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山裏美極了,到處都是果香,連路邊小溪的水都格外的清澈。


    一間農家樂,偌大的餐廳裏,穿著一身休閑服的薛研,麵色寂寥的走進來,他低著頭,不小心抬腳踩著了對麵走過來的人一腳。


    “宋老師!”薛研一眼便認出了麵前的這位長者。


    薛研朗聲的叫著,臉色變的有些血色,這是很久沒有的情緒了


    這位長者,眯起眼睛,仔細的端詳著上前恭敬的跟自己說話的這位男士,眼中充滿了困惑。“宋老師,您好!您還認得我嗎?”


    這位老者小聲的說:


    “對不起、我實在記不起來。”


    薛研上前握著老人的手,有些激動,扶著老人坐在身邊的一張椅子上,看了看四周的人,並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之間的談話,便又說:


    “您再想想,我是當年在課堂上偷了同學電子表的那位學生。”


    宋老師看著麵前的這位學生薛研,還是搖了搖頭說:


    “我真的認不出你。”


    薛研不甘心,想了想,拍了下頭說:


    “當時您叫全班同學站起來,麵向牆壁,再用手帕蒙上自己的眼睛,然後您一個個搜查我們的口袋。當您從我口袋裏搜出電子表時,我想我一定會受到您的譴責和處罰,一定會遭到班上同學的鄙視,也將在我人生中烙下不能磨滅的恥辱和創傷....。但是事情並不是如我想像的,您把電子表歸還給丟表的那位同學後,就叫我們坐回原位繼續上課。一直到我離開學校那一天,我偷人家電子表的事,從來沒有被提過或被傳過。老師,現在您應該記起我了吧。”


    宋老師點了點頭,微微笑著說:


    “這件事,我當然記得。但是我怎麽會認出來當時是你呢?為了同學之間能保持良好關係,為了不影響我對班上同學的印象,當時我也蒙上自己眼睛來搜查學生的口袋。”


    薛研聽了,緊緊抱著麵前這位宋老師,他背對著老師流下了淚水,說:


    “宋老師,我叫薛研。是您的一位不省心的學生......”


    “薛研啊,我當然記得。你怎麽不早說?年老眼花,差一點就沒有認出來你啊!你當時沒等畢業就出去做生意了,我還為了勸阻你,不知去了多少次你們家呢。”


    宋老師邊說邊扳過薛研的肩膀,認真的看著薛研的臉說:


    “還別說,你變化挺大的,難怪我認不出你來......”


    師生倆就這樣彼此默默擁抱著,端詳著,再擁抱著,薛研像與久別家人的孩子一樣,一直流著睛淚......


    他感激這位老師給自己容身的空間,給自己留下轉身的台階,這不止是他慈悲和智慧,更是一個高超的境界。


    可是自己卻沒有運用這個空間和台階,執意輟學,過早的混社會經商去了。


    多年來,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大,腰包也越來越鼓,在社會人認識他的人也越來越多。


    可是,身邊卻一個知心的人也沒有,包括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最後,他自己都懶得換了。


    媽媽和爸爸為他這樣的生活態度,不知為此渡過了多少個不眠的夜晚。


    他也想找個人安穩的成個家,生一幫孩子,他薛研養的起!


    可是,隻要一要談婚論嫁,他便開始懷疑對方的目的,越看越像奔自己的錢來的。


    多沒勁!想想也就索然無味了。


    記得爸爸勸過自己:


    “簡單點,別把人都想複雜了。”


    可是,經商久了,自己的思維已成定式。


    看人的眼光也簡單不起來了。


    自己的酒樓在當地是知名的大酒店,掙錢自不必說,風光更是無限的。


    可是,每每落下一個人的時候,卻不知道該做點什麽好。


    他試過瘋狂的健身,直到雙膝蓋都換了半月板,成了過渡運動的後遺症患者。


    他也曾頹廢過,消沉過,可是,錢在他薛研這裏,是長著四條腿的,比自己的兩條腿跑的快。


    所以,這些年,他與錢的緣份深極了,就是扯不斷,理還亂。


    總之,除了來錢不愁,似乎也沒有什麽特別令他高興的事情。


    至於這次“大蝦中毒事件”,開始,對這次劉先生定的升學宴,他還真的是比平日感興趣。


    由於他們不收禮金,還籌集善款,薛研真的想看看這位劉先生如何收場。


    因為,你不收禮金,還白搭上這次宴請的錢,到底是為名還是為利,他薛宴真的沒怎麽明白其中的目的。


    但是,聽著那一對孿生姐妹說的話,他一時感動了,為他們每桌贈了一個菜:鹽水大蝦。


    然而,這份蝦,讓幾十人中毒!


    如今,他為了少賠償點,找了知名的律師為自己打官司。


    其實薛研最不想麵對的是這樣的事實:


    人家籌集善款,還在我的店裏中了毒。


    找律師,其實爭取合理甚至不多的賠償是一方麵,另一方麵,他還想通過這次公開的審判讓大家知道我薛研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雖然是個商人,但並不是一個黑心的商人。


    那盤大蝦是他吩咐廚房贈送的。


    廚房管事的,就以為贈送的東西,好賴都不會有人嫌棄。


    於是告訴手下的,拿了些質量不好的蝦。


    出了事情,雖然可以找出責任人。


    但薛研是法人,應付的法律責任,他是逃脫不掉的。


    可是,這網絡暴力也太那個了。


    說的薛研感覺,都沒有臉活下去了。


    薛研認為自己是個要臉的人,一貫愛惜自己的名聲。


    奸商,黑心商人,甚至殺人犯都出來了。


    實在讓人接受不了。


    可是,想想那年自己突然就輟學去跟著同學經商。


    原因就是自己以為偷電子表的事情,宋老師一定會和別人說,雖然當時別人似乎不知道。


    但宋老師知道,他能讓自己裝作不知道嗎?


    於是,薛研每天上學都是度日如年。


    每天早上,都是磨磨蹭蹭起床。


    他真的想起晚了,過點了,能逃學一天。


    可是,爸爸每天早上準時的到床邊掀自己被子,叫自己起床。


    要是過去,還沒有那麽反感。


    如今,自己的心境變了。


    爸爸的行為,讓薛研有了一種想把這床被子撕碎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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