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欣緩緩恢複意識,腦袋昏昏沉沉,費了好大勁才將眼皮勉強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停屍間那慘白的天花板,自己則躺在一張停屍床上,不知道是誰還貼心的將蓋屍體的白布將她裹上。


    趙欣下意識想要坐起來,可剛一用力,才發現四肢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氣,就像泡發了的麵條。


    此刻她的身體已經沒了那種徹骨的冰冷,反而還有些異樣的燥熱。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是孫霖,她聽到動靜,一個箭步就湊到了趙欣身旁,“趙欣,你終於醒了,可嚇死我了!”


    趙欣顧不上回應孫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目光急切地打量著四周。


    昏暗的停屍房裏,擺放著幾具蒙著白布的屍體,在幽暗中影影綽綽,透著說不出的陰森。


    再一看,不知孫霖從哪兒弄來了三個小太陽,就這樣直直的對著自己烤,怪不得會覺得燥熱難耐。


    趙欣張了張嘴,還沒等她把想問的話問出口,孫霖就像連珠炮似的率先開了腔。


    此刻,孫霖的目光裏哪還有剛才那點關切,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嗔怪,“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麽好,人家一叫你跟著走,你就乖乖跟著去了?你差點就被那鬼拉去陰間結婚了。”


    那語氣,就像在數落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趙欣聽著,心裏滿是無奈,下意識扭動了一下身子,眼睛一直盯著裹在身上的白布,還抬了抬肩膀,想示意孫霖趕緊把這晦氣的白布拿掉。


    可孫霖就像沒看懂她的意思一樣,站在那兒隻顧著說話。


    “他當時死死拽著我,我拚命掙紮都沒辦法脫身啊。”趙欣歎了口氣,帶著幾分委屈和無奈解釋道。


    “要不是方舟及時趕過來,我都不敢想會有什麽後果,不過……”孫霖說著,突然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猶豫的神情,心裏糾結著接下來這話到底該不該說。


    就在這短暫的沉默裏,孫霖也不知道突然哪根筋搭錯了,猛地扯住白布的一角,用力一扯。


    這一下可倒好,趙欣整個人就像個失控的陀螺,“咕嚕咕嚕”地打著轉,直接從停屍床上翻轉著摔在了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等趙欣好不容易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站起來,揉著摔疼的地方,孫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件蠢事,尷尬地吐了吐舌頭。


    不過很快,她又恢複了那副愛八卦的模樣,接著說道:“你知道那個男生是誰嗎?說出來能嚇你一跳,他居然是厲排訪的兒子。當時他全家包括傭人都被殺了,就因為他在夜店裏麵玩,才躲過了凶手。”


    說完,孫霖又停頓了一會兒,眼睛緊緊盯著趙欣,像是要給她一些時間消化這些驚人的消息。


    見趙欣擺了擺手,示意她接著往下說,孫霖這才清了清嗓子,繼續道:“他本來因為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承受不了打擊,想要自殺。結果你之前和他聊了幾句,把他給開導回去了。隻是後來也不知道因為啥,他還是死了。”


    “黨緹娜啥時候生了這麽一大個兒子?我怎麽不知道?他年紀都快趕上黨緹娜了吧,黨緹娜嬰兒時期就能生娃了?”趙欣差點被自己的話給逗笑了。


    “當然不是,這個兒子是厲排訪前妻生的。”孫霖有那麽一刻想要撬開趙欣的腦袋,看看她究竟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


    趙欣的目光在停屍間四處掃視,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隨後趕忙追問:“那他人呢?”


    此刻的停屍間裏,隻有趙欣和孫霖兩個人待著。


    孫霖神色淡定,一邊整理著袖口,一邊不緊不慢地回應:“方舟把他帶走了呀。鬼不能害人,害人就是犯罪,況且厲排訪滅門案到現在一點進展都沒有,說不定從他那兒能問出些關鍵線索呢。”


    “那我們快走吧,趕緊回家。”趙欣一刻也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


    孫霖麵露難色,略帶歉意地解釋:“你先回去吧。方舟打電話叫我來照顧你,既然你現在沒啥大問題,我就得接著去忙工作了。”


    說完,便伸手拉著趙欣往外走。


    趙欣心裏一陣無奈,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自己剛才從停屍床上狼狽滾到地上的畫麵,暗自想著,就孫霖這照顧人的“水平”,還不如沒人照顧。


    孫霖一路把趙欣送到地鐵站,看著她上了地鐵,確定她安全後,才轉身匆匆趕回“吃棗藥丸下屬殯儀館”。


    孫霖在殯儀館裏走著,之前她沒留意,這會兒才驚覺,整個地方安靜得詭異,一個工作人員的影子都瞧不見。


    “不會這裏的員工也都是鬼吧?難不成到點下班回家了?”孫霖嘀咕了一句,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蕩。


    話剛落音,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冒了出來:“你找誰?”那聲音就像砂紙摩擦,聽得人脊背發涼。


    她猛地回過頭,隻見一個滿頭白發的老頭,身形佝僂得厲害,飄在半空中,衣角還隨著莫名的氣流微微晃動。


    孫霖對這類場景早就見怪不怪,神色平靜地解釋道:“我是外勤人員,有個任務,需要過來找一個女鬼。打擾到您睡覺了?”


    老頭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老大,露出所剩無幾的牙齒,隨後一言不發,轉身就朝裏飄去。


    孫霖見狀,立刻快步跟上。


    七拐八繞之後,孫霖跟著老頭重新回到了停屍間。


    一推開門,那股熟悉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


    “屍體都在這裏,你要找誰?你說。”老頭有氣無力地說著,身體軟綿綿地倚靠著門框,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張翠花。”孫霖沒有絲毫猶豫,直截了當地說出了名字。


    老頭聽了,緩緩飄到一個停屍冷凍格前,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嘩”的一聲,用力拉開了冷凍格,裏麵冒出一股白色的寒氣:“張翠花,有人找。”


    張翠花先是從冷凍格裏探出蒼白的臉,隨後扭曲著身體鑽了出來,飄在孫霖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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