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伴的攙扶下,鄭曉春坐直了身子,感到了陽光曬在後背上熱烘烘的。


    要是在平時,他肯定會覺得極為不適。此時的他,隻有為此慶幸不已:能活生生地覺察到,如同青春生命一般熱烈的火熱陽光,真他瑪的太好了!


    同伴們見到他臉上的表情豐富生動起來,都知道他已經確定脫離了危險。


    “歇會兒,歇會兒再下水。”一個同伴說笑著。


    剛要說什麽,鄭曉春又是幹嘔一陣。吐了幾口唾沫,腹內再也沒有什刹海的湖水,他終於安心了。


    在同伴的攙扶下站立起來,他安定了一下心神,四處看了看問:“趙玥呢?”


    同伴們一愣,也四處看看。


    隻有看熱鬧的人民群眾,大家也不知道趙玥是否隱身其中。


    “就是那個梳著兩根小辮子的小姑娘。長得很漂亮,眼睛很大很清亮。”鄭曉春說著,再於自己的下巴處,比劃了一下趙玥的身高。


    “哦,是那個小姑娘啊。”同伴恍然大悟地說。


    “是啊!她在哪裏?是她提示我,救了我的!”鄭曉春急忙問。


    “嗬嗬,是我們救了你,把你從水裏拖上來的。”同伴們笑著說,“那個小姑娘,隻是提示怎麽對你急救。”


    “嗯,謝謝你們。可是,是她喊我,讓我別慌,讓我直立起來的。否則,”鄭曉春接連說著,“我早就沉下去了。”


    同伴們開始以為他是說笑,但見他神色嚴肅,也就趕緊尋找那個小姑娘。


    肯定找不到了。


    趙玥已經拉著四哥趙德,在鄭曉春恢複了神智後,就快速地離開了現場。


    “給《京城晚報》報社打電話,登報尋找她。找到她後,再好好感謝她,多給她鞠幾個躬,敬幾個禮!”一個同伴說著。


    很明顯。別人無法理解鄭曉春的心情。所以他們說的這些話,他並不會往心裏去。


    長呼口氣,他說著“回家”了,就率先走去公廁去換衣服。


    已經出了事,雖然沒有出現更大的意外,同伴們也都不敢再下水了。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說著“再也別遊野泳了”,就一起換衣服去了。


    公廁裏有水龍頭,但是怕有人亂用水,而把水龍頭的手柄卸下了。


    有同伴用隨身攜帶的手柄,把水龍頭打開,大家依次衝洗一下身子。


    穿好長褲、半袖襯衫,鄭曉春用毛巾胡擼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就和同伴一一道別。


    見他心情不好,同伴們也就不再糾纏著他,提及一起到外麵聚餐的事。


    各自散去,一個同伴想起來再衝鄭曉春的背影喊著:“回頭兒我們幫你找找那個小姑娘!”


    也不理會,鄭曉春自顧向家中走去。


    他當然記得:趙玥是住在自家5號院隔壁的,3號院的趙霞的小妹。


    雖然與趙霞不熟,但他仍然可以詢問一下,找到趙玥並要當麵感謝她的再次救助。


    經過三號院時,他徑自走了進去。


    很遺憾,他隻看到了趙霞住處的小屋子,門上掛著一把“鐵將軍”。


    午後的小院中,隻有大槐樹上的知了,在拚命地啼鳴著。除此之外,各家各戶都很是安靜。


    再無其他人可以打聽,鄭曉春覺得心中倍加失落。


    好奇怪。這個趙玥會和她的哥哥去了哪裏?


    嗯,沒關係。趙霞無論是什麽班次——早班,要下班回家;中班,晚上十點來鍾也就回來了;夜班,不可能。要是上夜班的話,就應該在家裏睡覺的。


    無論怎麽樣,今天多來幾趟看看就好了。


    這樣想著,他走出3號院,走回了自家住的5號院。


    回到家中,他抄起桌子上的涼白開水瓶。拿過一個玻璃杯,他把水瓶裏的水倒滿水杯,一仰脖就喝個精光。


    湖水喝得很多,都吐幹淨了。此時的他,補充了正常的涼白開水後,再次生出對趙玥的感激。


    把杯子放回桌子,他暗自笑了起來:這個小姑娘,還真是自己的福星、救星一般。每次危險時,都會遇到她,都會得到她的救助。


    嗬嗬,真好像是天意一樣。


    遊泳的體力付出,再加上溺水的驚嚇,使得鄭曉春感到很疲倦。


    他轉頭看看。


    那張鋪著紅色小方格床單,床單上再鋪著一張細草編製的涼席的單人床,以及床上的枕頭,對此時的他具有無限的吸引力。


    立刻感到兩眼睜不開,他晃悠著走到床邊,放心地把自己放平在涼席上。


    年輕人精力充沛,這精力消耗掉之後,就會以吃、喝、睡的簡單方式進行補充。


    幾乎不用五秒鍾,他就進入了夢鄉。


    夢裏,他夢到在新兵連的“殘酷”訓練——班長大聲說著新兵們需要做到的各種事項。


    比如“報告”、“明白”、“是”等等遵守命令的回話;


    比如背負著武器和背囊,全副武裝地進行五公裏、十公裏越野跑,更還有幾十公裏的長途跋涉;


    比如起床要按秒計算,那簡直是對散漫慣了的鄭曉春,從精神到肉體的折磨。


    僅是起床迅速倒還好說,關鍵還要在幾十秒的時間內,整理好內務——把軍被疊成豆腐塊。這怎麽可能做得到?最終把鄭曉春逼得把被子淋濕,以便容易疊好;


    至於飯前使勁唱歌,在酷暑嚴寒之下出操,那都是現在想來極為簡單的事。


    因為,鄭曉春還遭遇了排除啞炮的危險。


    夢中的他,還是能夠清晰地記起來,在這場危險到來的前一天,趙玥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然後,她抬起頭,用清亮的大眼睛盯著他,連續問他看明白了沒有。


    看是看明白了,但鄭曉春直到危險現場時,才真的明白了:那個小姑娘,是在天意的暗示下,給了他明確的提示。


    似乎在夢中也感到莫名其妙,鄭曉春吧唧了一下嘴,翻了個身。


    平房的好處是冬暖夏涼。此刻,外麵驕陽如火,屋內卻很是涼爽。


    這份涼爽帶來的愜意,使得鄭曉春中斷了夢到令人後怕的排爆現場後,繼續接著酣睡。


    身子搖搖晃晃,他夢到自己正駕駛著一艘軍艦。


    像是電影《甲午風雲》裏的英雄艦長鄧世昌那樣,他皺著眉頭,怒視著敵人的炮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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