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合先生,我們正要向您匯報,就在剛才,我們從二十二局內部的渠道收到消息,今天下午三點鍾左右,有人秘密潛入二十二局分局駐處,意圖不明。那人中途觸動了防禦法陣的警報,身份暴露之後悍然動手,雙方爆發一場大戰,結果那人硬生生殺出重圍,負傷而逃,二十二局分局死傷慘重,當場陣亡的就有四人,十三人重傷垂危正在搶救,其他大傷小傷難以盡數,初步估計將近百人。”


    孫蘇合立時想起畫先生的遺言,如果此人真的是劍先生的話,那他必然是衝著我來的,沒想到居然鬧到這種程度,畫先生、劍先生還有器先生,赫斯帕裏得斯的人果然個個道行高深更兼無法無天。


    可是,狸華老爺之前說過,這群凶神惡煞已經齊聚京都,他說得很是肯定,顯然不是僅憑主觀臆斷,而是有神農洞天的情報支撐,其中細節事關神農洞天的機密,狸華老爺沒說,孫蘇合也沒有多問。現在劍先生忽然在國內出現,還和二十二局惡戰了一場,難道……


    孫蘇合起先還心中一樂,有些慶幸想道:這個劍先生聽起來就不像是個能好好說話的人,畫先生之死雖然和我沒什麽關係,但他的遺物卻實實在在地落在我的手裏,那一夜的事情隻有老爺子、蔡勳如、艾麗絲和我四人知道,其中又關係到遺跡和詩情才氣,就算實話實說,劍先生也未必會信,何況根本不能說,也沒法好好說,到頭來這筆賬還得落到老子頭上,娘的,還好我人在京都,正好叫這瘟神撲了個空。


    可是孫蘇合旋即想到,萬一對方誌不在我,而是調“貓”離“熊”,那小熊豈不是危險了,雖然這種可能性很低,因為知道小熊真實身份的屈指可數,但是孫蘇合心裏還是猛地一沉:“你等一下。”


    他立刻掛斷電話,然後火速聯絡負責保護小熊的車柏元和妙虎兒。直到通過電話,確定平安無恙,又和小熊笑著閑聊了兩句之後,孫蘇合這才略微放下心來,重新撥通了竹林的秘密專線。


    孫蘇合鄭重地再作確認:“你確定那人就是劍先生?”


    “是,蘇合先生,應該不會有錯,這是二十二局那邊作出的判斷。這位劍先生確實使用了擬態人皮之類的手段來掩飾真正的外貌身形,但是動上手後,鬥法中所使的種種道術卻是作不得假的,在那等身陷重圍的境地之下,他也沒有偽裝作假的餘地。赫斯帕裏得斯這個組織雖然神秘,可這些年來,以二十二局的能力,肯定有抓到一些蛛絲馬跡,所以他們作出的判斷可信度很高。”


    “嗯。”孫蘇合微微點頭,認可了這個思路,他接著立刻詢問另一個關心的要點:“劍先生與二十二局衝突前後,有沒有其他人從旁協助的跡象?”


    電話那頭沉吟了片刻,肯定地說道:“應該沒有,二十二局那邊目前的分析認為,劍先生是利用了擬態人皮之類的詭異手段假冒分局的一位技術人員潛入,後來突圍過程中也沒有人接應他,他雖然破陣殺了出去,可是受傷不輕,虞方平已經向二十二局總局緊急求援,並親自帶傷壓陣,全力搜捕劍先生。”


    孫蘇合深知畫先生的實力,也跟分局明裏暗裏打了不少交道,他很清楚如果有兩位畫先生那樣的人物同時發難,以分局現在的人力物力,就算大占地利恐怕也奈何不了他們。這麽說來,這該是劍先生為了報仇的獨斷專行了。孫蘇合的心總算放下了大半。


    “蘇合先生,其實……這人三天前找過我們的路子想要購買情報。”說到這裏,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有種抑製不住畏縮,可又不敢不說。


    “為什麽我沒有第一時間知道這件事情?”孫蘇合聲音一寒,厲聲問道。


    “對不起,蘇合先生,這是……這是我們嚴重失職,懇請……懇請您嚴加責罰。”電話那頭幾乎帶上了幾分哭腔。


    孫蘇合抓了抓頭發,心想我上回是不是把他們嚇得太狠了,說起來在他們眼中,我可是談笑殺人的天災級大壞蛋,不過也隻有這樣才能唬得住這些家夥。孫蘇合不動聲色地說道:“說說是怎麽回事吧。”


    “是,是。我們對於赫斯帕裏得斯的情報知之甚少。當時真不知道他就是劍先生……”


    “他要交易的是什麽情報?把當時的情況仔細說給我聽。”


    電話那邊不敢怠慢,說得極其細致,種種細節絲毫不敢遺漏,孫蘇合幾乎有身臨其境之感,好像自己親眼旁觀了那一場未竟的交易。


    三天前深夜11點34分,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直接闖入了竹林商社的一處秘密倉庫。他鼻梁高挺,相貌英俊,一頭栗黃色長發亂糟糟地蓋在額前,走的似乎是頹廢風的花美男造型,但他身上穿的衣服卻是一身很不講究的黑色運動服,款式老舊,鬆鬆垮垮,很是不搭。同時他背上始終斜挎著一個長條型圓筒,片刻不離其身。


    “你就是竹林商社的交易人?你可知道我是誰?”這位闖入者絲毫不理倉庫內交易人的驚訝,一開口便劈頭蓋臉地問道。


    當日當值的交易人起身請他坐下,然後微笑著答道:“閣下不願以真麵目示人,我們竹林自然也不會多問。”


    孫蘇合聽到這裏不禁有些奇怪地問道:“他的偽裝能夠成功騙過二十二局的檢測潛入其中,怎麽你們一眼就看出他沒有以真麵目示人?”


    “猜的。”電話那頭說道:“來和我們做交易的人,一百個裏麵有九十九個是不以真麵目示人的。而且我們按照規矩第一時間將他的臉與數據庫做了比對,沒有相符的對象。”


    “既然如此,那你們又何以肯定他就是今天下午闖入二十二局的劍先生?”孫蘇合細細詢問,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三天前那個年輕人身上所背的長條圓筒與今天劍先生所使的一模一樣,那似乎是一件特殊的兵器。”


    孫蘇合點頭說道:“原來是這樣,那他接下來怎麽說?”


    劍先生毫不囉嗦,開門見山地直接說道道:“很好,你們竹林果然有些本事,我要畫先生在這個城市裏的一切情報,尤其是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麽。”


    果然不出所料,他是為了替畫先生報仇而來的,孫蘇合不動聲色地繼續靜聽當時的發展。


    交易人一臉標準的營業笑容,說道:“想必閣下也知道,此事錯綜複雜,而且還涉及天災,不知道閣下願意用什麽籌碼來作為交換?”


    “哦?”孫蘇合喉嚨裏剛剛跳出一個音節,電話那頭已經忙不迭地解釋道:


    “蘇……蘇合先生,老爺子的事情我們半點不知道,也不敢知道,這隻是習慣性的標準回答而已。原則上我們是從來不會直接回絕對方的,即使手上暫時沒有對方想要的情報也是一樣,因為交易本身也是非常重要的情報來源。”


    “嗯,那他願意以什麽來做交易呢?”孫蘇合問道。這種情報的價值已經遠遠不是金錢能夠衡量,孫蘇合不禁有些好奇。


    “這棟建築物裏所有人的性命。從我出現在這裏那一刻開始,你們的性命就已經不屬於自己了,現在,我允許你們用情報把它重新買回去。”劍先生麵不改色地說道,似乎隻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孫蘇合眉毛一挑:“謔,這麽霸道嗎?”


    “他話沒說完,我們已經知道這樁交易根本不可能談成。所以立刻按照老爺子定下的應急預案,使了個金蟬脫殼的法子全員撤退,隻留下一個空倉庫給他。這也多虧了蘇合先生的英明指導,我們現在以情報業務為主,輕量化運作,遇到這種情況就能來去自如,把損失降到最低。啊哈哈,多虧了蘇合先生的遠見啊……”


    這生硬的馬屁聽得孫蘇合一陣尷尬,他輕輕咳嗽了一聲。電話那頭知機閉嘴,接著說道:“其實這樣的情況並不少見,尤其是最近這段日子,詢問那一夜的情報的人和自恃武力想要強奪的人都屢見不鮮。我們在每周的例行匯報裏都有提過,蘇合先生應該有些印象吧。所以,所以這次本來是想放在例行匯報裏和您說的,沒想到,沒想到他就是劍先生……”


    孫蘇合不置可否地一笑,然後嚴肅地命令道:“從現在開始,有關劍先生的任何風吹草動,我要第一時間知道。但是也不要做得太刻意,不要讓他發覺我們對他格外感興趣。這其中的分寸你們應該能夠把握。還有,把與他相關的已知情報整理匯總一下,立刻加密發給我。”


    “是,蘇合先生。”


    “我還有件事情要你們去做,這才是第一級優先事項……”孫蘇合於是將超本因坊戰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盡快給我一個準確的報告。”


    “是,蘇合先生。”


    孫蘇合掛斷電話之後閉目輕輕揉著眼眶,他心裏始終還有些放心不下,小熊應該不會有危險吧?


    沒過多久,車子到了與佐藤教授約好的飯店門口。孫蘇合手腕一翻,將掌心的符籙收起,剛才的電話不方便給其他人聽到,他於是使了點小手段,讓芥川爺孫以為他全程在掛著耳機聽音樂。


    三人剛剛下車,佐藤教授已經迎了過來。他一一打過招呼之後摟著芥川龍哉的肩膀就往裏走。沒走幾步,佐藤教授忽然悄悄指了指身旁的芥川前輩,回頭對著跟在後麵的孫蘇合與芥川武笑著眨了眨眼睛。


    芥川龍哉注意到這位學弟的小動作,不禁也回過頭來,可卻滿臉問號一頭霧水。孫蘇合三人頓時哈哈大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一餐吃到很晚,眾人都覺盡興,一直到了將近九點鍾,佐藤教授不得不去趕深夜的飛機這才散席。


    芥川武另外有約,自己先走了。芥川龍哉執意要送佐藤教授送到機場,佐藤教授卻不想讓這位前輩開車辛苦,兩人一時僵持不下。


    正在這時,一旁孫蘇合收到了竹林發來的加密文檔。他點開一看,竹林報告的第一句話赫然竟是:


    截止12月15日20時33分,參加超本因坊戰開棋儀式的中國棋士全員失蹤,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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