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雨,漸漸小了。


    唯有屋簷上還有水珠匯聚流下,打在青石小道之上,從灰沉沉的天空中飄下的雨落在地上,已經濺不起水花。


    齊宣撐著紅傘,在街道上閑庭信步。


    “哈!喝!哈!喝!”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聲少年的呼喝聲。


    齊宣循聲望去。


    隻見在細雨之中,一座小武館的輪廓若隱若現,門前兩個大紅燈籠在朦朧的細雨之中散發著淡淡的紅光,仿佛引人歸家的路標。


    其中,一聲聲少年的呐喊聲響此起彼伏。


    齊宣饒有興趣地走了過去。


    武館大門沒有關,他看見很多身穿白色對襟衫的少年少女們在廣場之中練拳,淋著空中飄來的細雨,不斷演練拳法,陣陣呐喊厲喝不絕於耳。


    空中不斷飄來雨水,將那些小則七八歲,大則十五六歲的孩子們身上衣物打濕。


    但這其實沒什麽。


    習武可以養尊處優,但不能嬌生慣養。


    這個武俠世界到處都是一個“武”字,哪怕是這種城裏的小武館教的也是真功夫。


    齊宣看得出來,那些孩子們練拳時體內都有一口“氣”。


    氣在,則形不壞!


    區區春雨,淋不壞他們的身子。


    “石頭!你在幹什麽?!”


    忽然,看上去像是武館師父打扮的中年人厲喝出聲,在那群孩子裏麵揪出一個身形瘦小的男孩。


    明明十二歲的年紀,可身材卻和八九歲孩童差不多瘦小。


    “馬步不穩,出拳孱弱又緩慢!”


    武館師父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罵:“你小子是娘們兒嗎?!不對!小魚小蘭她們那幾個女孩子打拳打得都比你好!你在幹什麽?!”


    小男孩隻是低著頭,沒有說話。


    而嚴厲的武館師父沒有絲毫留情,依舊在持續不斷的破口大罵。


    “嘿,兄弟?”


    齊宣本來還在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卻被身後傳來的聲音製止。


    他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白色對襟衫的年輕人走來,關上了武館的大門,朝他歉意一笑:“抱歉,私人武館……不能看的。”


    “哦,是在下唐突了。”


    齊宣點頭致歉,然後就此轉身離去。


    ……


    明天才是決戰的日子。


    齊宣準備今天就在這聞風城裏遊玩。


    一陣兜兜轉轉,品嚐小街美食和人情風味之後,他路過一條巷子,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開門的聲音。


    緊接著,便是婦孺交談之聲。


    “娘親娘親,那個大哥哥穿白衣服,而且還是白頭發誒!”


    “好啦月兒,不是每個白頭發的都是白發武尊啦。”


    “我不信,我要去問問他!”


    然後,齊宣便感覺自己的衣擺被牽住了。


    “大哥哥,大哥哥。”


    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女孩撲閃著清澈的大眼睛,仰頭望著他,滿臉的驚喜和期盼,“你是白發武尊嗎?傳說中的天下第二?”


    齊宣輕輕一笑,蹲下身子,撐傘的右手往前一遞,替她遮住雨之後,先是用左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後輕揉這個女孩的腦袋。


    他眼中有些許訝異之色劃過。


    好驚人的習武天資……


    “如果我是白發武尊呢?”齊宣笑道。


    “那你可以收我為徒嗎?!”


    女孩開心得幾乎要原地蹦起來。


    “你想習武?”齊宣笑了笑。


    “對!對對對!”


    “為什麽?”


    “因為我想當大俠!女大俠!”


    “為什麽想當大俠?”


    “因為我要懲惡揚善!打敗那些壞人,救下那些好人!做天下第一的女俠!”


    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大聲說出了自己的夢想,因此而歡欣雀躍的女孩,齊宣忍不住笑了笑,問道:“那麽你知不知道,大哥哥我為什麽要習武?”


    “誒?”


    女孩一下子愣住了,歪著腦袋,“為什麽呀?”


    齊宣緩緩站起身,收起油傘,望向那片因為雨停雲散,從而照下了一束陽光的天穹。


    天邊似有彩虹高掛。


    他臉上有淡淡笑意。


    “因為我要拳比天高。”


    齊宣將手中紅傘送給了小女孩,然後又從懷中掏出兩本書冊,連同紅傘一並塞給了這位心懷俠客夢的孩子。


    “嗯?”


    小女孩看著手中的紅傘和兩本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她已經開始上私塾了,可也隻是識了一些筆畫比較少的字而已,還是有很多很多的字不認識。


    就比如這兩本書冊的封麵,一本壓根空白無字,而另一本她也不太確定。


    “蒼……雷?是雷嗎?”


    “大哥哥,這個字是念雷……麽……”


    女孩兒抬起頭,卻是一愣。


    因為在她的視線裏,濕漉漉的青石小道之上隻剩一道漸行漸遠的白衣背影,高大而偉岸。


    她忽然睜大眼睛。


    因為那個白衣男人背對著她擺了擺手。


    一句略帶笑意,卻也充滿自信的話緩緩傳來:


    “我叫齊宣,我是江湖人稱的白發武尊,但我不是天下第二。”


    “因為明日之後,我將會是天下第一。”


    ……


    ……


    夜已深。


    雨已停。


    迎著月色,齊宣離開聞風城,一路朝泰山不緊不慢地走去。


    然而還沒走多遠,他就聽到附近的湖邊傳來陣陣呼喝之聲,還有以拳擊打樹木的聲響。


    他循聲望去。


    是白天在武館裏看見的那個因為天生身子骨孱弱,故而被武館師父大罵的小男孩。


    此刻深夜,至少三更天。


    而在那片倒映著月光,波光粼粼的湖邊,這個小男孩滿頭汗水,不斷以拳擊打眼前的這棵大樹。


    大樹還沒半點搖晃,他那雙小手已經鮮血淋漓。


    齊宣平靜地在遠處觀望。


    “砰。”


    “砰。”


    “砰。”


    時間一點點過去,小男孩始終沒有停下以拳擊樹,哪怕已經疲憊不堪,哪怕雙手已經鮮血淋漓。


    直至一夜過去,天光微亮。


    遠處的泰山之巔,已經浮現出了一抹魚肚白。


    齊宣邁開一步。


    下一刻,出現在了小男孩的身旁。


    “你?!”


    小男孩顯然被驚到了,一屁股跌坐在地。


    齊宣轉頭看了眼旁邊樹幹上的血跡,而後看向他問道:“為何如此?”


    小男孩盯著他,沒說話。


    “因為覺得不公平?”


    齊宣自問自答:“明明你比任何人都努力,明明你比別人付出了更多的汗水和鮮血,可你卻怎麽也趕不上別人?所以覺得不公平,覺得老天爺太壞了?”


    小男孩皺著眉頭,依舊一言不發,可倔強的小臉已經說明了一切。


    “所以我們要變強。”


    齊宣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喃喃自語:“要變得足夠強,要變得足以逆天而行,要讓自己的意誌,可以抗衡天意。”


    說罷,他從指尖逼出一滴金色血液。


    這是他如今以金身境體魄逼出的精血,蘊含的濃鬱生機遠非尋常血液可比。


    指尖輕彈,這滴金色精血就在小男孩驚恐的目光中,瞬間飛入了他的嘴裏,入口即化,流向四肢百脈,開始重新塑造這孩子的經脈和根骨。


    緊接著他就在劇痛之中昏厥。


    “上天讓你做廢人,我偏不要!”


    齊宣拋下兩本書冊,大笑而去。


    當小男孩緩緩醒轉之際,愕然地發現身旁地麵多了兩本書。


    一本,封麵無字。


    一本,封麵書有“萬重浪”三字。


    ……


    ……


    天下第一。


    但天下並非靜止,每一代的天下第一,也都會風水輪流轉。


    在十年之後的天下,十年之後的江湖,每年都會有一場驚天大戰開啟,是那對豪俠男女爭奪天下第一之位的交鋒。


    互有勝負,皆是參半。


    天下第一的位置,去年是那男子坐,說不定今年就輪到了那位女俠坐。


    而那一代的武帝城主終其一生,也隻是屈居天下第三。


    不過這般種種,皆是十年以後的故事。


    這一刻。


    就現在。


    在雨停天亮,雲霧繚繞的泰山之巔。


    天下第一,武帝城主。


    天下第二,白發武尊。


    屬於他們二人的生死大戰,一場空前絕後的巔峰大戰。


    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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