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先別掛電話。”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打電話。”


    說完這兩句話的江遇,握緊江書臣的手機。


    站在初夏的夜風當中,他想起許多他與林聽從小到大的事情。


    那一場醫藥機密被竊事件之前,他和林聽一直好好的。


    他不知道為什麽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他即將娶林薇薇。


    而林聽嫁給了宋律風,同時腳踏兩隻船又和周自衡舊情複燃。


    這樣的結局,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他憎恨反感林聽的種種行為,卻克製著自己的憤怒,保持著理智。


    夜色下,他的聲音帶著規勸之意:


    “林聽,看在過去的份上,我最後一次好相言勸。”


    “既然你已經和宋律風結婚了,就好好和他過日子。”


    “別再和周自衡來往了。”


    “宋律風是個不錯的男人,別傷了他的心,踏踏實實地過日子。”


    “以後我也會和林薇薇好好過日子,再也不插手你的事情。”


    “林聽,以後你也別再找我。”


    他沒資格插手林聽的事情。


    也不願再執著於過去的虛妄之中,再這樣無法自拔。


    他應該對林薇薇負責。


    過去的一切,他都應該放下。


    回應他的,是林聽的一聲嗤笑,“江遇,看在過去的份上,我也勸你一句。別搞什麽醫藥研發了,趕緊去照個顱內核磁共振看看。”


    那意思是說,讓他去看看腦子。


    腦子有病的人,才會如此奇葩。


    一邊罵她辱她傷她,一邊又自以為是地好言歸勸。


    她根本不需要江遇的好心提醒。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關機。


    憤怒聲中,她吵醒了睡得正香的柚子。


    借著朦朧月色,柚子揉了揉眼睛,撲進她的懷裏。


    “媽媽,你怎麽了?”


    林聽抱緊柚子。


    欣慰的是,柚子以後都不用再和江遇有任何瓜葛了。


    就算某一天,當江遇知道柚子是他的女兒,他要和宋律風搶撫養權,她也不用再擔憂了。


    憑著宋律風在律政界的地位,以及江遇兩次險些讓柚子送命的事實,就算江遇想搶也搶不贏。


    怡和別苑的大門外。


    江書臣把手機搶過去。


    電話裏林聽的罵聲,他也聽見了。


    他皺眉看著一臉痛楚的江遇,忍不住跟著罵了一句:


    “江遇,小聽罵得對。你確實應該看看腦子。腦子有病吧,為什麽你總是要把小聽想得那麽難堪?早知道就不借手機給你了。”


    說完,江書臣轉頭進了別墅。


    ……


    翌日清晨。


    宋律風和林聽收到了邀請函。


    那是周自衡讓人送來的。


    為了慶祝重獲新生,周自衡準備在鼎盛酒樓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


    這天清晨,周自衡回了一趟周家山莊。


    那張宴會的請帖,他親自送到了周老爺子周才昆的手裏。


    周老爺子如今已經快要八十三歲高齡了


    三十三年前,周家的小女傭給周老爺子下了藥,爬了周老爺子的床。


    那個小女傭當年年僅十八歲。


    那是周自衡的親生母親。


    第二年,小女傭生下周自衡找到了周老爺子。


    即使做了親子鑒定,周老爺了也沒有認周自衡。


    直到周自衡三歲時,他這個私生子才被周老爺子勉強認可。


    之後,他留在周家,過著少爺不是少爺,傭人不是傭人的生活。


    母親想要見到父親,一次次利用他。


    不是親手把他推下台階摔破頭,就是把他泡在冷水裏一天一夜,讓他生一場重病。


    因為隻有這樣,母親才能勉強見父親一麵。


    可是父親絲毫也不會阻止母親的惡毒。


    他甚至恨不得母親將他虐待至死。


    父親根本看不起他的出身。


    更不可能將周家重任交到他手中。


    即使如此,周才昆的那幾個女人,以及他的兒子女兒們,依然想讓他死。


    他藏鋒守拙,韜光養晦。


    他納言敏行。


    十餘年。


    終於在二十二歲那一年,得到周老爺子的重用,執掌整個財閥集團的大部分生意。


    他以為,父親是看中他的才華。


    然而,周才昆不過是讓他當背鍋俠。


    之前他被判死刑的那些罪名,全是他替周才昆以及那幾個兄長背負的。


    那張宴會邀請函遞到周才昆的手中時,周才昆氣得發抖。


    在一陣猛的咳嗽聲中,邀請函被他扔在了地上。


    好一會兒,周才昆才有力氣瞪著他,怒道,“周自衡,你二哥和四哥的死,是不是你幹的?”


    周自衡這才無罪釋放第三天,周家連續出了兩件意外。


    周老二車禍身亡。


    周老四走在大街上,當頭一個電線杆砸下來,當場一命嗚呼。


    咳嗽著的周才昆,怒瞪著周自衡,“就算你想爭奪掌家權,也用不著如此趕盡殺絕。那是你的親哥哥……咳咳咳……”


    周自衡並沒有應聲。


    他等周老爺子咳完了,這才坐到對麵,漫不經心地翹起二郎腿。


    “我被判死刑的時候,您不也是一樣沒有想過,我也是您的親兒子。”


    “你……”周才昆又是一陣咳嗽,“你故意報複我?”


    回應周老爺子的,是周自衡的冷漠起身,“老爺子,凡事要講證據,沒有證據就是信口雌黃。”


    掉落在地上的宴會邀請函,被他拾起來,又重新塞回周老爺子氣得發抖的手裏。


    “明天的宴會,請您老人家一定要來參加。”


    “我會派人來接你。”


    “到時候,我會讓您看一場好戲。”


    ……


    傍晚。


    鼎盛大酒樓。


    所有賓客盡數入場。


    今天被周自衡邀請的賓客之中,也有宋律風和林聽,以及江書臣和夏靜姝。


    唯獨沒有江遇。


    人都到齊了,東道主周自衡卻遲遲未到。


    晚六點半。


    鵬城高架橋上。


    嘭,嘭嘭嘭!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被一輛大貨車迎麵撞擊。


    勞斯萊斯被直直撞出好幾十米遠,又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最後掉落橋底。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交通立即擁堵起來。


    連橋上反方向的車道,也因護欄被毀而陷入了擁堵之中。


    一輛白色的麵包車裏。


    周自衡坐在周老爺子的身側。


    目睹著周老爺子的勞斯萊斯墜落橋底,周自衡卻一臉平靜。


    仿佛他早就知道這一幕會發生。


    “老爺子,看見了嗎,周家有人想讓您死,並且還會嫁禍於我。”


    周老爺子不相信,別的兒子會暗殺他。


    那輛勞斯萊斯確實是他的車。


    他原本是要坐著那輛車,去鼎盛酒樓。


    可是周自衡親自派了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以替周家山莊送物品為由,魚目混珠,將周老爺子偷偷轉送。


    “周自衡,這一切都是你自導自演的吧?”


    回應周老爺子的,是周自衡的閉眸養神。


    他什麽也沒有再解釋。


    身邊的手下洛高,拿出一個手機,播放了手下剛剛拍到的視頻。


    “三哥,這下老爺子必死無疑了,再時候我們再嫁禍到那個雜種的身上。”


    雜種指的是周自衡。


    這是他自三歲回周家時,被周家長兄長姐們長期欺辱的名字。


    這兩個字,讓周自衡麵部線條緊崩著。


    周家於他,毫無親情可言,有的隻是各種栽贓坑害。


    他對這些手足,不會手下留情,“洛高,把這些證據寄到法院去。”


    ……


    鼎盛酒樓。


    遲遲露麵的周自衡被一群上流人士圍繞著。


    都知道周自衡雖是周家的私生子,卻有著鐵腕般的手段。


    此次翻案,他被當庭無罪釋放。


    這般傳奇般的涅盤重生,更是讓豪門圈子裏的人,對周自衡心生敬畏。


    加上周氏家族內部血雨腥風。


    周自衡剛剛被無罪釋放,周老二和周老四便意外死亡。


    豪門圈子裏流傳著,這是周自衡回到周家,殺人滅口。


    大家一致認為,周家變天後,周自衡將登上周家家主之位。


    他們圍在這位傳奇人物的跟前,知道他心狠手辣,個個都不敢得罪。


    對周自衡,自然也少不了違心的拍須溜馬和阿諛奉承。


    與人推杯換盞間,他由內到外地散發著一股令人敬畏的掌控力。


    “失陪一會兒!”


    音樂悠揚中,他朝江書臣一家三口,緩步走過去。


    “看見林聽母女了嗎?”


    夏靜姝挽著江書臣的胳膊,不由提醒了一句,“周自衡,林聽和宋律風結婚了,你就別打她主意了。”


    江書臣:“少說兩句。”


    冰川般的月光落在周自衡的身上。


    他冷硬的眉骨下,投落著一片陰影。


    這時,林聽帶著小柚子和落落,端著蛋糕走過來。


    一大兩小身著同款紫色長裙。


    三人頓時給高貴華麗的晚宴,帶來一股仙氣。


    曾經,林聽還是林家千金時,就是豪門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


    哪怕現在她比以前瘦了許多,依舊有著美人風骨。


    隻是她太瘦了。


    周自衡撇下江書臣和夏靜姝一家三口,朝著林聽、柚子、落落母女三人,走了過去。


    宋律風有個女兒叫宋落,周自衡知道。


    他的目光在柚子和落落身上掃了一下,不用猜便知道,眼睛大大的那個是柚子。


    “這是柚子,這是落落?”


    林聽淺笑道,“你眼光真準。”


    如此明顯,柚子和林聽長得七八分相似。


    母女倆都有著一張國泰民安的初戀臉。


    周自衡不可能認不出來。


    柚子那張萌萌的小臉蛋,讓周自衡露出了笑容來,“柚子長得真像你。”


    有那麽一瞬間,他盯著柚子的小臉蛋,露出別樣的目光來。


    這樣乖巧可愛的小棉襖,真是便宜了江遇那渾蛋。


    “好可愛!”周自衡蹲下來,誇讚著柚子。


    林聽同樣蹲下來,同時抱著柚子和落落,“我兩個女兒都可愛,落落,柚子,叫叔叔。”


    兩個小女孩異口同聲,“叔叔。”


    “真乖!”周自衡溫柔地撫了撫柚子和落落的腦袋。


    林聽是打小便認識周自衡的。


    自他三歲歸家時,他被迫接受了親情的利用、算計、坑害。


    他被年長十餘歲的手足打罵玩樂。


    遭至親唾罵為雜種。


    甚至險被親生母親打死。


    爹不疼,娘不愛,連生死都是籌碼。


    他被迫學會用麻木的眼神藏起恐懼。


    用沉默對抗世界的惡意。


    林聽從未在周自衡的眼裏,看見過溫情的東西。


    哪怕那些年,他與江遇江書臣稱兄道弟,他的眼裏依然沒有多餘的溫度。


    可是此時此刻,周自衡看著兩個可愛的小女孩,尤其是看著柚子時,眼裏竟然有著溫暖的笑意。


    若他以後有了女兒,大概率會是一個女兒奴。


    林聽開玩笑道,“周自衡,這麽喜歡小孩子,你趕緊也娶個老婆,讓她給你生一個啊。”


    回應她的,是周自衡的一本正經,“我女兒這不是就在眼前。”


    他可是給柚子當了六年的爸爸。


    在柚子還在林聽肚子裏時,人人都以為柚子是他的種。


    “啊?”


    一時之間,林聽沒有反應過來。


    “不是嗎?”周自衡笑了笑,“人人都以為我是柚子的爸爸。”


    他看著林聽,再次一本正經道:


    “林聽,讓柚子當我的幹女兒。”


    “以後,我也可以照應著。”


    林聽似乎想拒絕,周自衡斬釘截鐵,“好歹我給柚子當了六年的父親,你不讓柚子改個口?”


    這要怎麽改口啊?


    林聽也懵了。


    這時,她看向自己軟軟一團的女兒。


    柚子第一眼似乎就很喜歡周自衡。


    她正歡喜地看著眼前的叔叔。


    叔叔長得高,長得帥,還有溫暖的笑容。


    他笑起來,比律風爸爸,比書臣叔叔,比那個人都要帥。


    那個人,指的是江遇,是她親生父親。


    可是柚子覺得,那個人還沒有眼前的叔叔讓她感覺到溫暖。


    柚子也不害臊,萌萌地開了口,“叔叔,那我以後叫你周爸爸,可以嗎?”


    “當然可以。”這個稱呼,周自衡還是挺滿意的。


    他將柚子抱起來,又將落落一同抱在右手。


    這個時候宋律風走過來。


    林聽把周自衡認柚子為幹女兒的事情,簡單同宋律風說了一下。


    宋律風覺得挺好的。


    以後,等林聽去世了,多一個人來疼愛柚子,總是好事。


    幾人攀談間,洛高走到周自衡的身側,壓低聲音道,“周先生,有人在宴會鬧事。”


    鬧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不請自來的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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