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廣場。


    符延的魂軀漸漸消散,幾近透明。


    他低著頭,眼角流下兩行清淚,“對不起,仲達,阿延隻是區區一介獄鬼,離不開這天牢方圓百丈。


    你孫子違背你的遺願篡魏時我沒能阻止。


    諸王內亂時我無能為力。


    賈南風如今禍亂朝綱,我更是隻能居於天牢這一隅之地,什麽都做不了。”


    這位武夫鬼靈最後是說:


    “對不起。”


    眼角淚珠化作點點晶光,飄然散開。


    武夫符延,就此隨風而逝。


    不遠處。


    齊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將天龍破城戟斜插在地。


    接著他神情肅穆,雙手抱拳,恭敬地低頭行了一禮:


    “願君,武運昌隆!”


    三十丈之外。


    重重晉軍包圍圈之中。


    一名被鬼靈附身,雙瞳散發黃光的晉軍將領低頭一歎,“符延……”


    他忽然抬起手。


    五指張開。


    然後重重揮下。


    “放箭!”


    “咻咻咻!!!”


    無數晉軍齊齊彎弓搭箭,弓弦一鬆,漫天箭矢激射而去,如瓢潑大雨般落下,密不透風。


    齊宣冷眼望著這一幕,嘴角微勾。


    “拖延了這麽久,那邊也該搞好了。”


    “既如此……撤了!”


    齊宣握著天龍破城戟,轉身掠去,速度驚人。


    奔襲間,箭雨落!


    然而他避矢符文的青綠光罩出現,漫天箭矢落到他身上的星隕重鎧上麵,連個白痕都沒能留下就被彈開。


    漫天箭雨之中,他攀上一座閣樓,然後縱身一躍。


    齊宣的身影在晉軍眼中消失。


    但很快就再次出現,原來是跳上了另一座房屋的屋頂,接著便是在洛陽城的各個屋頂間穿梭,瀟灑離去。


    無數晉軍也隻能眼巴巴地望著那個身穿重鎧的持戟身影遁走。


    “追!”


    將領怒吼!


    晉軍從天牢廣場的大門魚貫而出,開始了全城的搜捕。


    ……


    ……


    深夜。


    洛陽城內,一條街道上,一隊十餘人的晉軍士兵舉著火把衝過。


    “搜!”


    “一處地方也不準遺漏!”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之後,街道的拐角處,一位身披暗金重鎧的持戟男子走出。


    他冷眼一瞥遠處的火光,心底微涼。


    “城門封鎖,全城搜捕……這真能逃出去?”


    齊宣無奈輕歎,緩緩朝麵前的房屋走去。


    事已至此,隻能將希望寄托於劉雲的那位叔父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齊宣屈指輕叩,按著指定的頻率敲擊木門。


    “吱呀——”


    很快,木門敞開。


    開門者,一位身穿儒衫的中年人。


    劉雲叔父,劉晨!


    “先生請進!”


    劉晨一臉驚喜,連忙把齊宣迎了進屋,然後探頭在門外一陣張望,確認安全之後才關上了門。


    齊宣一進屋,便看見了七八個身穿黑衣,手持利劍的男子。


    再然後。


    便看見了那個躺在床上,渾身都纏滿了繃帶,麵色煞白的劉雲。


    “齊兄……”


    劉雲嘴巴一動,眼眶泛紅,“救命之恩,難以言謝!”


    齊宣麵無表情。


    “你當我隻是為了救你?”


    他走到劉雲床榻前,垂眸俯視著這個姓劉的漢室後裔,“如果僅僅是這樣,你根本就不夠資格讓我犯這麽大風險闖大晉天牢。


    我救你,不僅僅是為了救你這一個人。”


    齊宣俯下身,貼近劉雲,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當今天下,大晉昏庸,五胡犯境,百姓民不聊生,餓殍遍地。


    我齊宣想救的,不是一個兩個,不是一家一戶。


    而是整個天下,是那些飽受苦難的千家萬戶!


    是像那些被津平王司馬圍奸淫迫害的女子一樣的,千千萬萬苦難百姓!


    劉雲,你到底懂不懂?!”


    齊宣說罷,緩緩起身,背對著床榻上的劉雲,冷聲道:“好好想想。”


    劉雲望著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齊宣沒有再管他,而是看向他的叔父,劉晨。


    “所以,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齊宣平靜道:“我劫獄之前,你說過你會將一切辦妥的。”


    “當然,當然。”


    劉晨拿出一幅羊皮地圖攤開放在桌子上。


    齊宣瞥了一眼。


    這是洛陽城和城外護城河的地形圖。


    “現在洛陽城已經全麵戒嚴,封鎖城門,沒法直接走出去。但是齊先生,我們在這屋子院裏挖有一個排水口。”


    劉晨指著其中一角,“那個排水口很大,足以讓人從中滑落,可一路通向洛陽的護城河。


    你們從排水口出去,隻需浮上水麵,便能看見我們準備好的船隻。


    放心,那一片城牆的晉軍守衛我早已打點好,他們會對你們視而不見的。


    你們隻需乘船前往陸地,然後我們的人會帶馬車來接應你們,帶你們前往巴蜀,落腳我們劉氏聚集地。”


    聽得劉晨此言,齊宣眉頭深深皺起眉頭,“聽你說的好像很輕鬆一樣,晉軍守衛有這麽好收買?”


    “然而,真的就是這麽容易收買。”劉晨微笑道,“自從賈南風殺掉晉惠帝司馬衷,擁立自己三歲的傀儡兒子上位,以太後之身禍亂朝綱之後,大晉早已失了民心,也包括洛陽的軍心。”


    這位儒衫中年人麵色一沉,又道:“而且大晉現在雖說統禦中原,但事實上除了洛陽和周邊的三個郡縣,早已失去了其它地方的掌控。


    畢竟,沒人願意聽賈南風那個妖婦的命令。


    所以齊先生,你帶元明前往巴蜀之後,也不用太過擔心賈南風派人圍剿,因為她十有八九不會派遣兵力出洛陽。


    賈南風怕死得很,幾乎把所有能掌控的兵力都聚集在我們腳下這片洛陽城。”


    劉晨說罷,重重一歎。


    齊宣當然知道他在歎什麽。


    因為賈南風把所有兵力調動到洛陽來守衛皇城。


    那邊境呢?


    原來,這就是這個太玄世界,在西晉還未滅亡時,五胡就已經立國成了氣候,入侵中原的真正原因。


    事已至此,關於這件事已經沒什麽好責罵的必要了。


    齊宣現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賈南風不願意派兵離開洛陽,那又怎會派兵去誅劉雲九族?


    就算是派,隻怕也不會派太多。


    齊宣嘴角微勾,“所以,我們到了巴蜀,非但沒有危險,反而還有時間,可供我們……”


    他看著劉晨,意味深長地說出最後兩個字:“發展?”


    “正是!”


    劉晨眼神,熠熠生輝。


    “有意思。”


    齊宣笑了笑,“這個世界的西晉昏庸到了極致,反倒給了我機會?”


    “既如此,那便走吧。”


    “離開洛陽!”


    .


    .


    .


    .


    .


    作者有話說:


    關於賈南風殺晉惠帝司馬衷,扶持傀儡皇帝當太後的設定,這當然是我瞎編的,和曆史不同。


    本卷開頭就已經說過,不會按史實來寫,還請兄弟們多多包涵。


    關於賈南風成了太後禍亂朝綱這件事,後麵會有解釋,是和太玄行走有關的。


    本卷的劇情,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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