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晚上,中國男足衝進了世界杯,舉國歡慶。


    似乎一個時代裏的很多傷痛要結束了,新的世紀裏一切都會有新的轉機。


    布滿星空的夜晚,球迷們都衝進燒烤店徹夜暢飲。


    薛德珠約上紀良和楊樹也跟著歡呼的人群頻頻舉杯。


    薛德珠說:


    “楊樹,恭喜你跟咱們紀大導演混了!”


    楊樹深深的歎了口氣,說:


    “我都不知道自己該慶祝什麽。感謝兩位在我走頭無路的時候,幫了我!按理說,我都活到這個份上了,還有酒喝,多美的事兒!”


    薛德珠一聽,滿臉的不願意:


    “哎?這麽說話我就不願聽了。想想,你哥楊柏,把我媳婦的閨蜜楊小豔都害成了什麽樣兒?都進了精神病院了!可我媳婦還不是想拉你一把,走出這低穀?”


    楊樹不斷的點頭說:


    “我想說的也是這些,沒表達明白。說實話,你家還幫我養著我侄女呢,多大的恩德呀!”


    薛德珠忙擺手說:


    “得得得,別提這些。說實在話,就是看在你嫂子小豔的份上,我們也要做這些。”


    “我敬您個酒!薛哥。”


    “別了,還是敬紀導吧。是他幫你找了工作還有住處。以後,憑你的身手,跟著他混,還說不上能成個著名的打星呢!”


    薛德珠說完,也舉起酒杯來,朝紀良提議:


    “來吧,紀導!”


    紀良今天晚上話不多,情緒不錯,也許是足球的消息,令他振奮,他笑著舉起杯說:


    “來,楊樹!認識你很高興,希望咱們以後在一起工作愉快!”


    楊樹眼含熱淚:


    “感謝紀良收留我!感謝薛哥一家......都在酒裏了!幹!”


    也許是碰杯碰得太猛烈,他杯裏的啤酒灑到了一位穿著緊身褲的少年身上。


    少年不顧他人勸阻,一邊拍打著楊樹的臉,一邊咬著牙挑釁:


    “給我舔幹淨咯,聽明白沒?給我舔咯!”


    楊樹始終沉默,低著頭逆來順受。


    “你不是以前那個挺牛逼的科長麽?你不是特種兵,還會功夫麽?”


    沒想到這小崽子居然知道他!


    這句話仿佛點到了楊樹的穴位,他突然抬起頭,用錐子般銳利的目光刺向對方。


    隨著一句:


    “我操!”的巨聲咆哮,他化身為一隻從閃電中衝出來的猛虎,揮拳砸向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孩,把他打得滿臉開花,連連求饒……


    當然這都是楊樹的腦內劇場上演的戲碼,真實的情況是正在他蒙受羞辱時,老板娘及時出現,用諂媚的話術和免單的承諾安撫住了鬧事的客人。


    那少年悻悻地披上外衣,走出燒烤店。


    不知道哪個人有錢燒的,看完球放了一夜的焰火。


    薛德珠、紀良、楊樹走在回去的路上。


    街道上,還能清晰的聽見,誰家電視機裏傳來的,足協主席高聲講話:


    “你們今天,終於成了改寫中國足球曆史的英雄!”


    第二天是星期天,楊珊和薛餘帶著楊樹去看了楊小豔。


    楊小豔還是誰也不認識,癡癡呆呆的一邊張嘴吃著女兒給她的桔子瓣,一邊絮絮叨叨:


    想中央,盼中央,中央來了更遭殃。


    小白菜喲,心裏黃啊,長春市裏沒有糧啊。


    沒有糧啊,人心慌啊,遭殃軍哪,守不長啊。


    守不長啊,快投降啊,頑固不化,見閻王啊。


    驅散烏雲太陽升,來了救星***。


    窮人翻身得解放,礦工當了主人翁。


    千年鐵樹開了花,窮人土地還了家。


    從此不受財主氣,拔掉窮根富根紮。


    ......


    關東城,三種寶,人參、貂皮、靰鞡草。


    吉林城,琵琶灣(城如琵琶形),


    銅幫鐵底鬆花江(近城江底及兩岸多砂石,故雲)。


    左青龍(龍潭山),右白虎(小白山),


    前朱雀(江南豬石砬子),後玄武(玄天嶺)。


    關東城,三大怪,窗戶紙,糊在外;


    十七八的姑娘叼個大煙袋;


    養活孩子吊起來。


    ......


    一九、二九,在家死守;三九、四九,棍打不走;


    五九、六九,加飯加酒;七九、八九,東家要留也不回頭。


    停了雨,住了風,村外去挖婆婆丁。


    婆婆丁,水淩淩,我的愛根去當兵。


    騎白馬,佩紅纓,揚鞭打馬一溜風。


    三尺箭,四尺弓,拉弓射箭響錚錚。


    敢打虎,能射鷹,你說英雄不英雄。


    說咱反,咱就反,跟著抗聯鬧共產。


    打倒東洋小鬼子,天下大事咱們管。


    ......


    薛餘拿個小本子,站在一角迅速的記著。


    可是,楊小豔卻轉了畫風,突然邊哭邊唱了起來:


    三呀三月裏,三月是清明,


    家家戶戶都去上墳塋。


    上墳又添土,燒紙有千層,小寡婦在墳頭大放悲聲。


    哭一聲死去的丈夫活活把奴坑,罷了我的天。


    東南風啊,刮起來啊,思想起喲,我的家呀。


    東南風啊,刮的狂啊,刮的我呀,好心焦哇。


    王八羔子呀,良心壞了,他把我呀,扔到南海邊兒。


    思想起呀,我的他呀,好狠心哪,扔了我喲......


    楊小豔唱著唱著,拍手打掌的,十分狂燥。


    隨手竟把自己身邊的瓶子往楊樹的身上扔......


    回來的路上,楊珊一直在啜泣著。


    楊樹摟了摟倒女的肩膀說:


    “孩子,以後你媽會好的!是她一時想不開!是你爸對不起你們娘倆兒。以後有什麽事兒,有叔呢!”


    薛餘也在一旁說:


    “我看小豔姨有點認人了,過去,你給她吃的,她也不要。今天她要了。”


    楊珊用袖口捂著嘴,哭著說:


    “你還記上了我媽的那些瘋言瘋語,不嫌我不丟人嗎?”


    薛餘慌了:


    “楊珊,我,我......”


    楊樹說:


    “珊珊,你這可錯怪薛餘了。你媽說的那些還真不是瘋言瘋語。那是一些民謠和諺語。因為你媽在農村下鄉時跟人學的。薛拯在幫紀導演整理當地民俗,正用得上。這是你媽有病了,如果沒有病,正經能幫上薛餘的大忙呢。”


    楊珊破涕為笑:


    “薛餘,對不起.....”


    薛餘一時不知說什麽好,用手撓著頭說:


    “是我對不起!也不是......”


    楊樹被他逗笑了:


    “對不起,起不對,兩邊一樣來開會!”


    楊珊畢竟是個性格開朗的女孩子,聽了這些,心情好了不少。


    她想起了很多母親好轉的跡象,路上,一一說了起來。


    “看樣子,媽媽一定能好起來。等見到慧來姨,我要告訴她這些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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