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土掩埋了木棺,簡易的木碑在暮色裏立著,“少年義士陳硯之墓”七個字被玄天道長用指力刻得深透,迎著河風,像是在無聲訴說著未竟的心意。眾人站在墓前,沉默壓得空氣都有些沉,蘇璃的指尖還沾著泥土,眼眶紅得未褪,洛千雪握著鎮魂簫的手緊了緊,簫身的溫潤也沒驅散心底的寒涼。


    玄天道長抬手拂過木碑上的浮土,白須在風裏顫了顫,聲音比之前更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陳硯的仇,我們定會報。但眼下不是沉溺悲傷的時候——對麵就是斷雲崖,地獄門的人還在寨裏等著,我們不能讓這孩子白白犧牲。走,前往斷雲崖!”


    他話音落,率先轉身,拂塵在身後掃過地麵的枯草,留下一道淺痕。歐陽逸飛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了按龍淵劍的劍鞘,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壓下心頭的怒火,目光投向河對岸隱在夜色裏的斷雲崖,點頭應道:“道長說得對,我們現在就去,莫要讓侯損那廝再得意。”


    梅降雪也收了眼底的痛惜,指尖勾住腰間的軟鞭,鞭身的玄鐵鱗片在暮色裏泛著冷光:“陳硯的仇,我會親手討回來。斷雲崖的路再險,我們也得闖過去。”


    蘇璃抬手擦了擦眼角,將玉笛橫在掌心——笛管裏的毒針早已備好,她望著玄天道長的背影,聲音雖輕卻堅定:“我跟大家一起去,定不讓地獄門的人再傷我們分毫。”


    洛千雪輕輕頷首,綠玉鎮魂簫貼在身側,她看向眾人:“鎮魂簫能擾敵心神,到了寨前,我先引簫聲破他們的陣腳,為大家開路。”


    羅林提起長槍,槍尖在地麵一頓,震起幾粒碎石,他看向身旁的趙猛,沉聲道:“趙猛兄弟,還是我們在前帶路,你識水路,也懂山林的險,有你在,我們能少走些彎路。”


    趙猛扛著闊斧,目光掃過陳硯的墓碑,又轉向河對岸,喉結動了動,最後重重點頭:“好!我在前頭探路,侯損那廝若再敢出來,我一斧子劈了他!”


    眾人不再多言,跟著玄天道長往河邊走。斷雲渡的河水在夜色裏泛著幽暗的光,水流聲比白日更急,像是藏著無數暗湧。趙猛走在最前,腳步輕快地踩著岸邊的礁石,時不時彎腰查看水麵的波紋,避開可能藏著暗礁或漩渦的區域——他知道,這斷雲渡不僅有侯損這水怪,水下的險更甚,稍有不慎,便會墜入深淵。


    羅林跟在趙猛身後半步,長槍斜指地麵,槍尖的寒芒掃過路邊的草叢,以防有地獄門的暗哨埋伏。他的目光始終警惕地盯著四周,耳朵豎起,捕捉著除了水流聲外的任何異動——夜裏的山林最易藏人,稍有疏忽,便可能遭到偷襲。


    歐陽逸飛與梅降雪分走兩側,歐陽逸飛的龍淵劍已鬆開了劍搭扣,隻要有風吹草動,便能瞬間出鞘;梅降雪的軟鞭也悄悄滑出寸許,指尖纏著鞭梢,隨時能揮鞭纏住敵人的兵器,或是勾住身邊的岩石借力。


    蘇璃走在中間,玉笛握在手中,她的輕功最好,目光時不時掃向身後,留意是否有追兵,同時也盯著前方的趙猛與羅林,若遇險情,她能第一時間衝上去支援。洛千雪與她並肩而行,鎮魂簫橫在唇邊,雖未吹奏,卻已凝聚了內力——隻要聽到異常聲響,她便能立刻以簫聲示警,甚至能憑借簫聲擾亂敵人的心神。


    玄天道長走在最後,拂塵的塵絲在風裏輕輕飄動,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的背影,又看向河對岸的斷雲崖,眼神裏滿是凝重。夜色漸深,月亮從雲層後探出頭,清冷的月光灑在河麵上,映出一道銀色的光帶,也讓對岸的斷雲崖愈發清晰——那崖壁陡峭如刀削,崖頂隱在雲霧裏,連一絲燈火都沒有,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前麵就是斷雲崖的山腳了。”趙猛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片陰影,“那片林子後麵,就是斷雲崖大寨的入口,我之前在山裏探查時見過,入口處有兩道石門,還有不少守衛。”


    羅林立刻舉起長槍,示意眾人停下,他往前探了探身,借著月光看清了那片林子的輪廓,沉聲道:“林子裏黑,可能藏著暗哨,我先去探探。”


    “不必。”玄天道長上前一步,拂塵在身前一揮,“我們人多,不必藏著掖著。既然來了,便光明正大地闖進去。趙猛、羅林,你們依舊在前,推開石門;歐陽逸飛、梅降雪,你們護住兩側,斬殺守衛;蘇璃、洛千雪,你們跟在我身後,若遇機關,蘇璃用玉笛破陣,洛千雪用簫聲擾敵。”


    眾人一一應下,再次邁步前行。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越靠近斷雲崖的山腳,空氣裏的肅殺之氣便越濃,連風吹過林子的聲音,都像是帶著無限的殺意。


    終於,穿過那片林子,兩道巨大的石門出現在眾人眼前。石門由黑色的岩石打造,上麵刻著猙獰的鬼麵圖案,門兩側各站著四個手持長刀的守衛,他們穿著黑色的勁裝,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雙警惕的眼睛,看到眾人走來,立刻握緊了長刀,厲聲喝道:“來者何人?竟敢闖斷雲崖大寨!”


    趙猛扛著闊斧,往前踏出一步,嗓門大得震得樹葉晃了晃:“我們是來討公道的!地獄門作惡多端,今日便要踏平你們的大寨,為死去的江湖同道報仇!”


    守衛們臉色一變,其中一人立刻轉身,想要去敲響石門旁的警鍾。歐陽逸飛眼神一凜,足尖在地麵一點,身形如箭般竄出,龍淵劍“唰”地出鞘,一道寒芒閃過,那守衛還沒碰到警鍾,便已被劍氣劃傷了手腕,長刀“當啷”落地。


    “動手!”玄天道長低喝一聲,拂塵一揮,率先衝向守衛。


    趙猛與羅林同時上前,趙猛舉起闊斧,狠狠劈向左側的守衛,斧風淩厲,嚇得那守衛連連後退;羅林則持槍直刺,槍尖精準地指向右側守衛的胸口,動作又快又準。梅降雪的軟鞭驟然飛出,如靈蛇般纏住一名守衛的長刀,輕輕一拉,便將長刀奪了過來,緊接著,軟鞭再次揮出,鞭梢的銀刺直刺那守衛的咽喉。


    蘇璃握著玉笛,指尖在笛孔上輕輕一按,幾道細如牛毛的毒針驟然射出,直取最外側的兩名守衛,毒針速度極快,瞬間便刺入了他們的肩膀,那兩人隻覺肩膀一麻,手中的長刀便再也握不住。洛千雪則將鎮魂簫湊到唇邊,一曲急促的簫聲驟然響起,簫聲尖銳,帶著強烈的內力,守衛們聽到簫聲,隻覺得頭暈目眩,動作瞬間慢了下來。


    一時間,石門處刀光劍影,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玄天道長的拂塵看似柔軟,卻能輕易擋住長刀的劈砍,甚至能以塵絲纏住敵人的手腕;歐陽逸飛的龍淵劍更是鋒利無比,每一次劈砍都帶著凜冽的劍氣,守衛們根本難以抵擋;趙猛的闊斧力大無窮,一斧下去,便能將守衛的長刀劈斷;羅林的長槍時而刺、時而挑,招招都攻向敵人的要害;梅降雪的軟鞭靈活多變,既能遠攻,也能近戰,將守衛們纏得難以脫身;蘇璃的毒針與洛千雪的簫聲相互配合,一個破敵,一個擾敵,讓守衛們苦不堪言。


    不過片刻,石門旁的八名守衛便已倒下大半,剩下的幾人見勢不妙,想要轉身逃跑,卻被歐陽逸飛與梅降雪追上,一劍一鞭,徹底解決了他們。


    趙猛走上前,看著那兩道緊閉的石門,咧嘴一笑:“這破門,看我一斧子劈開!”說罷,他舉起闊斧,運起全身力氣,狠狠劈向石門的縫隙處。


    “轟隆——”一聲巨響,石門被劈出一道裂縫。羅林也上前,將長槍插入裂縫,用力一撬,裂縫更大了。兩人合力,又是一斧一撬,“轟隆”聲再次響起,兩道巨大的石門終於被推開,露出了門後黑漆漆的通道——那通道直通斷雲崖的山腰,隱約能看到通道兩側藏著的機關,以及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玄天道長走到石門旁,看著通道深處,沉聲道:“裏麵就是斷雲崖大寨的腹地了,大家多加小心,裏麵的機關和敵人,隻會比外麵更凶險。”


    眾人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兵器,跟著玄天道長,一步步走進了通道。通道裏的空氣潮濕而陰冷,隻有兩側牆壁上的火把發出微弱的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石壁上,隨著腳步晃動,像是無數鬼魅在暗中窺探。


    前路未知,凶險重重,但沒有人退縮。陳硯的墓碑還立在斷雲渡岸邊,他們的誓言還在耳邊回響——這一次,他們定要踏平斷雲崖,為死去的人報仇,為江湖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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