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琮調著鏡頭,對準夜色下的金屬雕塑,金屬特有的冰冷質感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他一向穩定的手也微微顫了起來。


    隨便拍了幾張,他越走越偏僻,路經陳舊的廠房,交錯的管道,處處是陰影,似乎隨處都可能跳出些魑魅魍魎。懶


    在無人之處攝影,捕捉鮮少有人發現的景物,是他這個年輕的經濟學博士的愛好。不過像這樣心驚膽戰玩相機,卻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相機沉沉的和鐵塊一般,夜色濃得和墨汁一樣,空氣從四麵八方擠壓著他的身體,幾乎能把他肺泡裏的空氣全部擠出去。


    驀地,他的心差點停止跳動。


    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誰!”他轉頭。


    真是矛盾。


    這家夥來了,他不用再提心吊膽,心神不寧。可是看到文正南在微弱的夜燈之下僵屍一般冷冰冰的臉,他忽然覺得全身冷透了。


    “不認識我了?柳琮,銀行來調查取證的時候,你也來了的對吧。”文正南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手放在衣兜裏,儀態悠閑。


    柳琮手心都是汗,心裏暗暗想著和這家夥的麵對麵什麽時候能結束。程書墨和雷紹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先是覺得難受,畢竟老朋友婚禮前夕老婆沒了,這打擊可是夠大的。然後又聽他們繼續分析,提到他的危險處境,差點讓他手機落在地上報銷了。蟲


    答應這件事,為了朋友,也為了自己。


    姓文的一日逍遙在世,他就一直寢食難安。他天生就有這樣的怪性子,喜歡鑽沒人的地方,喜歡背包遊,都是容易被盯梢被抓住的習慣。可是他總不能一輩子上班朝九晚五,放假宅家裏看碟。這樣沉悶的生活會憋死他,還不如冒一次險,換一世自在呢。


    柳琮看著他異常發亮的眼睛,往後退了一步。這對眸子讓他無端想起了野獸。


    文正南剛想上前,身後傳來汽車的聲音,有光柱打來,他微微一怔,很快明白是如何一回事,臉色一變,邁步往前就想揪住柳琮當人質。


    柳琮反應很快,轉身就跑,文正南畢竟晚了一步,車停下,身著便衣的警察奔了出來,三下兩下製服了他,將他的手反剪在背後,腳踢在他的膝彎逼迫他跪倒在地。


    文正南的頭被按住,貼著地麵。他聽見有男人說話的聲音:“柳琮,真不好意思,讓你擔驚受怕了這麽久。(..info好看的小說)這人警惕性太高,市內車又太多,要追捕起來實在是不方便,又怕他發現,所以跟得稍微遠了一些。”


    他抬起眼皮,隻看得到說話的人的皮鞋和一截褲管。聽那聲音,應該是雷紹。


    “還好,挺及時的。”柳琮的聲音聽上去輕鬆了不少。


    又有腳步聲由遠及近。細細分辨,是兩個人。還沒來得及再想什麽,按住他腦袋的那隻手已經放開,他抬頭想呼吸一下,衣領一下被用力揪住,眼前出現的是程書墨的臉。


    鎮定,冷酷,像雪峰,不過也是被冰雪遮掩住的火山,活火山,隨時可能吐出熾熱的岩漿來。


    文正南笑了:“程市長,果然厲害,真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能洞悉我的計劃,還挖好了坑等我跳。”


    程書墨沒有興趣和他虛情假意的裝矜持,抓住他衣領的手更用力,直接切入主題:“顏玉呢,世昭呢?”


    文正南看著他平靜之下隱含著刀鋒般冷意的黑眸,閉上嘴,隻淡淡微笑著,用同樣冰冷的目光凝視著他。


    阮父也忍不住走上前道:“說話!”


    文正南深深吸了口氣,諷刺的笑一點一點爬上了他的臉。


    “程書墨,你那位美麗的姐姐沒有轉達我的話嗎?還需要我說第二遍?”


    程書墨冷硬的臉上似乎出現了裂痕,他放開他的衣領,轉而卡住他的脖子,聲音輕輕的,卻寒冷如極地的風,似乎能將人的血液給凍住。


    “聰明的話,就別和我繞圈子。”


    “好,我說……”文正南微微眯起眼,嘴角輕蔑的向上一挑,笑得很殘忍。


    “接受現實吧,程書墨。我都忘記把他們兩個扔哪個荒山頭了。去問問你在公安局的朋友,找找無名屍體什麽的……”


    阮父身子一軟,雷紹眼明手快的扶住了他,大聲吼道:“文正南,你少胡扯,老實點!”


    程書墨的眼睛瞪得老大,呼吸一下一下的急促起來,手指也逐漸用力,每一個字似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說謊。”


    文正南被掐的難以呼吸,臉色從緋紅漸漸轉成慘白,開始發青,耳中也傳來了嗡嗡的耳鳴聲。可是他依然冷冷笑著,眼中映著程書墨咬牙切齒的臉,心裏很是滿意。


    四周的武警眼見不好,用力把已經半瘋的程書墨給拖開,三個男人牢牢製住他。程書墨的力氣本來就大,又是正經練過的,這樣不要命的掙紮實在太難對付了,他們又不敢傷了他,累得滿頭大汗。


    文正南一下呼吸到新鮮空氣,軟癱在地上,猛的咳嗽起來,緩過氣,啞著嗓子道:“放我一隻手,我跑不掉,我有東西給她。”


    伸手探進懷裏,從兜裏摸出一個東西,在路燈之下晃了晃。


    這是顏玉去法國之前,程書墨給她隨便補的一個訂婚戒指。鑽石不是很大,可是也在燈光之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什麽兩人相對,你卻不知我愛你。


    沒有那麽小資,沒有那麽矯情。生與死,是這世界上永遠不可超越的距離。


    有人把戒指遞給了程書墨。指環上,一絲幹涸的血跡。


    文正南的聲音悠悠響起,帶著森森的鬼氣:“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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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更完畢,明天繼續~~~大家國慶快樂哦~~~~繼續求各種支持啊,給偶碼字的動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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