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路上十分順利,並未遇到麻煩。


    途經數個村鎮,有村民好奇跑出來單純圍觀的,也有村民跑出來和管事做生意,想把自家采集的山貨、飼養的肥雞出售的。


    後一種,商隊是歡迎的,能吃口新鮮的肉食沒人不樂意。


    商隊配備了二十多個全身武裝的護衛,刀箭齊全,看起來虎虎生威。


    許是這個原因,山匪剪徑哪怕看到,也是有多遠躲多遠,不敢惹,並未露頭找不痛快。


    至於其他的商隊,隻遇到過一支,規模與實力明顯比裴瑾瑜跟的這支還強,護衛足有四五十人。


    可見,這個時候哪怕最低社會等級的“商”,沒有一定實力也是成功不了的。


    雖說行程看似輕鬆,但裴瑾瑜與管事、護衛頭領並未因趕路順利就放鬆警惕。


    不到目的地,沒有順利交付所有貨物,誰也不能保證沒有意外發生。


    同時,他們很清楚,出發的頭幾天商隊上下不管是誰,從精力到警惕性上都是最高的,而隨著不停趕路,眾人會漸漸倦怠、麻木,放鬆警惕之後,很可能被有心人盯上,實施搶劫。


    到那個時候,是個什麽結局可就不好說了。


    如此,不能有絲毫鬆懈。


    次日,當商隊走過荒野,即將踏上入山的山路時,負責探路的護衛回來報信。


    “元管事,陸頭兒,前麵山路出現了塌方,山路被泥石堵上了,不太好走,通過的時候,得千萬小心。”


    萬一車輪壞了不得不丟下部分貨物什麽的,那就不好了。


    塌方雖說阻礙了交通,並未將商隊攔住,甚至不得不改道,但通過的時候耗費的精力與體力必然大增,而這無疑會給商隊帶來危機。


    以後的路會不會也出現塌方,下雨造成泥石流之類,還是個未知數。


    最讓人擔心的反而是商隊被人盯上,山路塌方是人為不是天災。


    如此,麻煩更大。


    想到這些,裴瑾瑜坐不住了,從馬車上下來,走到元管事跟前,拱手道:“有需要幫忙的,元管事不要客氣。”


    別人不知道,她可是門清,這位姓元的管事管理的商隊與一品閣是一個東家。


    元管家客氣的一拱手:“一定。”


    並未花心思與工夫拉攏裴瑾瑜,而是找陸頭領商議去了。


    “感情沒看上我。”


    裴瑾瑜摸摸鼻子暗想。


    或許在別人眼裏,自己隻有一張出色的麵皮?


    訕訕的回了馬車,很想叉腰大吼,“我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好不容易過了塌方的山道,平時半個時辰能通過的路愣是走了兩個時辰,搞得眾人又累又餓。


    草草用了些幹糧、飲水,疲倦稍有緩解。


    下午繼續趕路。


    但不知為何,又連著兩段山路塌方。


    這,明顯不正常。


    據裴瑾瑜了解,前幾天並沒有下雨,那麽山路是如何連連塌方的呢?


    想到一品閣前段時間靠賣鍾大賺特賺,她臉有些黑。不是吧,難道有人想給財大氣粗的一品閣一個教訓?這麽倒黴,竟然讓自己給遇上。


    果然,在經過最後一個塌方路段,商隊休憩時,元管事在隱蔽的山崖後偷偷問武力擔當陸頭領:“這些塌方是那些人搞的把戲吧?”


    陸頭領眯著眼睛,冷笑道:“夏季雨多,山路塌方很尋常,但這都入秋多少日子了,還有這麽多塌方,若說沒有有心人的手段,我卻是不信的。”


    元管事眼中寒光閃爍:“咱們,這是被盯上了?”


    陸頭領不語,“嘿嘿”冷笑不止。


    元管事咬牙切齒道:“這是跟咱們玩疲兵之計呢。”


    偷窺的裴瑾瑜扯扯身上的袍子,這山風有些猛啊。


    根據橋段,商隊裏必有內奸裏應外合……


    那麽,會是誰呢?


    裴瑾瑜忍不住打量起商隊的成員來,趕車的馬夫,搬運的力夫,護衛以及類似自己的隨行同路人員。


    一個個的,沒誰獐頭鼠目、尖嘴猴腮,不像好人啊。


    不止她,元管事與陸頭領的目光也不時打量隨行眾人,誰不老實,一旦有所異動,估計會立馬被拿下。


    轉眼又過了一夜外加大半個上午,車隊成員一個個老老實實,即便再一次碰上塌方,仍然規規矩矩,抬車的抬車、搬貨的搬貨,順順利利過了布滿大大小小碎石的糟糕落石區。


    不得不說,裴瑾瑜在鬆了口氣的同時略有失望。還想找個機會人前顯聖呢。


    估計,繃緊了神經的元管事與陸頭領有同樣的想法,這是她偷偷盯著兩人得出的結論。


    商隊繼續前進,傍晚時分,來到一處破廟。


    原本的行程是在前麵的驛站入住,但這不是晚了幾個時辰來不及麽。


    破廟挺大,十幾丈長寬,可惜隻有三麵主牆還算結實。


    雖說屋簷及部分瓦片不翼而飛,但還是能遮風避雨的。


    推開東倒西歪的兩扇木門,走入破廟內,供桌上除了一個沒了腦袋的觀音泥像,不見香爐,更別提貢品香燭,香案都沒影了。


    不知是不是少有人在這裏歇腳,裏麵蛛網層層疊疊,連小獸糞便也有,灰塵那就更不用說有多厚了。


    也不能說整個空間都不幹淨,東北角老大一片很幹淨,忙著燒水煮飯的正是商隊負責探路的護衛。


    原來,他提早到了此處準備,好等頭領一到,有熱水熱飯享用。


    看到陸頭領與元管事走近,探子忙打了碗熱湯遞給兩人。


    陸頭領接過熱湯,將幹糧掰碎,泡在湯裏,小聲詢問:“可有發現?”


    另一邊元管事一碗熱湯已經下肚,正去打第二碗,聽到這話,皺了皺眉。


    裴瑾瑜一邊觀察他們三個,一邊打量其他人。


    其他眾人已經各自點起篝火,將幹糧取了出來。他們可沒有這兩人的待遇。


    探子當然知道頭領問的是什麽,這是問他有沒有發現猜測中的敵人


    神色不變,他壓低聲音回答:“尚未有所發現。”


    陸頭領眉頭皺起,很快鬆開,小聲吩咐:“早點休息。行程過了一小半,以後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元管事插話道:“就怕夜裏有人搗亂。”白天趕路,夜裏不讓睡好,人困馬疲,絕對是對方刻意為之的詭計,人家是想以最小代價拿下商隊。


    探子點點頭,沒有多話。


    這一點估計大家心裏都有數。


    三人一番竊竊私語,搞得偷聽的裴瑾瑜忐忑不安,這意思豈不是說以後晚上就沒個平靜的時候了?


    沒滋沒味的吃了家裏精心準備的肉夾饃,喝了碗元管事讓人送來的肉湯,草草填飽肚子,她坐在篝火邊枕戈以待。


    事情的發展果然和這些走南闖北、經驗豐富的老江湖推測的一般無二。


    夜半時分,商隊睡意最濃的時候,一聲狼嘯打破了夜晚的平靜。


    這聲尖嘯之後,又有數聲相和。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聽聲音,這分明是已經包圍了破廟啊。


    躺在幹草上的陸頭領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躍起,眼裏凶光閃爍。


    元管事同樣一個激靈爬了起來,臉上沒有一絲困意。


    緊接著,其他眾人也一個個醒了過來,神情各異,有擔憂有恐懼有驚悸有平靜有興奮。


    護衛們站起身,將雪亮的腰刀拿在手裏,將弓箭上弦,看向陸頭領。


    陸頭領低吼一聲:“準備戰鬥!”


    他手裏拿的是把砍刀,烏黑啞光,看起來就比護衛的高檔。


    一行人抬腳剛要出破廟,就有個員外模樣的中年人慌張道:“陸頭兒,還是不要出去了。這廟是破的,萬一有狼跳進來,我們這些人防不住啊。”


    “對,對,我們手無縛雞之力,狼一咬一個中。”


    “還是不要去外麵了,那不是腹背受敵麽。”


    “你們收了我的銀子,不能不管我!”


    說話的都是搭順風車的,類似裴瑾瑜這種。


    與元管事對視一眼,陸頭領往破廟中間一指,喝道:“你們圍成一團,不要分散。”


    裴瑾瑜默默來到指定位置,留意著場中的動靜。


    仍然沒發現內奸的存在。


    以她的五官靈敏度,小小一個破廟範圍內的一舉一動可以說盡收眼底,根本不用刻意為之。


    然而就這,也沒發現誰有異常。


    一下子,裴瑾瑜都要懷疑是不是多想了。


    她這裏沒發現異常,元管事和陸頭領卻知道不對。


    怎麽這麽巧,狼來了?


    這條商道走了不知多少回,還是頭一次遇到如此大的狼群。


    聽聽這狼嘯聲,數量絕對不少於五十。


    這個世上從不缺少奇人異事,有人能驅趕狼群並不鮮見。


    這人的目的顯然是騷擾商隊,讓商隊睡不好。


    說來說去,同山路塌方一個本質,疲軍!


    “嗷——嗷——”


    狼群又在嚎叫。


    裴瑾瑜仰麵,今兒不是月圓之夜啊。


    狼群不是好對付的,不止一個個動作迅捷,來去如風,還會相互配合,團隊作戰。


    狼的狡詐陰險早被蒲鬆齡描述的入木三分。


    就在她瞎琢磨的時候,外麵的狼嘯聲越來越近,這是奔過來了。


    很快,一頭頭灰色毛皮的狼從四麵八方跳入破廟前的空地,並從空地處緩緩逼近破廟。


    盡管破廟內篝火被重現點燃,但這顯然阻止不了狼群的到來。


    不過數息,便有狼從破敗的窗欞、門洞等地方竄了進來。


    領頭的狼格外肥壯,比其他狼足足高上大半頭,皮毛油光水滑,健康良好。


    看著四五十頭的狼群,眾人呼吸幾乎凝滯,這麽多,護衛對付得了嗎?一人要對付兩到三隻啊。


    護衛們背對背緊握鋼刀神色凝重的看著四周隨時發起攻擊的狼群,肌肉緊繃。


    以裴瑾瑜為首的隨行人員及不通武藝的力夫車夫被圍在中央。


    可以說,這隻商隊很有信譽。


    “劈啪!”


    篝火下正在燃燒的木柴發出輕響。


    隨著這聲輕響,僵持的狼群與護衛同時發起攻擊。


    狼群高高躍起,向著人群衝鋒。


    “射!”


    一片箭雨呼嘯著飛向衝過來的狼群。


    鋒利而又沉重的箭矢瞬間命中半空中的狼,射穿灰色的皮毛,帶出大片血花,在地上留下無數血珠。


    “咚!”


    被射殺的狼重重落在地上,濺起大片塵土,有的無聲無息送了命,有的不住哀嚎掙紮。


    衝鋒的狼不過幾個眨眼的工夫便死了數隻。


    看到傷亡,頭狼長嘯一聲,指揮著狼群後退遊走,似乎在等待時機再次發起衝鋒。


    “這頭狼不簡單啊,還懂兵法。這不就是敵進我退,敵退我進,敵駐我擾,敵疲我打的遊擊戰術麽。”


    看著頭狼的裴瑾瑜眼睛不由眯起,毛皮不錯,做個狼皮褥子剛好過冬。


    頭狼頓覺身上一寒,忍不住再次長嘯一聲,讓狼群退的再遠些。


    “距離有些遠,石子未必擊的中。”


    默默算了下距離,裴瑾瑜為頭狼慶幸,逃過一命啊。


    隨著狼群退出破廟的範圍,護衛們均長長籲出一口氣。


    “這次多虧元管事,要不是準備了大量箭矢,估計這次定然非死即傷。”


    因著弓箭奏效,他們沒有和狼群動手,自然也就沒有傷亡。


    雖說幹的就是刀頭上舔血的工作,但誰也不想去舔血,把小命送了。


    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把貨送了,比什麽都好。


    沒人願意逞英雄。


    狼群越退越遠,身影逐漸消失在周圍的林子裏,直到這時,眾人才又恢複如常。


    “哎喲娘的,老子還是頭一回看見狼。”


    剛才要求保護的中年員外抹抹額頭的冷汗,一臉心有餘悸的衝旁邊的書生道。


    書生皺皺眉,似乎對他自稱“老子”很看不上,粗鄙麽,沒有回應。


    倒是另一邊鄉下漢子打扮的男人不住點頭:“那隻頭狼尤其大,比小牛犢也不差多少了。”


    “老弟見過狼?”員外問鄉下漢子。


    鄉下漢子歎氣道:“小時候有一年冬天雪災,我家隔壁的村子被狼群攻破,事後三十多戶人家家家掛白幡。”


    員外倒吸一口冷氣,摸著肚腩的手頓了頓:“這,這也太慘了。”


    元管事正好走過來,聽到這番話,冷哼道:“趕緊去休息,誰知道下半夜狼群還會不會再來。”


    眾人一聽,有些傻眼,誰也沒敢多問貌似發飆的元管事一句,而是彼此丟了個眼神,各自回到篝火旁休息。


    狼群來去沒有兩刻鍾,隻丟下數隻屍體,這讓元管事和陸頭領心中擔憂更甚。


    狼最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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