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燒烤的話,媽媽今天下午和阿姨們一起做了一些糕點,你們要不要吃?”陳問芸又建議。


    周爾襟看向虞嫿:“要吃嗎?”


    虞嫿還有點想嚐嚐:“嗯…”


    周爾襟不掃興合上書,笑意淡淡:“這次不會是什麽黑暗料理了吧。”


    “當然不是。”陳問芸立刻自證,“嫿嫿,你可要多吃兩塊,這次的糕點連家裏的甜點師都誇做得好。”


    傭人很快拿了一盤糕點來。


    形態各異,有荷花玫瑰玉蘭桂花玉兔,光看造型,能擺到店裏賣。


    拿到周爾襟麵前,陳問芸還特地提醒:“這個裏麵包了桂花。”


    餐盤拿到虞嫿麵前時,她隨手拿了一塊。


    一口咬下去,裏麵是豆沙,甜而不膩。


    周爾襟拿起小叉子,準確叉住那塊包有桂花的玉兔糕點。


    虞嫿默默記下。


    他喜歡桂花?


    看周爾襟咬了一口,陳問芸立刻要好評:“好吃吧?”


    周爾襟輕笑:“進步很大,可以考慮去考麵點師資格證了。”


    虞嫿不太會說,但她也讚揚:“很好吃。”


    陳問芸得意了:“那今天晚上你們記得把這碟吃完,媽咪明天再做。”


    其實一碟也隻八個,很容易吃完。


    陳問芸上去睡覺。


    虞嫿默默吃了兩個,傳了一輪,剩下最後兩個的時候,她把叉子插在一塊玉兔桂花糕上麵,遞給周爾襟,小聲說:“你吃這個吧。”


    周爾襟垂眸,準確被叉住的,是他喜歡吃的桂花餡。


    他似乎在想什麽頓了一下,才溫聲道:“好。”


    取走那個被她特地叉起的玉兔桂花糕。


    還剩一個,周爾襟神色冷淡,但不顯不露地隨手遞給周欽。


    周欽看見剩的那個是綠豆糕時,反而思緒片刻停頓。


    周欽的喜好很好猜,因為夏天幾乎每天都叫廚房打綠豆豆漿。


    這顯然是虞嫿故意留給她的。


    叫他大哥吃掉另一個他不喜歡的。


    她做得毫無痕跡,但人的心思就是會留下痕跡的。


    她掩藏不了。


    她又嫁給他大哥,又還下意識做這種事,她自己辨清了想法嗎?


    刻意忽略她的好意,周欽看向周仲明:“您吃吧,您剛剛都還沒嚐過。”


    周仲明也沒多想:“也是,要是一個都不吃,你媽咪要生氣了。”


    直接接了過來。


    一屋子人心緒各異,周爾襟看向虞嫿,虞嫿故意垂眸吃糕點,避開他視線。


    周欽隻坐著看手機,忍著對這可笑畫麵的輕蔑。


    吃完之後,虞嫿沒有回房間,而是在周爾襟視野裏,繞後廊的路出去了。


    猜到她是在等他散步。


    片刻,周爾襟起身,和周仲明道了晚,絲毫看不出波瀾地立刻跟上去。


    夜晚人工湖邊涼爽,蓮花滿池,有點飛蟲但周爾襟並不覺得煩躁,這樣的時間極難得。


    果然看見她。


    虞嫿站住了等他,他一走過來,她還是好奇地輕聲問他:“你以前怎麽會得胃病的?”


    因為她想起來,周爾襟是有一段時間瘦得厲害,有一次除夕夜她去周家,驟然看見周爾襟都愣了一下。


    因他瘦得太明顯,不至於脫相,但清瘦得長相都好像從俊朗變成極靜的一片闊樹葉。


    “可能是工作壓力太大,所以瘦了。”周爾襟慢悠應她。


    “現在真的還好嗎?”她駐足仰頭看他。


    臉龐也猶如一片幼嫩的新葉,脫俗冷致如竹露滴清響,不多泛濫的美麗,所有表情都是克製而溫柔的。


    周爾襟在夜色中看著她,視線猶如纏繞的晚風,深而濃:“現在已經都好了,不用擔心。”


    虞嫿哦了一聲,還是決定少和他吃點重調味的菜。


    兩人一圈圈走著,周爾襟不語。


    隻得風知他今夜撒謊。


    他從未得過胃病。


    隻是曾經想到會一輩子是虞嫿的陌生人,想到他一輩子都會和她沒有一點交集,會突然地開始胃痛。


    他是她男朋友的不熟長兄,早她很多年畢業的中學校友,同屬航空業但中間夾著千山萬水的陌生人。


    他以為自己是胃潰瘍,醫生卻說他是焦慮引起的神經性胃炎。


    很久之後,他才意識到那是酸澀濃烈的遺憾。


    他其實很健康,隻是患了一場暗戀,害他在長達幾年的時間內一直陣痛,去記掛一個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女孩。


    想到她和周欽還有未來,他難以釋懷。


    可他一個字都不可能告訴她。


    而此刻,虞嫿在濃夜中,輕輕撞了一下他的手:“除了剛剛那個,你還有什麽喜歡吃的東西嗎?”


    周爾襟微微收緊剛剛被她撞了的手,想留存這一刻感覺,語氣溫和:“其實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隻是偏向自然的東西都會有好感。”


    虞嫿若有所思。


    所以桂花是那種偏向自然的東西。


    難怪他會對植物有所了解。


    兩個人繞著湖走了好幾圈,才回到樓上。


    進房間前,周爾襟還是握住門框,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問她意見:


    “住在老宅,有些人會讓你覺得不方便嗎?”


    虞嫿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想照顧她感受,但她坦誠:


    “現在有些人對我來說已經不算是困擾。”


    畢竟她現在已經不喜歡周欽了。


    喜歡的反義詞對她來說不是討厭,


    是漠視。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對她產生不了困擾。


    是覺得對方永遠不出現更好,但無論是以虞周兩家的關係,還是以周爾襟和周欽的兄弟聯結,她都不可能一輩子再都見不到周欽了。


    不如適應。


    周爾襟聞言,垂下眸溫聲:“我知道了。”


    她微微頷首:“晚安。”


    “晚安。”


    第二天虞嫿去上班,一到辦公室,李暢的門生就來叫她,說李總要和她談一下。


    遊辭盈忍不住露出一個略猙獰的表情,好像被苦瓜苦到。


    虞嫿麵上看不出什麽。


    到了李暢辦公室,他正喝茶,見她來了,也似乎慈眉善目地笑著:


    “小虞,明年你該評副高職稱了吧?”


    一般博士入研究所可以直接中級工程師,入所兩年後,考核通過可以升高級工程師,說是高級工程師,其實是副高職稱,相當於高校的副教授。


    她之前接到過港城科技大學航空航天專業的offer,邀請她任教,但她更想跟著自己的恩師,就留在了研究所。


    可即便有恩師撐腰,這裏也沒有那麽好混,她年紀太輕,所裏還有很多三四十歲等著升上去的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升副高的。


    如果她升上去,必定有很多人心態不平衡。


    李暢在所裏行政職權不低,副高考核的事,他肯定掌握一定話語權。


    她語氣平平:“您是想說?”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嗯。”她知道他大概率要拉個大的,幹脆隨便應一聲,等著他自己說。


    李暢鋪墊這麽一大段,又是隱隱威脅,又是敲打,終於步入正題:


    “昨天你弄那個項目,把飛鴻的周副董弄出那麽嚴重的傷,對所裏來說是很嚴重的事,飛鴻已經和我們所達成了深度合作,昨晚我和副所聊了很久你這個作風問題。”


    虞嫿:“結果是?”


    所以還和副所長上眼藥了。


    “……”李暢看似苦口婆心,“你要麽買禮物登門道歉,要麽在應酬局上多陪幾杯,賠禮道歉,讓周副董平息怒氣,不然對所裏未來幾個項目的發展是絕對劣勢。”


    虞嫿古井無波:“周副董沒怒氣。”


    李暢本來就是試探昨天周爾襟到底什麽態度,此刻更是略微坐直了:“是昨天周副董和你說了什麽?”


    虞嫿麵不改色。


    說太多了,有些她自己都不敢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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