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螢得了天花的消息讓沈府眾人驚了一驚,回過神來自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沈弘文雖然在見到沈流螢那個模樣的時候就心有猜測,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僥幸,萬一不是呢?


    大夫的話讓他希望破滅,得了什麽不好,偏偏得的是天花,什麽時候得不好,非要在這個緊要關頭上,真是晦氣!


    他想到還有一位神醫,連忙派人去請,卻被告知神醫出了遠門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


    “偏偏這個時候!偏偏這個時候!”沈弘文在屋子裏氣得直轉圈子,“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家,怎麽會染上天花的!”


    但這個時候說什麽也沒用了,沈流螢這病自家尚且都要離得遠遠的,更何況那是皇宮,如何敢把她帶去。


    陶岫煙低頭掩去嘴角的一絲苦笑,早知道那死丫頭會得天花,她的蓮兒也不用遭那麽一難。


    她借機開口道:“二姑娘現在得了這病,我看還是先送出去,等病養好了再回來。”


    在她看來,天花本來就是九死一生的,送出去說是養病,誰知道什麽時候就死了,想回來那可就難了。


    沈弘文這會兒倒是沉默了,不是忽然起了什麽父女之情,而是在估量著沈流螢的價值,“天花真不能好了?”


    陶岫煙在一旁道:“老爺大夫不是與您說過了嗎?不過咱們二姑娘吉人天相,總該會沒事的,隻是...”


    “隻是什麽?”沈弘文不耐煩道:“你有話就說!”


    “隻是怕二姑娘那張臉好了之後怕是要變成麻子臉了。”


    陶岫煙的話裏透著幾分的幸災樂禍,心裏知道沈弘文不就惦記著沈流螢那般的容貌,不甘心就這樣舍棄嗎?


    以後那就算好了也是張麻子臉了,看你還有什麽舍不舍得的。


    果然,聽了這話,沈弘文立馬下了決心,“備馬車,將她送莊子去!”


    陶岫煙忍著笑,點頭應下。


    這時,外頭傳來動靜,沈弘文與陶岫煙疑惑的往外走去,就看見本該在自己院子的沈流螢跌跌撞撞往這邊來。


    “這些個沒用的奴才!”陶岫煙忍不住罵道:“怎麽能讓她跑出來!”


    這萬一要是被染了天花,可怎麽安生啊!


    但大家都知道二小姐得的是天花,哪裏敢真的去碰她,這才讓沈流螢沒有阻礙的來到了沈弘文麵前。


    “父親!”沈流螢跪在沈弘文麵前嚶嚶哭泣,“您能不能別將我送走?”


    沈弘文皺著眉頭,他這邊才下的決定怎麽她就知道了?誰在那亂嚼舌根子!


    還在這麽多人麵前,這不是讓他難做嗎?


    陶岫煙見慣了沈弘文的眼色,這會兒主動做那個惡人,開口道:“二姑娘,你也知道自己得的是什麽,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要將你送走你父親也是不舍的,但咱們府上一大家子人總還是要顧念的,二姑娘也該體恤體恤你父親才是。”


    再哭哭啼啼的不依不饒那就是沈流螢不懂事了。


    沈流螢抬起頭,最後懇求道:“我願意被送出府去,但能不能讓我自己選一個去處?”


    陶岫煙看了一眼沈弘文,開口道:“二小姐,去莊子上會有下人照顧您的,你不必擔心。”


    沈流螢搖搖頭,道:“我不想去莊子上,父親,送我去廟裏吧,有佛祖庇佑,沒準兒就能好起來了。”


    沈弘文權衡了一下,送廟裏去養病與送莊子去養病那可是不一樣的,前者的名聲好聽多了。


    做人留一線,萬一這個女兒真能脫險,將她從廟裏接回來也順理成章得多。


    於是,沈弘文終於開了尊口,應道:“就按螢兒說的吧。”


    有了沈弘文的大發慈悲,沈流螢心滿意足的坐上去去廟裏的馬車。


    既然對外頭說的是養病,沈流螢院子裏的丫鬟本來應該都跟著去的,但是沈流螢也發了發慈悲,就挑了一個不起眼的老實丫頭鳶兒。


    連紅葉她都沒帶,這可讓那些丫頭全都鬆了一口氣,這要是跟著二小姐去了廟裏,不就等於被府上拋棄了嗎?


    紅葉本來以為別人跑得掉,但她作為二小姐的貼身丫鬟,肯定躲不過,卻沒想到沈流螢體諒她身上傷才好,竟然讓她留在府裏。


    虧她還想要要不要摔斷個胳膊什麽的,總好過跟著去廟裏,這下倒是都省了。


    所有人都為那個被二小姐挑中,唯一一個要跟去廟裏的鳶兒投以同情的目光。


    都以為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小丫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得罪了二小姐,沒跟上二小姐享福,就要先跟著她去受苦了。


    鳶兒也不知道二小姐為何選了自己,看著其他人假借安慰的名義,實際上是來她麵前幸災樂禍的,她也覺得自己確實有些不走運了。


    但這又有什麽法子呢?


    主子挑了她去,她也就隻能跟著去了。


    隻有沈流螢自己知道,挑鳶兒與她去,不過是覺得鳶兒這個丫頭不如別人心思多,也更老實本分,能省了她很多麻煩,僅此而已。


    出城的馬車上,鳶兒還不太順手的給沈流螢倒了些水,小心翼翼道:“二小姐,喝水。”


    沈流螢實際上精神不錯,但此刻卻得裝著一副懨懨的模樣,她瞥了一眼鳶兒,問道:“埋怨我嗎?讓你與我這個快死了的人一起?”


    鳶兒麵對問題有些不知所措,半天沒答出來,等她想清楚要開口的時候,卻又見沈流螢已經合上了眼睛,她不敢打擾,隻得乖乖坐在一旁。


    這廟宇也是沈流螢自己選的,不像佛光寺那般人來人往的鼎盛景象,這廟宇顯得清幽靜謐。


    沈家捐了一些香油錢就讓他們單獨僻出了一間小院,供沈流螢養病。


    屋子不大,一張木床、木桌、板凳就是這屋裏的全部家具了。


    而鳶兒被安排在她旁邊的廂房裏,那裏更顯得簡陋,連桌子也沒有,但鳶兒也沒叫苦,簡單收拾一下就去了沈流螢跟前。


    見沈流螢正坐在桌前,手邊擺了一本佛經,正拿著筆在抄寫。


    她見到鳶兒,便開口道:“以後我就在這屋子裏抄經,你不必在我眼前,免得打擾我,飯菜和水就放在門口,我要用我的誠心來打動佛祖,讓我度過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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