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珠山八友


    旁人能想到的關節,尤正興自然也想到了,雖說一下連扳回三局,但雙方損失完全不成比例,不由氣得臉色鐵青。


    片刻後,才稍稍抑製住怒火,心想憑你耍什麽花樣,我有這五件大雅齋瓷保底,至少絕不會輸。


    當下便向任平冷冷一瞄:


    “還要繼續比下去嗎?”


    “當然,現在不是才三比三平?”


    “你的意思是,剩下這些都是真品,而且能勝得過我的大雅齋瓷?”


    他一指任平身前桌麵上僅有的兩件東西。


    眼見任平點頭,不由放聲大笑,這一笑既是對剛才被任平設計愚弄的宣泄,也是對自己勝券在握的絕對自信,許久後才漸漸低沉,變為不屑的冷哼:


    “任平啊任平,有時候我真奇怪,你知道我雍容齋是幹什麽的嗎?”


    “知道,不就是做現代工藝瓷的?仿的是清末大雅齋瓷。”


    “那你知道曆史上大雅齋瓷一共有多少件嗎?”


    尤正興神色玩味道。


    這話一出,包括曲知農在內的天工街眾商戶都是齊齊一愣,他們隻知這一係列的瓷器存世不多,所以十分珍貴,但到底有多少,具體數量卻從未聽說過。


    任平微微一笑,正要答話,忽然,兩道身影從側麵走了過來,接口道:


    “我知道,清末大雅齋瓷所製一共四千九百二十二件,全都在同治和光緒年間。”


    這二人自然便是混血美女主仆,除任平外,其餘眾人都不認得,不過見尤正興驟然聳動的神情,顯然是說對了。


    葉詩韻愣了愣神:


    “將近五千件,也不少啊。”


    “我說的是當時造出來的,時隔一百多年,流傳下來的當然沒這麽多,”


    混血美女笑了笑,隨即環顧眾人一圈:


    “現如今存世的大雅齋瓷到底有多少,誰也說不清楚,不過據我所知,已在市麵上出現過的一共二百零九件,其中就包括尤總這幾件雙圓水仙盆、花鳥高足碗、芙蓉天球瓶。”


    “你怎麽知道?”


    “這有何難?把近五十年所有拍賣行的拍賣紀錄匯總,再加上一些已知的私人藏家的藏品,不就知道了?”


    葉詩韻愕然無言以對。


    其餘眾人更是心驚,心想近五十年所有拍賣行的記錄,說得輕巧,實則哪那麽容易搜集,更何況其中勢必包括一些國外拍賣機構。


    這女子年紀輕輕就敢說這種大話,不是騙子,就是身後有大勢力。


    最驚訝的要屬任平,因為二百零九這個數字和他從係統記載中得知的幾乎一致,所差距離不過個位數,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還沒請教小姐芳名。”


    “王沛。”


    王沛?南陵沒聽說有這號人物,業內好像也沒有出名的王家。


    曲知農等人都在想。


    任平卻不動聲色,衝對方拱了拱手:“請問王小姐,二百零九這個數字你從哪裏得來的,或者當真是自己算出來的?”


    “是我算出來的,百分之九十可靠,除此之外,我還知道當時造這些大雅齋瓷花了多少銀兩,你知道嗎?”


    “五十八萬八千兩百九十三點七兩。”


    任平脫口而出道。


    名叫王沛的混血美女聽了也是一愣:“你怎麽知道?”


    “這個就不難了,包括之前說的總數量,在史書上都有記載。”


    王沛點了點頭:“確實如此,我還想請教,尤總的這五件大雅齋瓷都是真品,你知道每件的價格嗎?”


    “古玩價格因時因人而異,沒有定數,我隻知道它們最近的成交價,”


    任平一指身前第一件藍地黃彩喜鵲紋雙圓水仙盆:“像這件雙圓水仙盆是九年前在蘭海成交的,當時的成交價是四百九十萬,現在當然不止,”


    又一指第二件粉地紫彩花鳥紋高足碗:


    “這件高足碗最近是在私人藏家之間成交的,買方出了五百零四萬,時間相距不算太遠,算是最新市價,”


    “還有這件,成對的青地綠彩芙蓉天球瓶,兩年前在港市成交,外傳是某大拍賣行,成交價七百二十五萬,實則是在一家私人拍賣場,價格也沒那麽高,隻有六百五十五萬……”


    一口氣將五件大雅齋瓷的最新成交價都說出來,隻把曲知農等人聽得瞠目結舌,想起他們剛才還在質疑任平對雍容齋了解多少,現在簡直是無聲打臉。


    尤正興也是驚駭莫名,因為任平說的這些行業秘事,有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王沛聽了沉吟片刻,反問道:


    “這些細節你都是從哪裏知道的?”


    “春秋盟,”


    任平事先早就想好了托詞:“我和南陵春秋盟關係不淺,這些消息源他們都有,我也就聽來一些。”


    王沛聞言皺皺眉,似是不大相信,但見任平一副不動聲色的模樣,也想不出什麽其他可能:


    “好吧,我原以為春秋盟那些家夥隻知道當二道販子賺錢,原來還有些本事。”


    “你也認識他們?”


    “不,不認識,嗯,說起來也就見過幾麵,不算熟。”


    任平這時已確定這個王沛背後一定有大勢力,而且是華夏業內頂尖的那種,否則不會連春秋盟都看不上,當下微笑不語。


    王沛頓了頓,又道:


    “你已經知道這五件東西都不尋常,至少都是五百萬起步,還覺得能贏?”


    “當然。”


    “憑什麽?就憑你剛剛淘來的那些雜貨?”


    那件唐窯仿生瓷另類是另類了點,好歹值五十萬,龍泉窯諸葛碗更罕見,市價超過兩百萬,可在她眼裏,居然是雜貨?


    好在任平也不生氣,拿起僅剩的兩件玩意兒中的其中一個,推到桌前:


    “憑這個,王琦四愛圖粉彩六條屏瓷扇。”


    眾人聽了都是一愣,待到上前查看時,隻見任平所淘換的那幾個瓷器多是小巧物件,隻有這個尺寸最大,不過隻是個平麵瓷板,呈半圓扇形。


    許多人本來還瞧不出這是件什麽東西,聽任平一說,醒悟過來,這是瓷器一類中頗為特殊的一個細類,名為瓷板畫。


    這種細類,也和其他瓷器一樣,需要施釉後入窯燒製,然後加上各色各樣的釉彩,最大的不同就是形製簡單,不需手工磨製成瓶、尊、碗、鬥等立體器型,通常隻是一個二維的方形板麵。


    在這個瓷板上施加釉彩,與古人作山水畫更加類似,以胎為紙,以瓷入畫,所以叫瓷板畫,本質上還是一種瓷器。


    任平這件,最特殊之處在於,不是方形瓷板,甚至不是少見的菱形或圓形瓷板,而是扇形,所以一開始眾人竟沒認出。


    一般的瓷板畫,都會鑲嵌在屏風、堂壁等處,作為重要裝飾,所以麵積較大,這件瓷板畫扇就怪了,尺寸過小,不夠大氣。


    而且這種異形,似乎也難以裝飾到合適的位置。


    眾人正紛紛皺眉難以索解之際,王沛先笑了起來:


    “不用想了,這是裝飾在書房的。”


    “書房?你說裏麵的屏風?那也不夠大啊?”


    “難道不能內嵌在書桌上?”


    王沛搖頭道。


    “不錯!就是書桌內嵌的瓷板畫!”


    話音一落,曲知農拍案叫道.


    其餘眾人愣了片刻,隨即醒悟過來,瓷板畫除了常規廳堂裝飾,也是可以內嵌到書桌上的,隻不過極少見,這種異形的尤其如此。


    “不過,剛才任總所說的王琦,難道是……”


    “都說了瓷板畫,還有幾個王琦,珠山八友你們沒聽過?”


    王沛很爽快道,雖然語氣有些不夠友好,但卻給了仍在猶疑不定的眾人一顆定心丸:果然是珠山八友!


    所謂珠山八友,是清末民國時期的一夥誌趣相投之人,類似於清中期的揚州八怪。


    與之不同的是,他們並非傳統畫家,而是專作瓷板畫。


    史料記載,珠山八友大多是江西人,有的還是景德鎮人,有深厚的製瓷功底。


    清朝末年,國力衰敗,朝廷無力支撐官窯運營,隨即暫停製瓷,並允許民間窯口進入市場。


    這對曆朝曆代以來受到朝廷思維禁錮的瓷業,其實是個大好機會,珠山八友眾人便是在那時先後湧現。


    他們既精製瓷,又善繪畫,將二者合二為一,同時突破傳統瓷器紋飾限製,引入華夏山水畫風,甚至西洋畫技。


    時人多以為他們的瓷畫技藝不弱於傳統山水畫,風韻則傳得揚州八怪風骨,對其評價極高。


    瓷板畫這一特殊藝術並非始自於珠山八友,也沒有至此而終,但卻在他們手上真正發揚光大,成為了古今業內的標杆。


    時至如今,一提起瓷板畫,最珍貴、最為人矚目的一定是珠山八友作品。


    而任平剛剛提到的王琦,正是其中的領軍人物,號稱八友之首,他的遺作目前已不多見,市價至少也是在五百萬以上!


    “難怪你那麽自信,能贏得過大雅齋瓷,原來淘到了這種大殺器。”


    反複查看過那件瓷板畫扇的細節後,王沛目光中的異彩越發明亮起來,直勾勾地盯著任平,一副恨不得把他從裏到外看透的表情。


    平兒明裏暗裏提醒她幾次,要她不要那麽明目張膽,她卻視而不見。


    一旁的曲知農等人卻仍在苦心鑽研,許久後茫然相顧:


    “這位小姐,你怎麽確定這一定是王琦先生遺作,上麵可沒有任何款識印記。”


    “誰說沒有,那不是嗎?”


    王沛指了指瓷扇正中央頂部一個圓圓的像是月亮的東西,旁邊還附有一朵花樣和一個模糊的人形。


    眾人一看,更是不懂了:


    “不就是瓷畫上的東西嗎,這能代表什麽?”


    王沛翻了翻白眼,表示自己不想再多說,又向任平使了個眼色,示意你來。


    任平笑了笑:


    “這不是瓷畫上的內容,而是王琦晚年的一種印記,”


    “因珠山八友又有一個集體稱號,叫做‘月圓會’,取‘花好、月圓、人壽’之意,所以王琦便將其作為自己的款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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