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撮被林聽剪下來的短發,林建國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裏。


    他舍不得小聽的發,落在地上。


    甚至彎下腰,拾起紅地毯上沒有被他接住的幾縷碎發來。


    再次起身時,布著紅血絲的雙眼早已老淚縱橫。


    淚水朦朧中,是他對林聽滿眼的寵愛以及深深的愧疚。


    “小聽,你還記不記得?”


    “你小的時候,有一次理發師給你剪頭發,不小心劃傷了你的臉?”


    “從那以後,爸爸就再也不讓外麵的人,給你剪頭發了。”


    “為了給你剪出漂亮的劉海,爸爸去外麵學了一個月的理發。”


    “之後學校每一次讓剪頭發,都是爸爸親自給你剪的。”


    “爸爸舍不得讓你受一點點的傷。”


    “每一次爸爸都會把你剪下來的頭發,小心翼翼地裝進錦袋裏,小心翼翼地珍藏著。”


    “小聽,這些你還記得嗎?”


    林聽怎麽可能不記得。


    林薇薇正大光明代替她之前,林建國有多疼她,又有多寵她。


    可她怎麽也想不明白,這麽疼她寵她的林建國,為什麽要被蘇秀珍和林薇薇母女倆蒙蔽雙眼。


    林建國落著淚,又道:


    “小聽,難道你也忘了,你爺爺奶奶重男輕女,嫌棄你是女孩,幾次想把你送走。”


    “爸爸為了護著你,和他們吵翻了,甚至斷絕了來往。”


    “家族裏的人,都因為這件事情,罵爸爸大逆不道。”


    “爸爸為了護著你,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不要了啊。”


    “你怎麽可以對我這麽殘忍,說不認爸爸,就不認了?”


    “難道你剪斷了這些頭發,就能割斷我們之間的血緣親情嗎?”


    “你始終是我的女兒,你身上始終流著我的血。”


    林建國悲切的哭聲中,一道鐵血剛毅的聲音,擲地有聲:


    “她身上流著你的血,你卻要把她送進監獄?”


    “她身上流著你的血,你卻要口口聲聲說她生了個野種?”


    “她身上流著你的血,你卻要眼睜睜見著她日漸消瘦,病入膏肓,卻不肯給一盒救命藥?”


    “這就是你所謂的疼她,寵她?”


    這個聲音,來自於周自衡。


    他把林聽冰涼的手,握在掌心裏。


    看著又立又當的林建國,向來隻有麻木與冰冷的周自衡,滿眼怒意難消。


    這林家的所作所為,令人發指。


    連著好幾個發問,讓林建國啞口無言。


    來參加婚禮的賓客,也在這個時候竊竊私語。


    “這林聽不認林建國,也是應該的。”


    “換作我,我也不認。”


    “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如此殘忍,老了沒人送終都活該!”


    眾人竊竊私語中,林建國啞口無言。


    他可不就是活該的。


    他對小聽做的那些事情,他不敢回想。


    啪,啪,啪啪怕!


    明亮的水晶燈下,響起林建國扇自己耳光的聲音。


    巴掌聲將竊竊私語聲打斷。


    眾人搖頭無語。


    自作孽,不可活!


    周自衡見林聽身體發冷。


    他趕緊攬著她,“唐阿姨的清白已經澄清了,我先送你回去。”


    林聽拽住周自衡的西裝袖口,“等一下。”


    她還有幾句話,要對林建國說。


    望向林建國,又道:


    “你口口聲聲說你愛著媽媽。”


    “表麵上為了媽媽三十年不續弦。”


    “實際上你不知道和蘇秀珍睡了多少回了吧?”


    “到頭來,林薇薇卻不是你的親生女兒。”


    “林建國,這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再見到我媽媽。”


    “我媽也不想再見到你,希望你不要再去她墳前打擾她。”


    說完,周自衡扶著林聽欲走。


    林振宇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小聽,你怎麽罵我,責怪我,懲罰我,都可以。”


    “可是你能不能別這樣對爸。”


    “爸他一把歲數了,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啊。”


    最可恨的,就是林振宇。


    男人死了妻子,另外找別的女人,說得過去。


    可是林振宇也是媽媽唐婉華的親生兒子。


    林振宇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竟然支持蘇秀珍嫁給林建國。


    今天這場風風光光的婚禮現場,全是林振宇用心布置的。


    林聽胸口,恨意難消。


    “林振宇,我不允許你再去媽媽墳前祭拜。你根本沒資格再見她。”


    至此,林振宇才明白,自己是多麽的渾蛋。


    自己的親生母親不信任。


    卻要幫著一個心機老女人。


    一步一步把自己的親妹妹趕出林家。


    一步一步蠶食林家。


    林振宇知道,自己簡直不是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和關注點,都在被周自衡扶著的林聽身上。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處失魂落魄,狼狽不堪的林薇薇和蘇秀珍母女倆。


    林薇薇終於反應過來。


    她去周家尋求幫助,沒有見到周六少。


    周自衡主動出麵,說是要與她合作。


    實際上,是給她挖了一個坑。


    到此,林薇薇才反應過來。


    她給周六少的m901抗癌藥,其實早就到了周自衡的手裏。


    這藥,被周自衡拿給了林聽。


    所以林聽現在才能活著。


    她被周自衡耍得團團轉。


    她緊緊地握著蘇秀珍的手,“媽媽,現在我們怎麽辦?”


    蘇秀珍並未回應林薇薇的話。


    她眼裏有凶光,她嘴裏反複念道,“他們該死,都該死……”


    當年,一起意外車禍中。


    林建國開車撞死了蘇秀珍的大兒子。


    林建國花了錢,買通關係,逃過法律的製裁。


    連車禍現場的監控也被處理了。


    蘇秀珍和丈夫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得知,肇事司機是林建國。


    這個男人道貌岸然。


    表麵是良心的企業家,實則卑鄙無恥。


    為了毀滅證據,他找人把大兒子的屍體處理了。


    到現在,蘇秀珍都無法為大兒子立一座墳。


    這些年,她想為大兒子燒點紙錢,想去祭拜兒子,連個地兒都沒有。


    她仇恨林建國。


    可是林建國家裏有錢有權。


    她這種普通人連指控他,都拿不出半點證據來。


    蘇秀珍在唐婉華懷上林聽的那一年,故意接近了林建國。


    就有了後麵的故事。


    蘇秀珍是想讓林建國家破人亡。


    讓林建國付出代價的。


    可是現在,他們馬上就要一家團聚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們都應該去死。


    忽然,一把凶光閃閃的刀,從蘇秀珍的裙底掏出來。


    刀子直接捅進林建國的後腰。


    抽出來時,血淋淋的。


    林建國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秀珍,你……”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隨周自衡一起離開的林聽身上。


    沒有人注意到,緩緩倒地的林建國。


    更沒有注意到蘇秀珍已經拿著這把鮮血淋淋的刀子,風一樣的速度,逼近了一瘸一拐離開的林聽。


    林建國忍著巨痛,一聲呐喊,“小聽,小心!”


    血淋淋的刀子,說時遲,那時快,刺破林聽香檳色的鎏金長裙。


    就要刺進林聽後腰窩。


    一隻大掌,及時抓住了尖刃的刀鋒。


    “我殺了你。”


    蘇秀珍瘋狂地吼了一聲。


    林建國撞死了她的大兒子,證據被毀,他至今逍遙法外。


    她潛伏在他身邊,大仇不得報。


    她便要殺死他最心愛的寶貝女兒--林聽。


    這一聲怒吼,讓林聽反應過來。


    轉身回頭時,一把血淋淋的刀子直逼眼前。


    周自衡握住那把當。


    雙刃的刀鋒,割破了他的手掌。


    血鮮頓時滴落在地上。


    林聽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振宇撲向了倒在血泊裏的林建國,“爸,爸,你怎麽樣?”


    林建國強撐著,“我沒事,快去看看你妹妹。”


    林振宇望了一眼,周自衡和林聽那邊也是鮮血淋淋。


    可林建國這邊,看樣子傷得也不輕,他不知道該顧哪一頭好了。


    場麵一度混亂中,江遇和江書臣夏靜姝,趕緊上前護著林聽。


    夏靜姝把林聽周身上下打量了個遍,“小聽,你沒事吧。”


    江遇拉著林聽的手,“聽聽,這裏太危險了,我帶你離開這裏。”


    “你讓開。”林聽一把甩開江遇。


    萬分焦急中,她一瘸一拐來到周自衡的麵前。


    蘇秀珍手中的刀,明明是要捅向她的。


    她能感受到後腰窩的刺痛感。


    那刀子就要刺進肌裏時,被周自衡徒手攔住了。


    刀子這般鋒利。


    並且是雙刃的尖刀。


    情況危急時,周自衡竟然赤手空拳握上去。


    不疼嗎?


    鮮血從他青筋隱現的掌心裏,不斷淌落下來。


    一滴一滴地落在紅地毯上。


    很快,地毯被浸出一大片暗色。


    林聽光是看著,就怪疼的。


    誰來攔著她,她便推開誰。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看也不看來攔電的人是誰,己將拽著她手臂的江遇甩開了一兩米遠。


    “讓開。”


    她快速來到周自衡麵前,“周自衡,你鬆手啊,保安呢,保安在哪裏?”


    保安的反應速度,哪有周自衡快。


    雙刃的刀子,被周自衡徒手奪走。


    一個拉肘提膝。


    哢嚓一聲。


    周自衡掰斷蘇秀珍的手腕之時,又一腳踹在蘇秀珍的肚子上。


    人被踹遠好幾米,那把差些傷到林聽的刀子,仍舊被周自衡緊緊握在掌心裏。


    “周自衡,你沒事吧?”


    林聽握住周自衡的手臂。


    刀刃已經刺進了他的肌裏。


    血肉清晰可見。


    林聽甚至不敢去動那刀子。


    她心裏好慌,“周自衡,你流了好多血。”


    確認蘇秀珍被趕來的安保人員製服後,周自衡這才放鬆警惕。


    手上的傷,他絲毫沒在意。


    他把刀子拽在手裏。


    又把林聽上下打量了一遍,“林聽,你有沒有事,給我看看。”


    拽著她,在他麵前轉了一圈。


    確認她的後腰窩,隻是衣服被刺破了,並沒有見血。


    他緊崩的額角,這才鬆快下來。


    可是他不敢掉以輕心。


    林聽冰冷的手被他緊緊拽著。


    他耳聽八方,眼觀六路,“走,我先帶你回去。”


    “不行,周自衡,你流血了,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鮮血不僅浸濕了紅地毯。


    也濕透了他深色的西褲。


    又滴在他錚亮的黑色皮鞋上。


    “周自衡,你先把刀子鬆開,我給你止血。”


    “我沒事。”周自衡說得風輕雲淡,“這裏不安全,我先帶你離開。”


    這點傷對周自衡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他小心翼翼護著林聽準備離開。


    林聽的腿腳像是在地毯上生了根似的,一步不挪。


    “不行,你流了好多血,再不止血,血就流幹了。”


    她連自己生孩子的時候,也沒有見過這麽多的血。


    強脾氣的她,蹲下來,咬開裙擺一角。


    斯拉一聲,撕碎長裙。


    一條香檳色的長長裙擺,被她撕下來。


    再看周自衡,那把雙刃的刀子,依然握在他的掌心裏。


    忽然鼻子一酸。


    還沒有誰,願意不顧自己的生死,替她這般擋刀子。


    那些曾經說過要護她一輩子,要用命來保護她的人,到頭來卻抵不過一個周自衡。


    “周自衡,你簡直就是個大傻帽,你不要命了嗎?”


    林聽嘴上訓斥著,卻心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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