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雲突然從東源的思緒剝離。


    他重啟手機,顯示屏出現陳昕的臉。陳昕高鼻下的絨須,有幾分責怪:“照你的易訣,渡靈誇父的生艮,屢屢失敗。你的烈山易行不行啊?”


    “回溯隗戍大戰,關係到上古幻雲的成敗。刑天和誇父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值得我們探尋。”青雲打開息磁屏,聚焦隗戍城南門,然後搜索一番蘇荃的高黎兵,最後在離南門一公裏的樹林,發現一群異裝人。為首者,頭戴赤羽冠,手拿烏木棍。他的身高,約模兩米。絡須長臉,無不透著王者霸氣。難道是誇父?那些族兵是隗魁氏?


    “說話呀,青雲!”陳昕催促,又好奇問:“天陰陣的大水,能淹死人嗎?”


    青雲點點頭,肯定道:“天陰陣的幻水,有點象民間的見索上影,看似沒有繩索套在脖子上,窒息的感覺是真的。”


    “照你這麽說,山海經描述的就是虛數世界。上古先民,與虛數世界的奇人、奇物、共同生活。因為某種原因,後來這些東西消失了。”


    “不是消失,而是達成某種契約,自主遠離,故意不讓我們看見。”


    “跟誰達成契約呢?”


    “顓頊帝、炎居帝!”青雲五指並攏,在婁建文操作的息磁光束中,彎指閃動,再傳輸到手機視頻,對陳昕道:“這就是我們找到的虛空世界鑰匙。”


    “什麽?息磁歸影的元素,是進入虛空世界的鑰匙?”


    “不錯!渡靈誇父,你必須來一趟鳴笛山。”青雲說完,準備回靈東源。卻見隗戍城北門有異動。


    城門外,一隊身纏紅甲,手持長鉞的族兵,匯入到薑子醜陣營。


    額頭又開始暈眩,這是進入東源的先兆。


    他開啟息磁語音:“建文,注意觀察北門。”


    婁建文鄭重點點頭,說:“你撿回的假弦衛,果然是幻影,她消失在息磁廳。”


    “一切在我的預料,等息磁廳的設備完善,你們都要進駐通天門……”


    “好,我盡力而為!”


    ————


    隗戍東城門,人聲嘈雜。若水兵與東黎兵的戰鬥,如火如荼。


    薑子醜本想馳援十四弟薑尹浩,卻見一隊人馬,從遠處的樹林走出。他們臉凃五色泥彩,身著紅甲,人手一把長鉞,一副藤盾。


    原來是蚩尤的護盟衛!


    護盟衛首領圭斛,深得蚩尤器重。他年方二十,臉凃的五色泥彩,仍然掩蓋不住燕尾眉下的晶眸。閃爍的光澤,總有誰都不相信的狐疑。


    他的眼角,居然無視薑子醜的存在。他麵向上百護盟衛,左手舉起黃色鰹螺,右手朝北城門一擺。


    薑子醜不禁心生惱怒,怎麽說,自己也是蚩尤的五哥,九黎聯盟,誰不敬重以待。倒想看看,這個自傲的家夥,有什麽能耐。


    護盟衛接過抬木杠,換下薑甬玄的攻城隊。兩排粗壯的圓木,對準褐色的木門,狠狠撞擊。


    炎帝和炎居深深凝視。炎居點點頭,他擺手祝融,令他的火行兵停止放箭。


    嘭、嘭、嘭,轟……木門被撞開,護盟衛丟下滾木,眼瞅著空蕩蕩的隗戍城,揮舞長鉞,衝入城門。


    退出來的薑甬玄見狀,右手揮至臉頰,準備率兵加入進城的隊伍。


    “當心有詐!”薑子醜急聲喝止。旋即平靜道:“人雲隗戍十陷九空,勿中炎帝詭計!”


    “阿爹之意?”


    “等!”薑子醜長刀倒插地麵。雙手抱胸,一副冷眼旁觀的神態。


    北門頓時冰火兩重。薑子醜的北黎兵,黑壓壓靜立,五千多雙冷冰冰的眼睛,看一百來號人,呐喊著衝殺……


    ————


    城外的喧囂,此起彼伏。想必九黎大軍開始攻城。


    赤鬆子拖著傷軀,艱難走到葦門。


    他打定主意,在自己渡劫前,為保衛隗戍,盡最後力量。


    雲桑挑葦進來,手裏拿著兩支黃色的竹管。


    “米稠!”他的饞蟲被勾引出來。炎帝親釀的米稠,秘製方法非常獨特。首先,在生長的竹子鑽孔,把過濾好的稠水,灌入竹筒。再用泥巴封孔。待半年有餘,砍掉竹子……這種米稠,幾乎是赤鬆子的偏愛。她峨眉上弦,臥蠶裏的光亮,有幾分狡黠。


    “可惜,我中了迷情毒!”他的手伸到竹管上,緊急縮回去。他謹記炎帝的叮嚀,這次渡劫,不許沾米稠。待找到良藥,再根治他的傷毒。


    “少喝無礙!”雲桑強塞給她一支,自己撥開布塞,示範地喝光米稠。


    赤鬆子見狀,不再猶豫。如法仿效,一支米稠瞬間入肚。


    頭,暈乎乎滴。草屋在旋轉。翅根的傷疼,戛然而止。今天的米稠好勁烈,好勁烈。跟平時喝的,大不相同。他邁開腳步,趔趔趄趄轉了轉,身子向後倒去。


    雲桑扶起他,把俯躺在地席上。


    她扒開翅根,見得與背部的連接處,已經完全腐爛,隻剩指寬的粘連。


    “迷情毒好生厲害,天下無解。難怪父親令她割掉壞翅!”雲桑抽出煉石利刃,在牆上的豆油燈燒灼。片刻後,她對準翅根粘連處,飛捷一刀。一對完整的翅膀,滴著深褐的毒血,脫離赤鬆子的背部。


    她掏出懷袋的布囊,解開係口,黃色的粉末,均勻地撒在傷口上。布巾包紮好傷口,替他穿好綢裾。雲桑把他背在身後,走出葦門,背負到離水蓮宮不遠的古榕樹下。


    掀開偽裝的雜草,古榕樹幹,露出一個深黝的樹洞。


    兩人進洞,她把他側放在裏麵的稻草堆。看著他呼吸芸香,特別是米稠勁上頭,白裏透紅的俊臉。


    她俯下身,在他嘴上深情一吻。秀目的淚花,不爭氣流出來。縈憶過去,她笑中帶淚:“記得認識你,正是在這株古榕洞。阿爹為治好你的傷,免受族人的打擾,把你藏匿如此。想不到,世間真有蟬翅翼人。鬆子,這裏很安全,我要保衛隗戍了,就讓我們在此相識,在此結束吧。但願醒來,記得有個叫雲桑的女孩……”


    雲桑躬身出去,掩蓋好洞口。她擦幹眼淚,留念地望著古榕。猛然轉身,朝北城門飛奔。


    北城門旁,雲桑的乙未營,三百六十五名神農女兵,自主排成兩行,隻等雲桑下達作戰命令。


    雲桑環視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姐妹。個個臉上鬥誌昂揚,她反而有些內疚。想到此戰,可能是生命中的最後一戰,她紅唇抿動,低沉道:“九黎來勢洶洶,絕非隻為阻盟,我等還須避其鋒芒,跳開正麵迎敵。乙未營聽令!”


    “乙未營在!”


    “進入九宮心,嚴守密禁!”


    “遵命!”


    圭斛帶著護盟衛衝進城,遠遠看見鶴發飄逸的人,站在前麵。


    他雙手反背,腰插打藥鞭。青色短裾,纏滿獸甲。


    圭斛本能停下腳步,收回長鉞。即使再驕傲,也不敢對炎帝無禮。此次攻城,搶在薑子醜的前麵,看上去是對他攻城進度不滿。其實是傳遞蚩尤的密令。


    圭斛走到炎帝麵前,斜瞄埋伏在周圍的神農兵,鄭重從懷袋掏出一尾藍色的鳥羽。


    藍羽是炎帝與蚩尤的秘密聯係。送羽之人,必是雙方最信任的人。霍康曾說,薑澉表麵上有六個子女,暗中除了弦衛,還在莽山雪藏了一個兒子。看來,傳聞不虛。


    炎帝細心觀看藍羽,羽語的意思,越看越糊塗。蚩尤居然要求他,打開九宮心的密禁。


    密禁裏的紫寧,為非作歹,被澤川所擒,囚禁地宮多年。


    “紫寧素有百變妖姬之稱,若是放走,後患無窮!”炎帝在圭斛耳邊,輕聲道:“莫非蚩尤……”


    “此時紫寧,非彼之人,而是弦衛承領!”圭斛提醒:“炎帝若是不信,可帶圭斛一看。”


    聽此一言,炎帝心思沉重。密禁有五道封門,每一道封門,都有五行兵把守,誰有通天本領,敢用弦衛換取紫寧。再說,弦衛已是刑天之妻……


    密禁之地,關係整個地下隗戍的安全。炎帝不會把九宮心的秘密,暴露給敵人。


    圭斛好象看穿他心緒。立即從束腰袋,抽出一枚紫色的珠芊。


    芊杆由牙骨打磨,芊珠采自深海紫貝珠。晶亮的色澤,透著熟悉的邪魅。果然是紫寧一直佩戴的發芊!


    “炎帝,你還敢說密禁裏的人,是紫寧嗎?”圭斛握緊長鉞,肅目凝聲:“帶我見弦衛承領!”


    “圭斛,請稍後!”炎帝擺擺手,勒令他停止妄動。神農護兵迅速圍繞過來,把圭斛等人團團包圍。水行將之子屯蒙,手握五齒爪,橫亙在他的麵前,不許逾越半步。


    憑圭斛的戰力,這些神農兵,包括屯蒙在內,隻是他的開胃菜。


    但是,阿爹有言在先,弦妹是他的心頭肉,絕不容許任何人侵害。在沒確定她被密禁九宮心,他可以等。


    炎帝抽身離開,徑直走向地宮。望著怪石嶙峋的洞宇,他除了佩服上天的鬼斧神工,更多是對先帝們的崇敬。利用多處陷空築城,讓隗戍避免了多次侵襲。


    第一道封門處,雲桑的乙未營,手執戰器,恪盡守護。


    阿爹、炎帝……雲桑和眾兵敬呼。


    “打開封門!”炎帝肅沉道。頭上的陽光,從氣孔穿透,照在他的臉上,能清楚看到跳動的青筋。


    雲桑哪敢怠慢,她走近旁邊的石門,雙手起下木栓。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上古風雲之刑天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俊逸明昊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俊逸明昊並收藏上古風雲之刑天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