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用了漢八刀的手藝,這也不是一枚真正的漢代玉蟬,更不是用來作為陪葬的玉琀!


    漢朝人認為蟬餐風飲露,品性高潔,加上“蟬蛻複生”的奇跡,便用玉蟬做琀,塞在亡者口中,寓意是要亡者像蟬一樣,靈魂延續,哪怕死了也能在地下過上活著時的富貴生活。


    大賽給出的玉蟬在某個偏僻田莊裏的作坊誕生,雕刻的是位老匠人。


    老匠人手下本有三個學徒,手藝最高超的因做人圓滑,攀上了貴人,被帶到京城古玩店當鑒寶師。


    不久,古玩店給老匠人下了一個大單,要求他根據提供的圖樣雕琢包括玉佩、玉把件、玉鐲、玉戒等在內的數種小型玉器。


    老匠人看了圖紙心裏就明白了,這是要按照漢代的風格造假。


    古玉比新玉有價值,品相保存好的甚至能達到相同品質、相同技藝水平新玉的數十上百倍。


    這其中的高額利潤,老匠人心知肚明。而他之所以沒敢大量造假,是因接觸不到肯花大筆錢購買的貴人。


    顯然,古玩店不存在客源這個問題。


    也是這個時候,老匠人才明白古玩店為何會將徒弟帶去京城,原來對方掛在腰間的玉蟬是他用邊角料雕刻而成一對玉蟬中的另一隻,手法用的正是仿漢八刀。


    從始至終,古玩店想要的就是老匠人,而不是自以為聰明的徒弟。


    第一批仿漢玉器做好後被帶去京城,想必賣的很好,因為半年後,古玩店又下了一次單,數量是上次的好幾倍。


    漸漸地,老匠人的收入越來越多,日子也越來越好過,直到有一天,古玩店因一批假貨蒙了人,被找上門。


    客人不依不饒,還順藤摸瓜,找上了老匠人。


    這簡直是飛來橫禍啊。


    兩方人誰都得罪不起,背鍋的隻能是老匠人,絕望之下,老匠人甚至恨不能尋死。


    誰知,那位受騙的客人給了他一個選擇,隻要肯為對方做十年工,所有不快可以一筆勾銷。


    雖然並不想答應,但老匠人沒有其他辦法,隻好背井離鄉,跟著客人進了京。


    到了京城之後,被帶到一個很大很隱秘的作坊,而這個作坊裏竟然全是古董造假,從金石、書畫、玉器、瓷器,一個不落全有。


    老匠人算是開了眼界,也懷疑過背後主家的財大氣粗、權勢滔天。


    但不管是哪一個負責造假的師傅,都不知道背後的主家真正是誰。


    如此,老匠人便安安心心的當起了打工人,還用手上另一隻玉蟬打點管事。


    管事覺得玉蟬不錯,轉送給自己的頂頭上司。


    頂頭上司負責京城假古玩的製造與出售,好東西見過的數不勝數,並未把玉蟬當回事,隨手丟到了書房抽屜裏。


    下麵的畫麵讓裴瑾瑜大為吃驚,因為這位頂頭上司竟然是造假組織月色的核心人員!


    由此,她知道了不少秘聞!


    後來,玉蟬被頂頭上司不足六歲的頑皮小兒翻出拿走,又被小兒的奶媽當成真品偷偷典當,最後落到一家古玩店手裏,被打眼的東家帶到賞寶會,當成了這次鑒寶比賽的考核品。


    畫麵消失,有關玉蟬的來龍去脈,生平經曆,經手人等,盡數浮現在識海之中。


    寶符評級:大周延泰二十二年,平類下品,存世十年。


    獎勵:基礎雕刻。


    此時不是學習的時候。


    裴瑾瑜放下手裏的放大鏡,神色不變很是淡然的離開高台,返回座位。


    隨著她的動作,觀眾席傳來此起彼伏的驚歎聲誇讚聲,不用看也知道是被她一張臉打動的女人們,從十幾歲到幾十歲、從曾孫女到祖奶奶都有!


    沒錯,看熱鬧的圍觀人群又膨脹了,多出來的都是女人!


    為了誰,不用深究,隻要看過裴瑾瑜那張臉,就會輕易找到答案。


    別說沒有電視視頻網站智能手機信息流通不暢的大周,即便回到2021,哪怕受過大量中外俊男美女洗禮,以現在這張臉,裴瑾瑜也足以橫掃所有圈子,什麽文藝圈、影視圈、直播圈,統統都是渣渣,壓根沒資格相提並論。


    不用特別宣傳,最差也能當個網紅。說不定還能憑借一張美的驚天動地的臉進影視圈,一年掙上幾億。


    早就習慣了一張臉帶來的震撼,裴瑾瑜對外圍發生的一切不感興趣,而是拿起毛筆,蘸了蘸墨,在宣紙上按照評審要求寫下了自己的鑒寶結果。


    有了結論,倒推原因,自然簡單許多,不到一刻鍾,她已經寫好了答案,並放進了標著號碼“九”的木匣。


    衝奉寶人招了招手,對方便小跑過來,將木匣捧走,送到了五位評委身前的高案上。


    坐在中間的評委打開木匣,將答案取了出來,看過之後,遞給邊上的那位,依次輪流


    至於他們如何打分,裴瑾瑜並沒關心,她相信自己的答案是最全麵最準確的,也該是分數最高的。


    此時,她的注意力已經轉到了葉靜天身上。


    葉靜天身上的氣血忽強忽弱,極為不穩定,說是移動的炸藥包毫不為過。


    似乎,氣血強的時候,他整個身體就像是個不停充氣的大氣球,膨脹膨脹不停膨脹,隨時會爆炸開來,四分五裂。


    而氣血弱的時候,整個身體又像是進入冬眠,細胞的活性大大降低,連呼吸都若有若無。但是,人是不會冬眠的,這一點誰都知道。


    葉靜天的情況絕對詭異,裴瑾瑜不清楚別人有沒有看出來,但看出來的她很確定這人身上一定出了什麽問題。


    她並不關心出的是什麽問題,隻關心會不會影響鑒寶比賽及後續的賞寶會。


    對裴瑾瑜來說,這次賞寶會是她一鳴驚人的舞台,不希望任何人破壞。


    葉靜天似乎發現裴瑾瑜的在意,衝她微微一笑,眼底卻不含笑意,隻有刀鋒般的銳利與冷冽。


    被這樣的眼神注視,裴瑾瑜心頭發寒,條件反射般扯了扯嘴角,回了對方一個僵硬的笑容。


    不是說司儀一般會找德高望重的中年人麽,為什麽會找耄耋之年的葉靜天?


    裴瑾瑜承認對方的確德高望重,但年齡一把,應該沒那麽強的精力體力,主持完整個比賽吧?


    兩刻鍾過去,也才進行了第一輪,下麵還有九輪呢。


    自從被葉靜天威脅了一回,裴瑾瑜對他的印象完全改觀,被害妄想症發作,總覺得對方會對她不利,心理陰影不是一般的大。


    叮叮!


    磬聲響過,第一輪鑒寶結束,第二輪開始。


    如此,除了午時用完冷餐又休息了半個時辰,比賽日程安排的很緊湊。


    比賽時間漫長又枯燥,沒過午時,看熱鬧的就走了大半,留下的都是真愛古玩的鐵粉。


    裴瑾瑜的啦啦隊也跟著散了,並未因她一張格外俊美的臉有優待。


    及至第十輪結束的時候,觀眾席上僅不足百人。


    就在評委計算總分的時候,縣太爺趙元吉陪著一位身穿錦袍的青年男子走了過來。


    評委見到他們,忙起身行禮。


    隻聽趙元吉介紹道:“這位是靖夜司的雲大人,路過此地,順便來視察一下賞寶會。”


    他身後跟著挎著腰刀的胡不歸及一身男裝的蘇婉婉。


    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雲大人”身上不同,蘇婉婉衝裴瑾瑜眨了眨眼。


    然而,裴瑾瑜的注意力,如同在場的其他人一樣,放在了“雲大人”身上。


    和她數日前護送前往曙光村的雲大人不同,眼前這位雲大人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英姿勃發,十分俊朗,成熟的氣質絕對不是那位少年稚嫩模樣的“雲大人”可比。


    最關鍵的,二者眉眼並無一絲相像。


    別說相貌,便是體型也不同。


    眼前的雲大人身體健壯,足有一米八的身高,而那位少年雲大人身體纖弱,隻有一米七二三的樣子。


    分別還沒半個月,相信不會有人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改變如此之巨大。


    “或許隻是姓氏相同。”


    裴瑾瑜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然而,事實又打了臉。


    雲大人微笑著同評委打招呼:“陛下也很關注賞寶會,不止一次說起古玩行是其他各行各業的榜樣,利用賞寶會推動古玩行業的發展,為國庫增加大批商稅,為百姓提供大批糊口的工作。商之大者,為國為民啊。離京時,他老人家拉著在下的手,再三交代讓我來替他瞧上一眼。”


    陪同的古玩協會會長與評委聽了這話,一個個麵色通紅,激動不已。


    畢竟,獲得了高高在上的皇帝認可,以後行走大周,掣肘就少了。誰敢和皇帝對著幹啊,那不是欺君罔上嘛。


    妥了,古玩行未來一定能迎來又一個發展高峰。


    眾人心裏美滋滋,恨不能立刻將這番話傳揚出去。


    裴瑾瑜和這些人不同,類似官話後世新聞上說的多了,許多官員比這說的還好聽呢。


    她關注的焦點是雲大人的聲音,幾乎和雲遠的一模一樣,隻是更成熟更有磁性。


    “這到底是不是一個人?”


    在心裏打了個問號,百思不得其解。


    “今年主持比賽的司儀是葉神醫,不知雲大人認識否?”趙元吉又介紹葉靜天給雲大人認識。


    “葉神醫主動請纓,我古玩協會簡直受寵若驚啊。”古玩協會會長一臉與有榮焉。


    “神醫葉家,聽說過。葉家老祖曾伺候過太祖皇帝,天下皆知,沒想到如今會在小小的泰和縣紮根。”雲大人笑著點頭,仿佛第一次見到葉氏後人。


    葉靜天一把歲數,早就寵辱不驚,不卑不亢的微微彎腰:“不敢當。”


    緊接著又是好一番寒暄及不著痕跡的拍馬溜須與淡然處之。


    這時候,參賽鑒寶師的分數已經算好,一個評委靈機一動,便道:“不如雲大人負責頒獎?相信鑒寶師一定倍感榮幸。”


    其他人一聽,也連連出聲附和。


    隻有一人不怎麽高興,那就是趙元吉。


    一般而言,露臉的該是他這個地頭蛇縣太爺。


    但顯然運氣不好,誰讓見首不見尾的靖夜司高官會在這個時機前來呢。


    也沒什麽不服氣的,官大一級壓死人。


    不過,先開口的那個評委卻被他牢牢記在了腦海裏,一等有機會,估計就會收拾對方。


    似乎覺察出了趙元吉的不善,那人扭頭看了看他,笑著打招呼:“趙大人。”


    伸手不打笑臉人,趙元吉隻好回了個幹巴巴的笑容。


    那人並不在意這位大人的反應,因為不是泰和縣人,不受這位縣太爺的管轄。


    這邊的眉眼官司不管,另一邊雲大人還在謙虛的推脫:“那怎麽行,在下對古玩一道所知甚微,哪裏能代替各位博古通今的大家?不可,不可。”


    他推脫,陪同的古玩行人精就謙讓,一來一往,好不熱鬧。


    這一幕看得裴瑾瑜暗暗發笑。


    漢人就愛如此做派,即便是太子逼的皇帝禪位,在禪位大典上還要來一出三請三讓的大戲呢。


    謙讓,不管是不是真心,明麵上的遮羞布從來冠冕堂皇。


    果然,在“固辭不受”和“堅持推讓”拉鋸了一會後,雲大人態度軟化,同意了當頒獎嘉賓。


    古玩協會會長及評委們大為驚喜。


    要知道官是官,商是商,雲大人的做派顯然會受到清流的攻擊,因為他放低了同商戶結交的底限。


    所以說雲大人雖說有露臉的機會,但未必全是正麵的影響,犧牲還是有的。


    不過,既然代表皇帝前來視察,風險就減少了大半。再加上靖夜司本來也同其他部門不同,沒什麽大不了。


    像趙元吉,他若是擔當頒獎嘉賓,是需要古玩協會出一大筆銀子當出場費的。


    這位大人是個財迷,知道的都知道。


    愛錢的好對付,最怕那種假清高,不好搞。


    說定之後,分數最高的名單也整理出來,遞給了葉靜天這位司儀。


    葉靜天站在場地中央,向著台下的參賽鑒寶師大聲宣告。


    “本次鑒寶大賽獲獎名單如下。”


    “第五名,洛陽集美齋李玉山。”


    “……”


    “第二名,京城九如軒趙明程。”


    “第一名,泰和聚寶齋裴瑾瑜。”


    “妥了!”


    裴瑾瑜一顆心實實在在的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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