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才在親人那處所平白添得氣與怨,此刻全然化在女孩那句:我又在想你了……因為他也是。


    可還未等他說出同等思念,女孩卻接著說道:“剛剛,對不起。”


    “為何突然向我致歉?”曲易穆沒有輕易去否定女孩的感受,哪怕他並不怪她,“我沒生氣。”


    “就是知道你不會生我氣,我才更內疚。”喬冉的語氣悶悶的,她似乎隻有在絕對安全的境地下,才敢去麵對什麽,“剛剛,我太失控了……也得到了另一人的歉意。”


    正是衛憶安突如而來的道歉,讓她的心又積蓄了些力量下來,所以現在的她想和曲易穆說:


    她所苟且的、所恐懼的、所害了自己的那件事、那個人,也是必然需要麵對的那份過往……


    “另一人?歉意?”曲易穆倒是有些不明所以,“有人來看過你?”


    “沒有啦。”喬冉雖然有些莫名其妙的脊背發寒,但她並沒有講出來,“隻有我一個,不過衛憶安有打電話來。”


    “她?向你致歉?倒也算奇聞。”曲易穆輕輕笑著,“我想,多半是老夫人對她的命令吧。”


    “您好準啊!”喬冉有些吃驚,她的曲易穆可真是誰也瞞不過他啊,“她也是如此說的,哦!還有那個錢……您還有個閱讀基金會麽?我這裏沒有記錄啊。”


    “我姑姑在為我主持這個基金會。”曲易穆從不會刻意瞞著喬冉什麽,向來是有問必答,“包括我們的圖書館也是由此得來的資金支持。”


    我們的圖書館?


    從前,喬冉並不會對【我們】這兩個字有什麽特殊的感覺,可自他們在一起後,她突然喜歡尋找起這種所謂能證明愛的“小證據”,哪怕隻是她個人的想入非非~


    “這樣啊。”她將這種雀躍的小心思隱了下去,轉而解釋錢的來源,“衛憶安替許蕈卉補的貨款。”


    “那批花兒?”曲易穆心下了然,“雖不必如此,但畢竟也是對方的心意,相信會有好的去向。”


    是啊,一切都會有好的去向吧?她好像很久都沒回圖書館了,裝飾著花兒的“一曲”,一定是清新又可愛的氛圍吧?


    “曲先生還記得上一次的‘曲水流觴’嗎?”喬冉想說的是從前,卻又不是從前,“那次默讀會,我很喜歡……哪怕在開始之前又再一次見到了那個人。”


    那個毀掉她少女心思兼以第一份事業的人。好在她隻有點喜歡罷了,而如今亦獲得了愛。


    往昔種種,或許都不再重要?因為隻有拋下所有包袱,才能夠更好的向前,獲得最好的結果?


    “你想說嗎?”曲易穆有些訝異於她的突然改變,更多卻是怕挑起她的傷心往事,“現在不早了。”


    是啊,在那刻兵荒馬亂之際,時間已悄然流逝,她想起那未盡的晚餐,不知哥哥能否妥善處理?


    他們出門時,有人記得關火麽……好像還有許多的雜事,每一件似乎都不容小覷,她都很擔憂。


    尤其是早睡這件事。


    “的確很晚了。”她喃喃自語著,終是下定了決心,輕笑聲起,“明天,你會來陪我吧?”


    “一定。”


    “那就明天再說。”喬冉終是放定了心神,“我愛你,晚安,好夢。”


    似是還有點害羞?她如衛憶安般掐斷了電話,曲先生自是會給她好的答案,可也確實不急於這一時,或是說……她的確有點害羞?


    明明近乎什麽都做了,卻依然會為他所臉紅?這就是愛吧。


    電話裏傳來的嘟嘟聲,讓曲易穆彎了嘴角,盡管那處的女孩已無法聽得他的回應,他也還是說著:


    晚安,我的狐狸小姐。


    獲得暖意與甜蜜的人兒皆已睡去,但被執求和欲念束縛的人卻難以安眠……望著屏幕裏已安然睡去的女孩,那人拾起了尖厲的手術刀。


    “你想幹什麽?”


    手肘被痛擊,原本就柔弱的手再也握不住手術刀,隻聽咣當一聲,她最終也隻能滿臉憤恨地望向別處,“若還當我是你女兒,你就別阻止我!”


    “正是把你當女兒,才不能讓你做傻事。”白院長一把扯過呆滯的女兒,將她按坐在沙發上,“最重要的是,別連累你紅姨。”


    阿白喜歡紅姨,甚至是崇拜她,但此刻她仍為父親的偏心而遷怒他人,“連累?她何嚐在意過你?說不準連累了她,她反而會來見你,那就真的如你所願了。”


    女兒的癲狂模樣,白院長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雖也不甚在乎她會變得如何,但這到底也是有他血脈的女兒。


    “她和我,我和你,並不是一回事。”白院長在阿白身邊坐下,“能愛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你也可以擁有這種幸福,比如曲易穆。”


    “幸福?得不到就是痛苦的源泉。”阿白知道父親的“歪理”,也沒想去辯駁什麽,“所以必須想盡辦法去得到,這樣才是真正的幸福。”


    “你的得到就是掠奪?”白院長見阿白仍固執自我,便失了本就不多的耐心,“總而言之,在這家醫院裏,我不允許出任何問題。”


    阿白冷哼一聲,“知道了,我不會連累你,我也不會自己做。”


    她付出了自己,那總得有所回報吧?齊九奕一定會幫她的。


    “也別連累齊九奕。”白院長的語調更冷了幾分,“他是個樸實孩子,也是我看重的人。”


    “您也會看重人?”阿白似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哦?因為他和您一樣都癡念著得不到的人吧?”


    白院長沒有說話,隻是再次揚起了手,將耳光重重的甩在阿白的臉上,“當初或許就不該留你。”


    得不到?誰說得不到呢?


    齊九奕今夜得到的,當年他也一樣得到過,可那又如何?


    不屬於他的終究不屬於他。


    而屬於他的,卻並不想要?


    人生可能就是笑話一場,所謂過往皆是不同者的笑聲。


    “若不是留下我?紅姐又怎會理你?”阿白紅了眼睛,“你不過是欺我沒有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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