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森看著林朝,眼中的驚駭不可謂不深。


    他的出身並不一般,知道不少隱秘。


    混元五聖訣,乃是最頂級的法訣。


    傳言,聖宮五聖修煉的便是混元五聖訣。


    三宮之中,聖宮原本最弱。


    可是,由於混元五聖訣,或者說五聖的存在,聖宮一躍成為三宮之首。


    如今的聖宮,五聖不複存在,但依舊是三宮之中,最讓人敬畏的。


    畢竟,隻有聖宮的五聖眷顧者,才能封印那恐怖的紅瞳。


    眼前,周森旁邊擺著的,便是五聖所修煉的法訣,他如何不驚訝。


    這種功法,吞噬世間所有血脈,完善自身,最後成就完美血脈。


    朱雀、玄武、白虎、青龍、麒麟,五位聖獸,原本隻存在於傳說之中。


    但是,聖宮的五聖,硬生生把自己練成了這些神話傳說中的聖獸。


    對於混元五聖訣這種級別的法訣,他自然心動不已。


    可是,關於林朝的身份,他不得不懷疑。


    “你和五聖有何關係?”


    “你怎麽會有這種法訣!”


    雖隻是僅僅一觀,他已有六成把握那個玉簡中的法訣是真的混元五聖訣。


    可是,混元五聖訣早已隨著五聖隕落而失落,就連聖宮都沒有。


    林老板怎麽會有?


    周森覺得,自己一生都在局中。


    “前塵往事,我早已不記得。”林朝沒有正麵回答,“既然有緣,此法便贈予你。”


    林朝說完,捧著書繼續看,根本沒有在意周森。


    周森的臉色變了又變,心中生出萬般想法,不過糾結了半個小時後,周森對林朝鄭重施禮。


    “先生此法,對我有重塑之恩。


    雖不能拜先生為師,但森日後,必定以師禮待之。”


    林朝這才看了眼周森:“你回去吧。”


    離開了書店之後,周森的內心五味雜陳。


    原本,他以為林老板僅僅是一位普通的修真者。


    就連師父看了眼林老板,都說其很普通。


    若說哪裏不普通,就是容貌俊俏了一些。


    結果,林老板拿出了混元五聖訣!


    連聖宮都沒有的混元五聖訣。


    “難道,他是那五聖的真正後代?”周森不由得猜測,“可惜,我與元宮接觸甚少,不然的話,或許知曉一些內情。”


    周森帶著這樣的情緒,離開了這條街道。


    踩著坑坑窪窪的道路,周森的心中卻激動昂揚。


    混元五聖訣!


    一定可以幫他在一年內踏入四階。


    他要成為天選者。


    即便,神明遊戲他會失敗,他也要戰死,死在紅瞳的手上,光明正大地死,而不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


    新春伊始,冰雪化去,山川抹翠,萬物欣欣向榮。


    林朝看著眼前的獨腿男子,眼神有些恍惚:“有些慘。”


    嚴風聽到這,暢懷大笑,洋洋自得:“一條腿,換了三頭王級的凶獸,血賺!”


    這次大戰,嚴風隨軍,共攻下了十七處試煉場。


    不過,這次禦獸師大軍也損失嚴重。


    傷亡超過三成。


    若不是禦獸師多是從小培養到大,意誌堅定,見過太多血腥。


    這種傷亡比,怕是會成為潰軍。


    這次,他又是來養傷的。


    “好了,不用特意強調,我記下了你殺了三頭王級凶獸。”林朝知道,嚴風這是在向他炫耀。


    這種炫耀,就像釣魚佬釣到一條大魚,小區的幾百米人行道,他可以提著魚走一天。


    逢人就說:你怎麽知道我今天……


    嚴風嘴角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很顯然,這個戰績,他引以為傲。


    還好他是禦獸師,即便單腿,走路也很順利。


    嚴風坐在了林朝準備的椅子上,臉上帶著不在乎的神色:“過幾日,我申請的機械假肢便下來了,那玩意聽說,比真腿還好使。


    別人告訴我,那假肢還能自爆,說不定哪一天,能夠炸死一頭王級凶獸。”


    嚴風咧開嘴,嘿嘿笑著。


    “這次準備養傷養多久?”林朝看著嚴風。


    雖僅僅一年多沒見,嚴風的鬢角處已經多了幾根白絲。


    他年歲不大,又是禦獸師,按理說不會這麽早生那麽多白發。


    “這次待不了多久,估計隻能待三個月。


    最近戰事要緊,有幾個試煉場在蛇信界外圍開辟,我們得率軍攻下,否則好不容易占下的據點,又被他們奪去。


    那時……”


    嚴風的情緒有些失落。


    那時,便是世界淪陷。


    幾乎所有禦獸大世界的人,都能夠聽到蛇信界失落的廣播。


    “好好養傷。”林朝沒有勸什麽。


    他也知道,這個世界的禦獸師,乃至平民都很苦。


    底層平民的一生,都是工人,辛勤忙碌著,工作著,為前方的戰士提供補給。


    普通禦獸師的一生,都是戰士,奮力拚殺著,戰鬥著,用筆直的身軀守護身後的家園。


    “你……要不要搬家?”兩人說了一會,嚴風突然開口詢問道。


    “搬去哪?”


    “離開蛇信界。”嚴風的眼中帶著一絲無奈。


    作為最前線的戰士,他自然知道如今蛇信界有多危急。


    “算了,老了,搬不動。”林朝搖頭。


    蛇信界,最適合他隱居以及提升實力。


    畢竟,這裏的秩序破碎,並不完全掌握在三宮手中。


    “你才多大,就這麽老氣橫秋!”嚴風笑道,“不搬也無事,應該是我多想的。


    這裏有離天軍主坐鎮,應無大礙。”


    林朝笑了笑。


    對於這些軍人,其實他都報以最大的敬畏。


    為家園而戰,流血流汗,值得尊敬。


    這半個月,每天嚴風都會來林朝的書店裏看書。


    仿佛,看書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愛好了。


    有一日,嚴風放下書,他對林朝說道:“城南新建了一個孤兒院,都是戰爭流民的孩子。


    我們這邊暫時無法把這些孩子送走,隻能留在這了。”


    林朝看著嚴風,等待著下文。


    “我的撫恤金受益人填的是你,若是有一日你領到我的撫恤金,捐一部分給孤兒院。”嚴風開口。


    明日,他便要奔赴戰場了。


    “滾,我又不是你兒子。”林朝一腳踢在了嚴風的機械腳上,發出金屬撞擊之聲。


    嚴風不以為意:“我身邊又沒有親人,小林子,你就幫我領了。”


    “不要這樣稱呼我。”林朝白了嚴風一眼。


    他又沒有修煉辟邪劍譜。


    與林朝聊了一會,嚴風終究還是離開了。


    幾次轉生,林朝早已習慣了離別,並未感覺什麽。


    隻是唯一的遺憾,便是書店又恢複了之前的寂靜。


    春來,萬物萌發,整個書店卻死氣沉沉,一如蛇信界這個大地。


    林朝看著天穹,眼中帶著一絲深邃:“該去收割一波了。”


    收割紅瞳,是他如今最需要做的。


    本體所謀求之事,也是紅瞳。


    現在,他的實力,終於能夠去收割一些不強大的紅瞳。


    ……


    離天軍營,鋼鐵堡壘一座一座拔起,在大日光影下,森然寂靜。


    帝國的黎明開始,密密麻麻的戰士排成整齊的方陣,穿著統一的服裝。


    這些戰士,都是禦獸師。


    放在各自的世界,他們都是世界裏的精英,人上人。


    放在古時,更是特權階級。


    此刻,他們是最普通的戰士。


    離天軍主站在閱兵台上,看著那些麵色肅穆的戰士,仿佛看到了十七歲的自己。


    他捧起酒。


    “壯士烈行,百戰不死!”


    “十年磨劍,隻為殺賊!”


    “諸君,我以酒敬之。”


    “盼大勝歸來,我與諸君共飲此酒!”


    離天軍主喝完酒,直接將酒碗摔在地上。


    “殺!”


    “殺!”


    士氣如雲。


    世界存亡,就此一役,凡一將片甲在,不使一凶獸肆虐人間。


    無數的鋼鐵巨獸迎著陽光,拔空而起,就好像一個個大蟲子。


    林朝站在廢棄的高樓之上,一眼望去,入目皆是戰爭武器。


    “科技與禦獸,血腥與殺戮,這個最平凡不過的一處戰場,放在主世界,都是一次人類史詩與悲歌。”


    他看到,天穹之上,裂開了二十七個巨大的口子。


    仿佛,天穹中進入了大量的凶獸,要把天穹撐開。


    在裏麵,蘊含著無盡的恐怖。


    那些密密麻麻,宛如小山一般的凶獸,遠遠看去,就好像小蟲子一般,如潮水奔騰。


    無數的鋼鐵巨獸,沒有任何猶豫,衝向了裂縫之中。


    以自己的身軀,構造最強的防線。


    “殺!”


    鋼鐵巨獸之中,大門打開,無數的禦獸師離開,組成軍陣。


    鋼鐵巨獸的炮火也開啟到了最大功率。


    依靠著這些武器,禦獸師們的軍陣緩緩推進。


    與凶獸大軍硬生生碰撞,兩者直接相撞。


    前者殞,後者補,軍陣不潰。


    死去的將士,被凶獸踐踏,成為戰場的一片血泥。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


    為國而戰,為家而戰,為人族而戰,戰場也便青山埋骨地。


    殺戮,持續了一日還未結束。


    這次殺戮,也比往昔更激烈。


    每隔一段時間,就能看到鋼鐵巨獸騰空而起,載著數萬的禦獸師,奔赴戰場。


    “不知有幾人能回。”林朝一直安靜等待著,沒有輕舉妄動。


    他在等待紅瞳的降臨。


    他知道,那幾十個試煉場,不過是血祭罷了,隻為了將紅瞳投射在這來。


    紅瞳一旦降臨,沒有五聖眷顧者,這個世界,將真正不複存亡。


    “大叔,你也是軍士嗎?要去殺怪物嗎?”這時,林朝的旁邊多了一個髒兮兮的小孩,不過他的眼睛很亮。


    林朝看著小孩,目光和藹:“算是吧。”


    “大叔加油,打死那些怪物!


    我和我的家人,每天都很努力工作。


    我媽媽就算到了下班的時間,還在工作,我也很乖的,雖然我沒有媽媽以及叔叔阿姨工作快,但我一天也搬了很多材料。”


    小男孩伸出他的手,本該稚嫩的手,多了一層小繭。


    手中有繭,不是自卑,而是榮耀。


    林朝內心五味雜陳,他摸了摸小男孩的頭,聲音也變得溫柔起來:“真棒呢。”


    小男孩聽到這,很開心,他看向林朝,臉上有期待:“叔叔,這次戰爭,我們能勝嗎?”


    見林朝沉默,小男孩聲音突然變得很低。


    “我聽到我媽媽說,我們的司長在幾天前離開了蛇信界。


    他們都說……蛇信界守不住了。”


    司長,是後勤工廠的管理者。


    林朝看著小男孩,臉上帶著鼓勵神色:“離天軍主沒有走,這個世界……不會有事的。


    那些叔叔們,會幫你將敵人打退的。”


    “真的嗎?”小男孩天真的臉上帶著期待神色。


    “真的。”林朝用力點了點頭。


    ……


    殺戮還在繼續。


    嚴風跌坐在鋼鐵堡壘之中,氣喘籲籲:“媽的,便宜貨就是不行,被一頭蟎牙一腳把我腿踩斷了。”


    嚴風不可謂不難受。


    剛出戰,他的機械腿就被踩斷,連自爆的機會都沒有。


    後勤機械修理工看著嚴風的大腿,臉上帶著無奈神色。


    “修不好了,得重新換一個。”


    “媽的!”嚴風爆粗口,“算了,不扯了,外麵還在戰爭,我得入隊。”


    修理工看著嚴風,製止道:“這個機械鏈接你的神經,你需要修養。


    現在進行劇烈戰鬥,你半個身子都會癱瘓。”


    “你別危言聳聽,老子都沒流血,怎麽會癱瘓?”嚴風脾氣不好。


    因為他的手環裏,消息不斷。


    都是告急。


    而且,他手環裏那些代表軍人的名字,也一個一個變成灰色。


    這說明,那些軍人已經戰死在了戰場上。


    他們一軍,共計三萬人。


    如今,所活者,不到兩萬。


    情況,已然危急。


    “我是醫務人員,得聽我的。”


    “你隻是個修理工!”


    嚴風沒有理會,他看了修理工一眼,徑直離開。


    而整個後勤醫務所裏,不少與嚴風一樣身受重傷的戰士蹣跚出來,沒有待在診所。


    他們的傷勢很重,目光中卻都是剛毅。


    因為,他們收到了最高軍令。


    榮耀之戰!


    軍人的榮耀,馬革裹屍,戰死沙場。


    當元宮之靈評測出戰爭勝利的概率為0時,便會發出指令,開啟榮耀之戰。


    榮耀之戰,又名死戰。


    嚴風歸隊,他的眼中帶著堅定神色:“媽的,撫恤金真的要被那小子領了!”


    當然,他內心其實更是無奈,更希望林朝能夠領到他的撫恤金。


    那至少說明,蛇信界還未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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