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著田地裏拿著鐮刀的眾人,大爺繼續說道:“每年收麥子都是這樣,之前光景好的時候,人家割麥的人拿著鐮刀,一把一把地往前割,絕不回頭,後麵是本村的婦女、小孩專門拾鐮刀口掉下來的麥穗。”


    “等自己村人拾完麥穗,外村人便一轟而上,在麥茬裏尋找遺留下來的麥穗。”


    “這樣拾一天能撿到二三斤麥穗呢。”


    “這樣挺好的呀。”肖衛國在一旁說道,本村人收完以後,說明剩下的麥穗他們也不要了,正好留給外村人收尾,最大程度的杜絕浪費。


    他又看了周圍一眼,那這樣說的話,連同大爺在內,這些人應該都是外村人,等著白撿人家的麥穗呢。


    大爺拿出自己的旱煙,抽了一口接著說道:“後來,世道變得艱難以後,不等人家拾完,外村人便跑到地裏拾起來了,其實實際上就是去搶呢,這樣運氣好了,一天能撿到一二十斤麥穗呢。”


    接著又用煙杆指了指地裏的情況道:“到了今年這一招可不行了,看到了沒,人家隻用一小部分人割,四周都是五大三粗的莊稼漢在護麥,狠起來可是像狼一樣凶狠呢。”


    “看到手裏的鐮刀了沒,要是誰敢搶先下地,便把你的籃子袋子剮了,你再不退,可別怪他們揮著鐮刀沒頭沒腦地砍下來,砍死砍傷也不怕,自然有大隊出麵解決。”


    原來是這樣,肖衛國這會完全理解了地裏的行為。


    哪怕降低效率,也要保證不能讓外村人搶到自家糧食。


    這不是糧食,這可是自己大隊社員的命。


    眼見一攏地被割完後,一個身材單薄的婦女一跺腳,率先朝著地裏衝了過去。


    她的這個行為,又連帶著周圍幾十名老弱婦女兒童一窩蜂的朝著前麵衝去。


    一瞬間,剛剛割完麥子的地上,就覆蓋了一層彎著腰的人。


    在盡力尋找著遺漏的麥穗。


    可惜沒那麽好找,眾人全部都瞪大了眼睛仔細瞅著,還得防著別人撿走自己看到的麥穗。


    肖衛國眼見著身邊這位大爺這時仍然一動不動的,好奇問道:“大爺,您怎麽不衝過去撿麥穗?”


    隻見大爺嘿嘿一笑道:“我有你給的這根高檔煙,今兒算是撈著了,哪還看得上那幾個麥穗呀,撿一天也撿不了幾口吃的,不值當。”


    大爺說完,從耳朵上拿下來這根大前門,放到自己的鼻尖,緩緩的吸了一口,臉上盡是沉醉。


    肖衛國站起來搖頭笑了笑,感情自己今天還成了大爺的財神呢。


    隻見地裏拿著鐮刀的壯漢們,倒是沒有去理會趴在地上的老人婦女和孩子們。


    他們不僅割了一遍,又撿了一遍,現在地上剩下的基本上寥寥可數。


    不值得再為這麽一點去得罪這些人。


    不過許是在這割完的地上是真的撿不到什麽。


    肖衛國親眼看到有兩名老人,趁著看守不注意的時候。


    悄咪咪的將旁邊那還沒有收割的麥穗拽下來,放進自己的袋子裏。


    不一會就抓了好幾把。


    樂的這兩個老人眉開眼笑的。


    一旁同樣也在撿麥穗的眾人,看到看守如此鬆懈。


    眼裏貪婪之光一閃,全部都猛地撲向距離她們很近還沒有收割的麥地上。


    為了搶麥穗,自己人還打了起來。


    看守的男人們立馬發現了這群人居然敢動他們還沒收割的麥田。


    一個個全都憤怒了起來,臉色也漸漸變成紅色。


    “找死,把麥子給我們放下!”


    手裏舉著鐮刀就朝著這群人衝了過來。


    撿麥穗的這群老弱怎麽能跑的過身強體壯的男人們,一瞬間就被衝擊的七零八落。


    手裏拿著的袋子以及竹籃筐子之類,直接就被鐮刀給割開。


    剛剛好不容易搶到的麥穗一下子散了一地。


    麥地上多出了一陣陣的哭喊聲。


    肖衛國身邊的大爺見狀,慌忙站起來,手裏拍了拍屁股說:“不好,快跑!”


    說完,提起腳轉身朝著身後就準備跑路。


    不過後背的衣服被肖衛國一把抓住:“大爺,為啥要跑呀,咱倆又沒下去搶麥穗。”


    “你這個後生,別說了,趕緊跑吧,待會就得見人就砍了。”


    說完,掙脫肖衛國的手掌,一溜煙就跑遠了。


    肖衛國這時又轉過頭去,發現那些拿著鐮刀的男人們,確實是見人就砍。


    不過主要的目標還是落在那些人手裏的工具上。


    撿麥子的人們見狀也慌忙朝著四麵八方的逃跑著。


    肖衛國搖了搖頭,何必呢。


    安安分分的撿人家不要的麥穗多好,非得搶旁邊還沒收割的麥子。


    現在好了,手裏的工具被毀了個幹淨,買個麻袋最起碼也得幾分錢呢。


    肖衛國本來站在那裏好好的,沒想到看到一名四十多的中年男人,拿著鐮刀直接就朝著自己的身上砍了過來。


    “同誌,我隻是路過!”肖衛國發現自己的呼喊一點用都沒有。


    眼前的男人看來是砍東西砍人砍上癮了。


    在人家的大本營也不能還手,肖衛國隻能選擇拔腿就跑。


    正好能看到翻過小山後,遠處半山腰上的一座座房子。


    那裏應當是自己要去的石結子大隊。


    肖衛國猛地蹬了兩腳自行車,就朝著那個方向跑去。


    三兩下就把追自己的中年男人給甩開。


    這都什麽事,就站在那裏看一會熱鬧,就被認作是偷麥穗的人了。


    當肖衛國騎著車來到附近一個山坡下的時候。


    發現在自己前麵十多米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小男孩,也正在東倒西歪的往前跑著。


    肖衛國的記性很好,他記得這個小男孩好像也是撿麥穗人之中的一個,手裏提著一個白色布袋子,勤勤懇懇的在那裏撿麥穗。


    可惜,那個看著比較好看的布袋子,也被鐮刀給割成了兩半。


    這會正在小男孩手裏死死的攥著。


    許是也跑的累了,在山坡下麵,小男孩彎著腰,雙手扶著膝蓋大口的喘著粗氣。


    忽的他臉色一青,當即從自己的嘴裏像噴泉水一般的,吐出來一股青綠色的汁水。


    接著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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