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四顧看看,不禁笑了:火車上,長途車上,乘客們都是相互搭話聊天,以排遣旅途寂寞的。到了目的地,剛還聊得火熱的眾人,立刻就恢複到不相識的狀態,急匆匆地各奔東西了。


    鄭曉春年齡不大,但對於這些卻因為往返京城與省城,經曆的也算是很多。


    可他今天,卻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這一家人很善良和氣,尤其那個小姑娘,的確很可愛。


    但既然已經找不到了,鄭曉春也隻得放下想要和他們一家,和那個小姑娘認真道別的念頭,向車站出口走去。


    隨著人流通過了查驗車票的出站口,鄭曉春走向車站廣場外的公交車站。


    仰頭看著路線指示牌,他卻猛然間聽到一個稚嫩而清晰的聲音傳來:“鄭曉春,鄭曉春!”


    他連忙抬頭尋找,已經看到了一輛即將駛出公交站的公交車,從車窗中現出那個小姑娘的身影。


    見她著急地衝自己招手,不明所以的鄭曉春,幾個大步邁了過去。


    “拿著!”小姑娘把一個小布袋從車窗中遞了出來。她的身邊,是那對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夫妻。


    鄭曉春見她神色著急,隻得伸手從車窗中,把這個小布袋接了過來。


    手裏抓著的這個小布袋裏傳來噴香,鄭曉春知道,這裏麵肯定是肉食,這是因為他讓座給這善良的一家人,得到的回報。


    這一家三口都是農民的衣裝打扮,鄭曉春也知道他們生活的不易,而不好意思接受他們的禮物。但他既沒什麽禮物回贈,也不能再多幾句道謝的話。


    “去當兵!”小姑娘衝他使勁點著頭,再笑著揮手道別。


    “哦,好,好的!我一定會去的!”鄭曉春疾走幾步,再大聲問著,“趙玥,是吧?你們住在哪裏?”


    公交車已經加速,趙玥似乎說了什麽,鄭曉春卻已經聽不清了。


    他的心中不禁急惱起來:火車坐了好幾個小時,這公交車卻開得挺快!


    不一會兒,就是公家車的影子也看不到了,鄭曉春隻得悵然地呆站著。


    許久,他打開這個小布袋,裏麵果然用油紙裝著一隻,散發著噴香氣味的燒雞。


    既然沒有彼此信息,那就隻好再見,再也不見。


    鄭曉春暗歎口氣,把燒雞重新包好,塞進了隨身挎包內,就去尋找合適的公交車回家了。


    趙永水非要趙玥送給那個年輕人一隻燒雞,作為他讓座的感謝禮物。方淑芬覺得有點心疼,再想到那個年輕人很熱心,也就釋懷。


    身邊的小女兒可愛懂事,大女兒更是讓人心疼。趙霞初中畢業就去當了兵,一直都是自己在部隊裏堅持學習、奮鬥,後來就留在了不對的醫院裏,做了一名護士。


    軍人的衣物及日常用具,比如臉盆、牙缸子,是部隊配發的。但洗衣粉、牙膏、肥皂什麽的,也還是要自己購買。


    說起來這些不會花很多錢。


    可是要知道趙霞每月最初隻有幾元錢,現在也不過是十幾二十元錢,還要節省下來寄回家裏,也是很不容易可知。


    想著大女兒很小就獨立,一直又惦記家裏,趙永水感到心裏愧疚;方淑芬不禁抱緊了剩下的那隻燒雞。


    趙玥穿越回來後,還沒有與大姐見過麵。即使是前世,她和大姐也已好幾年沒有聚會過了。


    趙玥此時更加想念,更加急於要見到大姐。她的心中激動不已:自己現在是十一歲,大姐趙霞,是風華正茂的二十一歲!


    趙霞初中畢業後,聽說縣裏的武裝部在宣傳當兵入伍的事。她立刻動身,步行走了二十幾裏路前去應征。


    本來女兵的名額很少,但負責征兵的人被她的誠心打動,就同意她的報名。


    隨後的政審、體檢等程序很順利,趙霞戴著大紅花,在村裏人敲鑼打鼓的歡送中,在父母及弟妹們不舍得分別,流著眼淚的祝福聲中,開始了軍旅生涯。


    先是經曆了新兵連的辛苦鍛煉,隨後她就做了一名通訊兵。不久後,部隊裏招衛生員,趙霞報名通過後,就又轉做了護士。幾年的學習與鍛煉下來,她就被調到京城的這家部隊醫院工作。


    外科的醫生為病人做手術的時間很長,因此很辛苦。作為外科的護士,趙霞為護理病人的付出,同樣很多。


    好在年輕,好在從小就是吃苦耐勞,趙霞工作得很認真,很踏實。這樣的積極工作,除了自己需要不斷提高以外,還有對於家裏人的一份責任。


    無所事事,不要費心費力地活著,那或許是最令人開心的事。可是趙霞既沒有那個“福分”,也不敢稍有分心。


    因為她的現在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換來的。她未來的一切,也隻能靠自己去爭取。


    家裏貧困,趙霞還要省吃儉用著攢下一點錢,寄回去貼補家用。好幾年以來,她一直是這樣做的,直到去年的年中以後,她才逐漸相信家裏發生了質的轉變。


    這一切畢竟隻是聽說,即便通信,甚至和家裏人通了電話,趙霞也仍是將信將疑。


    的確值得懷疑。趙霞當初接到部隊的正式通知書,並且領到了一套嶄新的軍服。她首先就是痛哭一場:記憶裏,極少有穿著不打補丁衣服的時候。


    穿上還沒有帽徽領章的軍服,一家人帶著羨慕和喜悅,圍著她看不夠。


    基於舊事的記憶,趙霞不敢相信家人能快速地,改善貧困的生活。所以,她雖然被父母告知不要再寄錢回去,也還是刻意每月留出一點錢,想著春節探親時帶回家裏。


    中午去食堂吃了午飯,她照舊隻打了一份素菜和一份米飯,再去免費領取處,夾取了一些鹹菜。


    吃了自己覺得很滿意的午飯,她在科室裏的休息室休息了一會兒,就再繼續忙碌起來。


    正在給各病房的病人依次發藥、測體溫,趙霞聽到科室門口的值班台,傳來喊聲:“趙霞,有人找!”


    趙霞連忙從病房裏走出來,看向那邊。


    先是震驚,隨後就是傷心。趙霞看清是父母和小妹後,眼淚幾乎落下:看來前一段時間,家人說都很好的話,是安慰自己的。現在馬上就是春節,父母應該是躲債來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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