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國顯然沒有預料到,這些土不拉嘰的農民,對他會是這態度?


    在他想象中,小農民見到大市長,肯定會戰戰兢兢,充滿敬畏與崇拜。


    這些人,更沒有任何資格,與他這大市長談條件!


    但現在,看著這些家夥根本不將他這大市長放眼中的樣子,柳宗國的怒意,早在心中如火升騰。他微微轉身,冷聲對身旁朝陽湖縣委書記許娟和縣長程子強道:“你看看,看看!這些人,像什麽話?!周圍的田地,都收割得差不多,就他們才剛動工!卻還要找借口拖延時間!我看這補助,就不用給他們發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柳宗國說不發青苗補助,這夥人更不情願了!


    長得好好的莊稼,再過兩個月就要豐收。


    現在政府一紙通知,就要全部收割賣作青儲草料。


    若是沒有補償,誰都不會同意進行收割!


    循著柳宗國這話,這些蹲著抽煙的農民,全都緩緩站了起來。


    其中一絡腮胡老者,目光如炬,他起身走近兩步,怒盯著柳宗國,極度不滿道:“柳市長,您說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啊?我們現在遇上了困難,又不是不收割!你們政府就能出爾反爾!……我說實話,若不是政府承諾給我們補償500元一畝!我們豈會收割?!”


    “對啊,我們腦袋進水了?再過兩個月就要豐收的莊稼,如今卻以草料賣給養牛場,我們瘋了?!”旁邊另有人高聲附和。


    “若是這樣,我們幹脆不割了!tmd,反正也沒有補償!割了賣的錢,還抵不上收割費!”


    “對,我們不割了!”


    見反對的聲音漸大,梅景天一步向前,望著柳宗國建言道:“柳市長,這塊地,可能確實收割慢了一點。但是,既然人家已經同意收割,且已經動工了。咱們是不是給他們點時間?!……至於青苗補償款之事,我看,還得如常照發,以免激化矛盾吧!!”


    “激化矛盾?”柳宗國眼睛一瞪,將怒意撒在梅景天身上:“作為地方父母官,我絕不能容忍這種懶散無序的現象存在!許娟,你現在就通知派出所,把這些人給我控製起來!我要讓他們知道,與政府作對,不聽調譴,就沒有好下場!!”


    柳宗國這話一出,梅景天、許娟、趙磊、程子強,全都氣得背過氣去。


    大家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一時啞口無言。


    所有人萬萬沒有想到,柳宗國貴為市長,決策卻如此弱智!


    僅僅就因為這事?要通知派出所控製人?那哪成?


    當即,許娟臉一扭,帶著強硬反對的聲音道:“柳市長,這?這?就讓派出所來人,恐怕有些不妥吧!!再說,他們真不收割了,咱們怎麽完成任務?”


    “對啊,這麽大塊的地,若種植戶不參與收割,很麻煩的!”


    “他們敢不割?”柳宗國臉帶怒意,雙手插在腰上,頗有大將風範道:“像這樣的刁民,他們說怎麽樣,那就怎麽樣?那哪成?!我認為,這就該讓派出所的人來,將他們整兩個典型!讓這些人知道,現在收割青苗,既是政治任務,也是必須遵的法紀!!”


    柳宗國這樣說後,許娟不敢反對了!


    她當然知道,憑柳宗國的尿性,再反對,他就會將怒火撒在她身上。


    作為市委常委,梅景天實在看不過眼,他再次挺身勸阻道:“柳市長,在這時候讓派出所來人?這不合適吧?”


    柳宗國表現得很不耐煩,眼睛一瞪:“有什麽不合適?我問你,這有哪點不合適?對於這些無視規則刁民行為,我認為,派出所就應當迅速行動,依法嚴懲,樹立幾個反麵典型,讓所有人知道,不按時完成任務的嚴重後果!這不僅是對他們個人的警示,更是對整個朝陽湖縣的負責!”


    “可是,就這小事啊,讓派出所來抓人,未免小題大作啊。”


    “小事,這還是小事?路書記出門的時候怎麽說的,務必在12天之內全部完成!如今過去多少天了?我來之前,就弄了四天,現在又是兩三天過了,還有這麽麵積未有收割!我就問你,這任務如何完成?”


    “哦!梅景天,你是擔心出什麽事吧?!我跟你們說,這若出了什麽事!有我柳宗國擔著!你梅景天若是覺得不妥,那你就走人!你走!”


    梅景天雖然算是柳宗國的手下,但好歹也是市委常委。但在現在這場合,他已認清眼前的現實,那就是,他柳宗國就是這裏的主宰!


    他的強勢,容不得他這常務副市長來作決策!!


    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被吼,梅景天的臉紅紅的,如同被夕陽染過的天邊,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與憤怒。


    最終,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梅景天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吼了聲“走就走!”,轉身就朝著停車的位置離去。


    雖然他深知,這一行為可能帶來的後果,那就是徹底得罪了柳宗國。


    但此刻,做人尊嚴,讓他無法再忍受這種被踩的屈辱。


    見梅景天揚長而去,柳宗國萬分暴躁,他掃了眼梅景天的背影,轉身朝許娟吼了句:“還怔著幹什麽,趕緊聯係派出所啊。”


    許娟掏出手機,苦笑著連連道:“好,好!我現在就那按柳市長的吩咐,立馬通知派出所的人過來!。”


    說罷,她還真給溪灣鄉派出所所長顏明打了電話,讓他帶幾個人過來。


    ……


    然而,事情的發展,往往並不是按照想象的規律發展。


    柳宗國缺乏農村工作經驗,他以為大權在握,所有人就對他充滿畏懼。


    但是,他錯了!


    大錯特錯!


    他的決策,往往基於對城市管理的深刻理解,卻忽視了農村工作的複雜性與人情味。他以為手中的權力足以讓所有人心生畏懼,卻未曾料到,真正的領導力並非源自恐懼,而是源自人心的凝聚與信賴。


    在農村這片廣袤的土地上,人們世代耕耘,勤勞智慧,老百姓們更看重的是實幹與真誠。柳宗國這種脫離實際的政策推行,不僅未能得到預期的響應,反而激起了村民們的不滿與反感。


    特別是像顏家莊這樣,以宗族聚集的村莊。


    這裏百分之八十的居民,均以顏姓為主。


    而且這個莊的大多農戶,都如那個絡腮胡老者家一樣,以種菜,種莊稼,閑時在湖裏捕點魚補貼家用為生。


    現在聽說柳宗國要取消500元每一畝的補貼,那還了得?


    這些人家,少的種地幾十畝,多的幾百畝。


    這些種植大戶聽說要取消補償,哪還有心情幹活。


    幾乎就在柳宗國和梅景天爭吵時,這些人聞訊從周邊三四裏地的收割機上跳下來,他們或駕著自己的三蹦子,或騎著摩托車,突突地穿過莊稼地,快速圍攏在柳宗國一行的身邊:“領導,怎麽啦?你說我們這個補貼給沒了,是什麽意思啊?”


    “就是!說好了500元一畝要我們割,現在我們割了,想耍賴?”


    “你跟誰說話呢?這可是柳市長。”


    “柳市長怎麽了?柳市長也說講理啊,我們要吃飯,政府不許騙人!”


    “對!若是這樣,我們到省裏上訪!”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人群越圍越多。


    縱然柳宗國後來改口,說這不發補償款,是針對在規定時間內沒有完成的農戶,並不是全部人群!


    但是,他在這時候說這話,哪還管用。


    那些圍過來的群眾,此時紛紛提出要求:“那就是必須現在結賬!不給兌現補償款,餘下的,他們就不割了!”


    一聽這要求,柳宗國氣壞了!


    他當即用大喇叭沉聲喊:“現在防總還沒有驗收,哪有補償款!等驗收了,款就到了!請放心!”


    然而,就算他如此喊話。


    圍攏過來鄉親卻越來越多,溪灣鄉派出所雖然派了4個民警,以及許娟等人本來隊伍龐大。但鄉親們的訴求,一點也沒變,那就是必須見錢,他們才答應開工幹活!


    許娟一麵見柳宗國情緒激動,一邊擔心鄉親們情緒失控,與柳宗國發生肢體衝突。當即吩咐派出所所長顏高,直接帶柳宗國坐警車,先行撤退出去。


    ……


    就在柳宗國被圍之時,這件事情傳到了路北方那裏。


    路北方聽到此消息,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就是柳宗國依他那尿性,就是今天不出這事,那遲早要出事。


    意料之外,就是想不到這事兒來得這麽快。


    而且,是在朝陽湖收儲青苗,完成防總蓄洪區建設任務的關鍵時刻。


    知曉這事,路北方眉頭緊皺,腦袋中飛快轉動起來。


    沉思片刻,路北方還是告別了蔡老與段文生一行,讓防城港那邊幫忙聯係台車,他則讓湖陽市委辦訂好南寧飛湖陽的機票,便於當天下午,乘機回到湖陽。


    一出機場,路北方連市區都沒回,便讓司機黎曉輝直奔朝陽湖縣。


    薄薄的暮色中,路北方和朝陽湖縣委書記許娟碰麵後,他當即黑著臉,沉聲吩咐道:“你讓溪灣鄉鄉長到顏家莊召集村民開會!就說我們立馬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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