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趙明程感覺不妙,但卻知道不能不開。


    不開意味著放棄第三輪的比試,承認不如善見大師,不如如意閣,那麽五間大旺鋪就會輸給對方,破財是小事,名聲被毀才是大事。


    作為外來勢力,哪怕在當地深耕數百年,但羅刹國人從未放鬆過對鄒家的警惕與打壓,若是這次失敗,聲勢會大受影響,再想複興,難度極大,尤其鄒家資源已經消耗大半。


    看看同樣驚疑不定的裴瑾瑜,躍躍欲試的善見大師,蠢蠢欲動的寶賢老板,各種嘲諷等著看笑話的圍觀者,趙明程明白自己沒有退路,九如齋沒有退路,鄒家沒有退路。


    咬咬牙,狠狠心,他一甩袖子,眼中露出堅毅的神情,對裴瑾瑜說:“小裴,繼續解寶!”


    實際上,趙明程心中也存著野望,鄒寧既然說裴瑾瑜氣運極佳,說不定能賭贏呢。


    這想法與平靜下來的裴瑾瑜不謀而合,因為鑒字寶符給的提示並沒有危險,所以雖有各種腦補,但還是決定解開看看。


    善見大師背著手圍著解寶台轉了一圈,雙眼緊緊盯著上麵的石函。


    忽然,他出口道:“我三十歲那年,曾前往大陸遊曆,受到南方某個小國國王的熱情款待。”


    眾人靜靜聽著,不知善見大師為何講起古來。


    “嗬。”


    輕笑搖頭,善見大師道,“我這個人自來脾氣古怪,越是諂媚巴結我越是看不上,故而對那國王印象並不好。”


    “國王很識趣,看出我不喜他,便讓自己的小兒子代替他招待我。”


    “哦,這個小國叫夜郎。小王子當時約莫十二三歲,是個活潑可愛的孩子,並未因為我的身份對我特別看重,而是好奇的問了我不少夜郎國之外的事情,還說長大之後也學我一樣,外出曆練,還想來羅刹國看看。”


    “我一向喜愛充滿好奇心,並把這份好奇心付諸實行的孩子,傳了他一套基礎練氣法,叮囑他好好學,也好擁有自保之力。”


    “小王子果然聰明,沒過三天便成功引氣入體。”


    “恰在這時,中原王朝派遣使者到了夜郎。”


    “當然,這時的國王已經知道中原王朝疆域遼闊,遠不是夜郎可比,更不會像祖上似的,會在麵對漢朝使者時,說出‘漢孰與我大’這樣令人恥笑的大話來。”


    眾人莫名其妙,完全理解不了善見大師提起這些往事的意義。


    裴瑾瑜邊聽著故事,邊若有所思的看向石匣,莫非善見大師曾經見過類似的東西不成?


    了解善見大師的都知道這不是個話多的老人,更不會說一堆不相關的話。


    善見大師似乎沉浸在回憶裏,一邊輕輕撫摸著肩上的金馬,一邊看向解寶台上的石函。


    “那位使者稱有位邪道從大周逃到了夜郎,要求夜郎國協助將人找出來。”


    “國主問這位邪道邪在何處,使者卻說這人能一次次奪舍重生,是個不死的妖人。”


    “國王嚇壞了,萬一奪舍奪到他頭上,國王的寶座與權勢還不得全都拱手相讓,忙命大將軍協助,並再三要求防備。”


    “這時我沒在意,無人能奪舍了我羅刹人。”


    善見大師眼睛閃亮,滿臉自豪。


    不止他,在場其他圍觀的也一個個雙眼發亮,不住頷首,做讚同樣。


    唯有趙明程摸了摸鼻子,垂眸不動不語。


    至於裴瑾瑜,隻是眉頭微皺,懷疑羅刹人的神魂異於大周人,就是不知這特異之處究竟是什麽。


    善見大師繼續往下講:“就在大肆搜查十天後,小王子匆匆趕到我的住處,想請我出手救人。”


    “我本就對他抱有喜愛之情,便一口答應了。”


    “隨後,我便跟隨小王子來到一處山林。至今,我仍然記得那是一片桃花林,上百數百年的桃樹不計其數,枝頭綻滿花朵,落英繽紛,花香四溢,如果忽視地麵浮起的猶如粉紅紗帳般的桃花障,倒是一處仙境所在。”


    “那桃花瘴極為厲害,三步之外無法見人,我隻吸了兩口,便頭昏眼花,猶如醉酒。”


    眾人的心被善見大師話裏話外的驚險給提到了嗓子眼,一個個屏住呼吸,等著後續,究竟大師有沒有中瘴氣之毒,若是中了,會不會是小王子蓄意為之?還有,小王子是真想救人麽,想救的又是誰?


    “好在,我們羅刹人自小修煉,意識到瘴氣之毒後,我便吞下了解毒丹。”


    “就這樣,跟著小王子穿過桃花林,來到中央位置,那裏方圓三裏的空間隻生長著一顆桃樹,上麵不止開了花,還結了不少拳頭大的桃子,桃香四溢,令人垂涎。”


    “桃樹上有個粉色木屋,在滿樹桃花掩映下,不注意的話,很難發現,而小王子求我救的人我以為就在木屋裏。”


    “難道不是?”


    眾人齊齊冒出一個念頭。


    “就在我和小王子走到桃樹下後,忽然吹來一陣風,枝頭的桃花紛落如雨,在地下鋪了一層厚厚的地毯。再看枝頭,花蕊處冒出的桃子從指甲蓋大小迅速膨脹,數個呼吸過後,就變成了拳頭大成熟的桃子。”


    “小王子喊:‘大師,快摘桃子。’”


    “我雖不明所以,但還是和他一樣,飛快摘起桃子來。”


    “剛摘了三四隻,又是數個呼吸之後,滿樹的桃子落地,沒入土裏,很快消失不見,而枝頭變得光禿禿一片。”


    “我正震驚呢,枝頭忽然再次冒出綠葉,仿佛四季輪回。”


    “猜不透原因,無意間將桃子放進嘴裏,甘甜且有濃鬱的桃香,是傳說中王母的蟠桃所不能相比的。”


    “最神奇的是吃了桃子,精氣神瞬間恢複一新,仿佛可手摘星辰,腳斷山峰。那個滋味,嘖嘖。”


    眾人睜大眼睛看著砸吧嘴一臉意猶未盡的善見大師,互相對視一眼。


    “咳咳,師父,後來呢?”


    憂伽羅等著聽後續,忙催促道。


    回過神來的善見大師瞪他一眼,繼續往下講:“進了樹屋之後,我發現裏麵什麽也沒有,在中央地麵上畫著個太極圖,兩隻魚眼裏各放著隻石函。”


    聽到石函二字,眾人齊齊將目光投向解寶台。


    善見大師不解地道:“和這個長條形的石函不同,那兩個石函是圓形的,直徑約五寸。”


    “後來呢,小王子請大師救的人呢?”


    “反正不在石函裏,五寸哪裏能塞下成人的身體?”


    善見大師繼續道:“我不解的看向小王子,不解其意。”


    “小王子打開石函,我一驚,裏麵的確有人,隻不過那人隻有三寸多高,長相肖似大周人,隻比他們多了兩隻蜻蜓一樣的透明翅膀!”


    “兩個小飛人一男一女,分別處在陰陽魚的陽極與陰極。聽兩人說,他們走火入魔,控製不了體內的法力,這才不得不自我封印。”


    “桃樹在短短時間內不停四季般輪回,正是因為兩人法力失控後,陰陽之氣相激時造成的異像。”


    “我不關心兩個小飛人的故事了,我想知道解寶台上的石函裏會不會也有一個小飛人。”


    有圍觀的激動的說,“看來又一個新的種族發現了。”


    裴瑾瑜聽的如癡如醉,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還是上輩子的藍水星嗎?


    肯定不是,要不現在的朝代怎麽是大周,而不是蒙元、大明呢?


    藍水星上也沒有羅刹人的存在,鮫人的存在,以及小飛人的存在啊。


    有人高呼:“善見大師,你救下兩個小飛人了嗎?”


    “他們有名字嗎?壽命是不是比羅刹人少?他們的國家在哪裏?”


    一連串的問題從旁觀者的嘴裏冒了出來。


    善見大師笑笑:“當然有,他們和羅刹、大周一樣,有社會等級、有文字曆史,懂得用修行來補足體型與力氣上的不足。”


    “至於兩人叫什麽名字我就不告訴你們了。”


    “人,自然也救下了。”


    “行了,小裴,快來解你的石匣吧,我有預感,裏麵一定是個出人意料的寶貝。”


    裴瑾瑜回過神來,衝善見大師點點頭,舉起解寶刀,隻輕輕一刀,便把石函的蓋給掀了起來。


    嘩!


    耀眼的光芒從中透了出來,令人不敢睜眼,炫目之極,猶如直視大日。


    “啊!”


    有人不信邪,努力睜開眼睛,看向石函裏麵,卻被白光刺激的眼淚直流。


    好在這光芒隻出現了十息,便再次恢複原狀。


    眾人踮起腳尖,放眼望去,看清了裏麵的東西。


    “竟然是這東西。”


    “這不是雙翼海蛇嗎?”


    “不是,這是白色的,你見過雙翼海蛇有白色的嗎?”


    “不錯,雙翼海蛇是胎生,出來就比這東西大幾倍,怎麽可能是一種東西。”


    “翅膀也不同,這東西翅膀是透明無色的,雙翼海蛇的翅膀是烏黑油亮的。”


    善見大師看到石函裏的小蛇道:“這不是蛇,應該是白龍木,翅膀也不是翅膀,而是白龍木的葉子。”


    裴瑾瑜忙請教:“不知白龍木又是什麽?”


    “竟然連白龍木也不知道?仔細聽著。”


    善見大師輕哼了聲,“白龍木是白龍人豢養的靈獸。”


    這下,不止裴瑾瑜更不解了,在場的羅刹人亦然。


    “不懂。”


    裴瑾瑜搖搖頭,“還請大師詳細說說。”


    善見大師瞪了她一眼:“年輕人沒事多讀書,吃不了虧。”


    裴瑾瑜無奈的點點頭,類似內容的書籍大周沒有啊。


    “我遇到的小飛人就是白龍人,白龍木是種靈木,也是種靈獸。據說,能在白龍人的驅使下變成房屋、飛舟等工具,其脫落的葉子可以製作食物、衣料,甚至飼養家畜。每一個白龍人出生時都會伴生兩隻一陰一陽的白龍木。其成熟之後,戰鬥堪比兩隻軍隊。”


    越說越玄幻。


    不過羅刹人的出現已經很玄幻了。


    “那,這隻白龍木豈非已經認主了?”


    裴瑾瑜忍不住問。


    善見大師:“我還沒說完呢,急什麽。”


    裴瑾瑜訕笑道:“您老繼續往下說。”


    善見大師:“隻有一種白龍木是可以被外人認主的,那就是陰陽白龍木的後代。”


    “要知道不是所有陰陽白龍木都會留下後代,因此,能認主的白龍木少之又少。小裴,你走運了,這隻白龍木還能認主。”


    “可,認主之後有什麽用呢?”


    裴瑾瑜遲疑道,“還有,要怎麽養呢?”


    善見大師氣道:“認主之後,你就有了可隨時移動的房屋、車船、倉庫、侍衛,你說有什麽用?”


    裴瑾瑜不確定地道:“在大周也能用?”


    善見大師點點:“當然能用。大周與夜郎在同一片大陸,夜郎能用大周自然也能用。”


    “不過你要記住,白龍木認主之後,不會再認第二次,哪怕第一任主人身死。”


    “這位公子,我出三百萬,不知你可願意將白龍木讓給我?”


    “我出三百五十萬!”


    人群裏再次走出兩人。


    大家定睛一看,嘿,這不是大王子跟前的女官娑羅娜和長公主的侍衛長羅什那嗎?這是又來攪局了?


    當然,叫價的不止他們兩個,一個穿紅袍,紅眼睛的中年羅刹人上前一步,拱手道:“我出四百萬,公子可肯割愛?”


    裴瑾瑜忙搖搖頭:“謝了,在下沒打算交易。”


    說著,她看向善見大師,“還請大師教我認主之法。”


    善見大師微微點頭,使出傳音入密的法子將方法告訴了裴瑾瑜。


    裴瑾瑜凝眉將方法記下,毫不遲疑的用在了石函裏的白龍木身上。


    眾人隻聽到一聲龍吟,白龍木便消失不見。


    隻有裴瑾瑜清楚,此時,小家夥正在她識海中歡快的遊動。


    這一幕隻發生了兩個呼吸,趙明程還沒反應過來,白龍木已經被裴瑾瑜拿下,心中不由萬分沮喪。


    他倒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想到了鄒寧。


    若是世子認主了這隻白龍木,想必能活過四十歲?


    同時,他心中再一次升起對裴瑾瑜的不滿,竟然不同他商量一下,就獨自作出了決定。


    “小裴,你的運氣的確不錯。前兩輪咱們平局,這第三輪我感覺會輸給你哦。”


    善見大師心情不錯,竟然笑著開起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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