幕上清晰顯示著朝鮮半島地圖,標注日期\"1950.6.25\"!


    \"這是...\"李雲龍強壓震驚,用日語問旁邊的技工。


    \"次元信號接收器,長官。\"技工恭敬地回答,\"據說能捕捉來自未來的電波。\"


    楚雲飛假裝好奇地靠近一台終端機,上麵正滾動著日文代碼。李雲龍借著檢查設備的名義,悄悄觀察整個大廳。最裏側有個隔離區,門口站著兩名持槍衛兵。


    \"那裏是什麽?\"他指著問。


    \"核心控製室,隻有山本大佐和特別顧問能進。\"


    李雲龍正想再套些情報,大廳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技術人員慌亂地四處張望,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對著話筒大喊:\"入侵者!二樓走廊!\"


    \"暴露了!\"楚雲飛一把拉住李雲龍,\"從那邊出口走!\"


    兩人剛跑出幾步,整個大廳的燈光突然變成刺眼的紅色。擴音器裏傳來冰冷的日語通告:\"全體注意,實施a級封鎖。\"


    厚重的金屬門在他們麵前轟然關閉!楚雲飛反應極快,拽著李雲龍拐進一條側道。身後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和日語喊叫,至少一個小隊的士兵正在搜捕他們。


    \"這邊!\"楚雲飛推開一扇維修間的小門。裏麵堆滿工具和零件,角落裏有個通風井入口。


    李雲龍卻站著沒動:\"不能白來一趟。\"他目光鎖定在控製台旁的一個公文包上——那個技工慌亂中落下的。


    快速翻查公文包,裏麵是幾份實驗記錄。大部分是日文,但最後一頁用中文寫著:\"時空錨定實驗第47次,受試者12人全部消失,疑似傳送到1953年朝鮮半島。注:必須獲取更多''異數''基因樣本。\"


    \"異數基因...\"李雲龍突然想起平安縣城地窖裏那些被烙上∞標記的村民。山本在用活人做時空傳送實驗!


    \"快走!\"楚雲飛已經卸下通風井蓋板。


    兩人剛鑽進通風係統,追兵就破門而入。狹窄的金屬管道裏,他們隻能匍匐前進,手肘和膝蓋很快磨出血來。楚雲飛打頭陣,每到一個岔路口就憑記憶選擇方向。


    \"前麵右轉應該能通到鍋爐房。\"楚雲飛喘息著說,\"但有個問題...\"


    問題很快顯現——右轉後的管道盡頭是個垂直向下的豎井,深不見底,隻有生鏽的爬梯嵌在壁上。


    \"我先下。\"李雲龍二話不說抓住爬梯。鐵鏽簌簌落下,每一級階梯都在呻吟。下到約三層樓深度時,頭頂突然傳來日語喊聲和手電光——追兵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跳!\"楚雲飛大喊。


    兩人同時鬆手,墜入黑暗。李雲龍在半空調整姿勢,準備承受衝擊,卻意外落入一個冰冷的水池——這是工廠的循環水係統!


    浮出水麵時,楚雲飛已經遊向一處排水口。兩人順著湍急的水流被衝進地下河,又漂流了不知多久,最終被衝到一個泄洪閘口。爬上岸時,都已精疲力盡。


    \"這是...哪兒?\"李雲龍喘著粗氣問。


    楚雲飛辨認著四周:\"汾河舊河道,離城東門不遠。\"他突然壓低聲音,\"有人!\"


    兩人迅速隱蔽到一堆碎石後。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手電筒的光束掃過潮濕的牆壁。李雲龍悄悄拔出勃朗寧,卻發現槍膛已經進水,無法擊發。


    \"出來吧,我知道你們在哪。\"一個帶著江浙口音的男聲響起,\"楚團長,別躲了,我是鄭耀先。\"


    楚雲飛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李雲龍用眼神詢問,楚雲飛做了個\"軍統\"的口型。


    \"鄭特派員深夜散步?\"楚雲飛故作鎮定地站起身。


    從陰影中走出的男子穿著考究的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似笑非笑。他身後跟著兩個便衣,每人手裏都端著美製湯姆遜衝鋒槍。


    \"楚團長擅離職守,李團長越界行動,都是要掉腦袋的罪名啊。\"鄭耀先把玩著一把精致的小手槍,\"不過我對你們今晚看到的東西更感興趣。\"


    李雲龍暗自評估局勢。三對二,對方火力占優,硬拚不明智。他故作輕鬆地甩了甩濕漉漉的袖子:\"鄭特派員也信時空穿越這種鬼話?\"


    \"本來不信。\"鄭耀先的回答與楚雲飛如出一轍,\"直到我在重慶見到一個戴圓框眼鏡的男人,向我展示了1958年的《人民日報》。\"


    先知!李雲龍幾乎可以肯定。這家夥到底在多少地方出現過?


    \"所以?\"楚雲飛警惕地問。


    \"所以我想做個交易。\"鄭耀先示意手下退後,\"我帶你們去見個人,你們告訴我山本一木的下落。\"


    李雲龍和楚雲飛交換了一個眼神。鄭耀先怎麽知道山本消失了?又為什麽要找山本?


    \"什麽人在哪?\"李雲龍直接問。


    \"就在這兒。\"鄭耀先踢開腳邊的一塊石板,露出向下的階梯,\"日軍實驗室的備用出口,正好連著這個防空洞。\"


    階梯盡頭是個簡陋的地下室,牆上掛滿了地圖和照片。一個穿白大褂的日本老人被綁在椅子上,看到來人時驚恐地掙紮起來。


    \"佐藤博士,日軍時空項目的首席科學家。\"鄭耀先介紹道,\"花了我三條人脈才抓到的。\"


    李雲龍走近細看,發現老人胸前別著個奇怪的徽章——∞符號內嵌著櫻花圖案。這讓他想起\"櫻花\"特攻隊員頸後的紋身。


    \"你們...都是錯誤時間線的產物...\"老人突然用流利的中文說道,聲音嘶啞,\"必須被修正...\"


    \"什麽意思?\"李雲龍一把抓住老人衣領。


    \"山本大佐...不是你們理解的存在...\"老人詭異地笑了,\"他是錨定器,是糾錯程序...\"


    鄭耀先突然拔槍對準老人:\"說清楚!\"


    \"來不及了...\"老人嘴角流出黑血,眼神開始渙散,\"六月二十五日...一切都會重置...\"


    服毒自盡。李雲龍鬆開手,老人癱軟下去。他在老人衣袋裏摸出個小筆記本,最後一頁畫著個奇怪的圖表:兩條平行線在某點交匯成∞符號,標注著\"1950.6.25\",然後又分道揚鑣。


    \"朝鮮戰爭爆發日...\"李雲龍喃喃自語。他想起先知留下的線索,山本說的\"1953年見\",以及自己那些詭異的夢境。這些碎片像散落的拚圖,隱約能看出輪廓,卻抓不住關鍵。


    \"你們到底在找什麽?\"楚雲飛問鄭耀先。


    \"同一個問題的不同答案。\"鄭耀先收起槍,\"李雲龍想阻止戰爭,楚雲飛想保全晉綏軍,而我想...\"他突然頓住,耳朵貼向牆壁,\"有人來了,很多。\"


    遠處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和日語喊叫。鄭耀先迅速踩滅油燈:\"日軍搜查隊!從後麵走!\"


    眾人摸黑撤向另一條通道。李雲龍落在最後,突然被某種直覺驅使,回頭看了眼死去的老科學家。在徹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他發現看到老人胸前的∞徽章發出了微弱的藍光...


    通道曲折向上,最終通向一個廢棄的倉庫。鄭耀先確認外麵安全後,轉身對兩人說:\"今天就到這。楚團長,上峰那裏我會替你周旋。李團長,奉勸你一句,別再追查時空設備,那不是你能理解的領域。\"


    \"如果我非要查呢?\"李雲龍挑釁地問。


    鄭耀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突然變得異常滄桑:\"那就去問問你自己,為什麽總是夢見朝鮮。\"


    李雲龍如遭雷擊。這家夥怎麽知道他的夢?


    沒等追問,鄭耀先已經帶著手下消失在夜色中。楚雲飛拉了拉李雲龍的濕袖子:\"走吧,天亮前得把你送出城。\"


    回根據地的路上,李雲龍一直在翻看那本從佐藤博士身上搜來的筆記。大部分內容是用密碼記錄的,但有幾張草圖看得人脊背發涼——其中一張畫著兩個麵對麵站立的人,一個穿八路軍軍裝,一個穿日軍製服,兩人的臉都是空白,但標注著\"同一源點\"。


    \"楚兄,\"李雲龍突然問,\"你相信平行世界嗎?\"


    楚雲飛沉思片刻:\"那位''金絲眼鏡''先生說過,每個選擇都會分裂出新的時間線。我們此刻的對話,可能在某個世界裏正以相反的方式進行。\"


    \"那他有沒有說,怎麽分辨自己是在''正確''的時間線裏?\"


    \"他說...\"楚雲飛的聲音突然變得飄忽,\"當你遇到另一個自己時,不要相信他說的任何話...\"


    李雲龍還想再問,一陣劇烈的頭痛突然襲來。他扶住路邊的大樹,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不是幻覺,而是真實的空間扭曲!樹幹上浮現出∞符號,周圍的空氣像水麵般泛起漣漪...


    \"李雲龍!\"楚雲飛的喊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最後的意識裏,李雲龍看到自己站在鴨綠江邊,穿著陌生的軍裝。江對岸的陣地上,一個日軍軍官緩緩摘下頭盔——那張臉,赫然是他自己的麵孔!


    軍官的嘴唇開合,說出的話與山本在平安縣城消失前一模一樣:


    \"1953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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