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是在這一刻,布魯克完全接受了“母親”的墮化,他的頭上出現了一根天線一樣的肉觸,一股荒原的,難以名狀的氣息從肉觸的尖端被引導下來。


    見狀,阿黛爾伸出手在麵前一揮一顆大樹的虛影在她身後出現。


    聖誕樹上最亮的星星飛速轉動起來,倏地,它脫離開了繁茂的枝葉,向著布魯克飛了過去。


    圖書管理員第二等級智者,可以通過將對方拽入自己的知識庫的方式進行降維打擊,最嚴重可以造成腦死亡。


    布魯克頭上的肉觸不安地晃動著,與此同時,他身後的月桂樹飛到了他身前擋著。


    星星絲毫沒有減速,直直地撞進了樹幹當中。


    兩個人的知識之樹直接撞在了一起。


    照常理來說,阿黛爾的知識儲備內容比布魯克的多,但是可能因為他正在進行“墮化”的緣故,這一擊並沒有成功將他拉進阿黛爾的知識之樹當中。


    不過這一擊還是傷到了布魯克。


    月桂一陣晃動,布魯克像是被人從身後推了一拳似的,向前一個踉蹌,嘴裏噴出一股黑色的液體來這液體一落在地麵上,就像是一個小小的池塘一般,往外蹦出了許多墨綠色的癩蛤蟆。


    這些蛤蟆在瞬息之間就兩兩抱對,創造出了更多的小蛤蟆。


    如果按照這個速度下去,可能十幾秒之後,她們就會踩在蛤蟆花紋的地毯上了。


    白色的蒸汽對準了阿黛爾附近的小蛤蟆高溫融化了這些造物,隻在原地留下了更多的黑色液體。


    看起來,短時間內很難徹底消滅掉這些東西。


    肉觸在布魯克的周身創造出了一個淡紫色的半透明護罩,上麵流轉著黑色的膿液。


    蒸汽根本無法傷害到那護罩的分毫。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阿黛爾認出來,對方根本沒有在進行普通意義上的“墮化”他是想直接以自身的肉體為養料,召喚母親的子嗣的到來。


    周圍的空間似乎已經成了密閉的場所,牆壁像是煮開了的水一般,咕嘟咕嘟地冒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氣泡。


    溫度變得更高了,所剩無幾的信徒忍不住撕開了自己的衣服。


    而布魯克還在向雕塑後麵躲。


    這情形多少讓阿黛爾感覺有些惱火,她沒有辦法躍過雕塑打到對方,而一些普通的攻擊隻能在對方的保護罩上撓癢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卸掉了整根胳膊,斷臂的蒸汽人所能發射出來的蒸汽也越來越少了。


    她必須要做一個決斷。


    當然,大部分時候,她都沒得選擇。


    阿黛爾直接把手裏的機器仍向了最後一個站著的信徒不得不說,影子身和亞當斯的效率還不錯,他們吸引了那個信徒全部的注意。


    導致信徒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頭頂會突然降臨一個巨大的鋼鐵家夥。


    現在隻剩下布魯克一個人了。


    他有些畏畏縮縮地抱著雕塑,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下來阿黛爾很清楚他並不是哭了,這隻是極度歡愉之後的失控表現。


    為了使獻祭者能夠最大程度上心甘情願地等待著子嗣蠶食肉體,“母親”會給她的每一個忠誠的獻祭者都帶去難以想象的快樂感受。


    這個感受會一直持續到他的完整身體被享用完為止。


    阿黛爾腰間的通訊器開始發出“滋滋”的聲響,就算不開通靈狀態,她也能夠感覺到一股強大的能量場正在從上方壓下來,帶著千鈞的氣勢。


    在這種狀態之下,她退了一步。


    她能感覺到亞當斯就在自己身後。


    接著,她張開雙臂,口中不自覺地發出了“”的聲音。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個過程中,她的身體懸浮起來,腳尖自然下垂,幾乎凝為實體的意識力衝破了她的軀殼,從她的臉龐,從她的胸腔中湧出來,一部分向上扛住了那強大的壓力。


    一部分向下直接捂向了布魯克教授。


    有烏鴉的虛影在她周身顯現,它們圍繞著她,整齊規律地發出淒厲刺耳的尖叫聲。


    意識將布魯克緊緊地裹住,試圖向內壓縮這一招被她曾經用來對付觸手印記。


    肉觸觸及到了這沒有實體,卻又如同有實體一般的意識力上,被迫向內彎折,狠狠地紮入了布魯克已經逐漸幹癟下去的肉體之上。


    它瘋狂地吸收著布魯克體內的血肉,將其轉化為滋養自身快速生長的養料。


    阿黛爾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漂浮在空中的人類軀殼,有些可惜臉部已經完全毀掉,像是一個被人剪去了麵部,又掏空了內裏填充的海綿的布娃娃。


    她的胸前,她花了大價錢好幾鎊買的常服完全破損,皮膚像是一張紙一樣薄。


    這讓阿黛爾多少有些不由自主地想起來,在威爾金那裏曾經看見過的瓷人偶。


    想必用瓷器燒製的身體中也應該和她一樣吧。


    這些回憶不過是一瞬間,閃過她的腦海。


    影子身推了亞當斯一把,把他直接推進了台階中,接著,她匯入了自己的本體中。


    一切的力量都隻為等待這一刻意識力在收縮著,肉觸長得更大,如同一個帶著口器的軟體動物。


    也不知道為什麽“母親”明明是一個癩蛤蟆形象,她的子嗣確實一個沒毛的毛毛蟲形象。


    肉觸張開嘴,那裏麵有數不盡的牙齒,交錯地排列著。


    下一秒,這些牙齒就咬在了阿黛爾的意識力上,幾乎疼得她想要當場升天當初用影子身去窺視那位存在,她失去了那麽多的意識力,都沒有如今這麽疼。


    但是這疼痛卻讓她一瞬間忘記了自我,忘記了一切的存在,隻覺得一種廣袤的,浩瀚的集體意識和她鏈接在了一起,有點像是蜘蛛的網絡,或者像是匯入大海的水滴。


    那種十分玄妙的感覺甚至比通靈狀態玄妙的多隻維持了幾息。


    幾息之後,阿黛爾重新意識到自己的存在,而那個肉觸已經化為了一灘黑色的,濃稠的液體,被她的意識力牢牢地圈住。


    竟然秒殺了!


    阿黛爾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那種感覺是什麽?


    曾經她在梅茲女子監獄的時候,也有過一次連接上更廣大的意識的經曆那是神的感覺,仿佛一切都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但是和現在不一樣。


    就那麽短短的幾息,阿黛爾就感覺大量的知識在自己的體內流失出去,她看到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鋼鐵在空中飛,無形的線在空中如同密密麻麻的網格一般,標記著每一個空間點。


    那畫麵又熟悉又陌生。


    與此同時,她的鍾塔傳來了震動,新的齒輪解鎖,但是她卻分不出來精力去查看。


    她打量了一眼被自己圈住的液體,有點不舍得就此把她扔下去。


    阿黛爾在一秒鍾之內就做好了決定,她從神聖空間當中拿出了一個容器她猜應該是一個水晶製成的帶蓋瓶子。


    她操縱著那些液體流入了瓶子當中。


    幸運的是,這液體並沒有腐蝕掉瓶子,反而十分安穩,乖巧地安靜下來,不再冒出惡心的泡泡來。


    托利十分有眼力見地接過那個瓶子,寫了個標簽貼上去10月31日,“母親”半成品子嗣留下的液體。


    下麵還有更小的一行字,“十分危險,功效不定,強腐蝕性,不建議飲用。”


    但是看著阿黛爾書架上的黑暗料理大全,托利猶豫了一下,把標簽上的“不建議飲用”改成了“不建議直接飲用”。


    托利這邊忙著儲存戰利品,阿黛爾那邊可就沒有這樣輕鬆了。


    不到萬一,她是不喜歡直接這樣把意識力全部都放出去的,畢竟意識力的每一點受損,對於她來說,都是難以逆轉的傷害。


    她隻能通過去修新的意識力來補充失去的那些,卻不能夠再把失去的那些找回來了。


    但是誰知道,如果她耽擱一會兒功夫,布魯克身上的子嗣是否能夠轉化完全呢?就剛剛那個半成品的子嗣,都已經讓阿黛爾費了好大的力氣。


    她抬頭看著那久久凝滯不散的能量場,很清楚,這是“母親”的怒火,等著懲罰她。


    在蟾蜍像給她的知識傳承當中,曾經有提到過,有一次一位信徒召喚“母親”的子嗣降臨,但是中途出現了一些意外,子嗣被卡在了能量管道當中,信徒隻奉獻出去了一半的自己,卻不能夠繼續奉獻了。


    那個被卡住的子嗣發出了淒厲的呼喊聲,直接震毀了附近的幾百碼的建築,母親因而十分憤怒,降下懲罰,將那個信徒,連帶著祭壇附近的三百多位高級祭司和信徒都碾死了。


    而且是沒有極致快樂,直接去死的那種死法。


    現如今,雖然子嗣沒有卡在能量管道裏,但是成長了一半之後就萎了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卡住,“母親”自然不會放過在場的所有人。


    阿黛爾很清楚這一點,她的意識力已經因為和子嗣的鬥爭,和能量場的抵抗而受損。


    如果再經受一次“母親”的怒火,就算她可以不死,隻是散架,但是她辛辛苦苦,剛收集來的一百多位信徒,包括瑪爾加萊斯“母親”祭壇這一片未來可以被劃分到自己領地裏麵去的地盤就都沒有了。


    所以她不能硬抗。


    阿黛爾自己感覺,她一向是一個十分懂得審時度勢的人,比如說願意接受艾利克斯領主的任務,比如說願意為了科爾多瓦上尉去新教的儲藏室裏麵偷東西……


    她現在也自然願意為了保持自己的實力去做一些事情。


    比如說,代替布魯克,成為母親的新使。


    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是曾經的布魯克就是這麽做的在手稿當中得到“母親”的傳承之後,他就借著“母親”對於前任祭司的不滿,直接頂替了對方。


    阿黛爾自然也可以有同樣的操作。


    隻是需要進行一個受洗儀式。


    這個受洗儀式可和那些篤信者們為新生兒所做的受洗儀式完全不同。


    她需要用特質的泥土塗滿自己的全身,並且對著神像跪拜,做一些能夠取悅母親的事情。


    隻是,要完成受洗儀式,她總要先回到身體裏才行。


    阿黛爾有些為難地繞著自己已經破破爛爛的軀殼飄了一圈,說實在的,如果有人看到這樣一個空心人站起來,說話,並且在自己身上塗泥巴,可能會被嚇一跳吧?


    畢竟很奇妙的是,人類對於和自己十分相似的生物的恐懼感是遠強於和自己差異很大的生物的恐懼感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即將要成為母親的信徒,還是上麵正在一步步下壓的能量場的緣故,阿黛爾的大腦不受控製地冒出了一堆又一堆的想法來。


    有一些很無聊,有一些可能會對以後有些用處。


    最後還是托利想了個辦法。


    “你不是有影子身麽?你讓她躺進去,我再給你塗點血上去,這樣好歹能讓人感覺正常一點。”


    畢竟影子身雖然看起來透明,但卻是實實在在地有實體的。


    “這主意不錯。”


    影子身應阿黛爾的召喚而出現,阿黛爾直接把自己的大部分意識都灌入到了這個新軀體當中剩下的一部分還需要去抵抗“母親”降下的能量場,從而為她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


    然後,她躺進了那個幾乎打碎了一半的軀殼當中。


    托利從地下祭壇中找了一桶人血,他像是一陣風一般,從亞當斯身邊刮出去,兜頭就用那人澆了阿黛爾一身。


    很好,現在看起來更恐怖了。


    阿黛爾覺得,如果自己的麵前能有一麵鏡子的話,她絕對不會去看自己此刻的形象。


    受洗儀式需要用的泥巴在這裏應該有很多,被俘虜了的信徒們被艾達挨個審問過,最終選出來一個看起來比較老實的人負責帶著阿黛爾它們去找幾任祭司曾經使用過的小倉庫。


    期間,阿黛爾一直站在一樓的大廳旁邊,暖烘烘的壁爐將她身上的人血烤幹,也將那些滴落在地上的人血烤幹。


    阿黛爾感覺艾麗太太看著自己的眼神,從憧憬到了震驚,再到心疼,最後定格在了譴責上麵畢竟現在城堡的衛生是艾麗太太全權負責的。


    艾達對於阿黛爾此舉並沒有想太多,畢竟沒準人血洗澡也是“母親”的獨特愛好之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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