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看她的眼睛,語無倫次地解釋:


    “就……就嚐嚐味道……不、不對吸管!就……喝一口試試……”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成了蚊子哼哼。


    安謐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苦澀的黑咖啡,再看看他手中那杯散發著誘人甜香的巧克力。


    雖然不理解他為什麽突然提出這種要求,但……


    似乎也沒什麽不可以?


    “好。”


    她平靜地應了一聲,


    將自己的咖啡杯遞了過去。


    洛笙如蒙大赦,趕緊接過,同時把自己的熱巧克力小心地放到安謐空著的那隻手裏,指尖無意間觸碰,像過電般讓他差點把咖啡灑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赴湯蹈火,猛地灌了一大口安謐的黑咖啡。


    “唔——!”


    瞬間,一股猛烈而純粹的苦澀如同炸彈般在他口腔裏爆開,直衝天靈蓋!


    苦得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差點沒咳出聲。


    太苦了!


    她平時就喝這個?


    他強忍著咽下,感覺舌頭都麻了。


    狼狽地抬眼看向安謐。


    隻見安謐正捧著他的那杯熱巧克力,微微歪著頭,試探性地、小口地啜飲了一下。


    濃鬱的甜味混合著可可的醇香,瞬間包裹了她那被苦澀浸泡已久的味蕾。


    一種陌生而強烈的感覺在舌尖蔓延開來。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低頭看著杯中深棕色的液體,仿佛第一次認識“甜”是什麽滋味。


    洛笙看著她這細微的表情變化,雖然她臉上依舊沒什麽大表情,但那瞬間的愣怔和眼中一閃而過的微光,卻像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圈甜蜜的漣漪。


    剛才咖啡帶來的苦澀感瞬間被衝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心口鼓脹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甜意,比最愛的巧克力還要甜上十倍。


    他的耳朵依舊通紅,嘴角卻不受控製地悄悄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安謐捧著那杯溫熱的甜飲,感受著舌尖殘留的、與咖啡截然不同的滋味。


    一種難以言喻的、極其微弱的暖意,似乎順著喉嚨,悄然流向了心口某個冰冷沉寂的角落。


    很陌生,但……並不討厭。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隻是並肩走著,保持著一種微妙的沉默。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慢慢融入了帝丘基地那巨大而冷硬的輪廓之中。


    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咖啡的苦澀與巧克力的甜香。


    到宿舍時天已經暗下去了


    洛笙快走一步,在安謐前推開了宿舍門。


    門開的瞬間,客廳裏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雲星帆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新長出的黑發茬混著刺眼的紅毛,正盤腿坐在地毯上組裝一個小型無人機,此刻他抬起頭,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眼睛亮晶晶地在兩人之間打轉。


    旁邊沙發上的洛嚴風放下手裏的戰術平板,二郎腿晃了晃,嘴角噙著一抹“我懂”的促狹笑意,就差把“吃瓜”兩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雲清玥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熱茶,溫婉的臉上帶著一絲了然和祝福的淺笑,對著他們輕輕頷首。


    廚房方向傳來誘人的香氣和“滋啦”的爆炒聲。


    霍盛係著圍裙,正指揮著兩個輔助機器人精準地切菜、遞調料,他聞聲轉過頭,上下看了兩個弟弟妹妹一眼,見都沒事,尤其是洛笙小臉粉粉的,也了然一笑,說了句:


    “回來了?準備開飯。”


    安長卿原本站在窗邊,看著外麵基地稀疏的節日彩燈。


    聽到動靜,她立刻轉過身,視線第一時間精準地落在安謐身上。


    確認妹妹安然無恙,連氣息都平穩如常後,她緊繃的肩膀才幾不可察地放鬆下來。


    目光隨即轉向安謐身邊的洛笙。


    少年身形挺拔,麵容清俊,此刻卻微微低著頭,耳根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


    安長卿心中掠過一絲複雜,有“孩子長大了”的感慨,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最終化為唇邊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目光柔和下來。


    他們……終究是長大了。


    在眾人帶著各種意味的目光洗禮下,洛笙隻覺得臉上剛消下去的熱度又騰地燒了起來。


    他倉促地應了一聲“嗯……回來了,我回房間放個東西。”,


    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衝上了樓。


    安謐則平靜如常,對大家點了點頭,將零件袋放到角落,


    但舌尖似乎還殘留著那杯熱巧克力帶來的、陌生又熨帖的甜意。


    ————————


    時間悄然滑向年末。


    關於墨邪和探查裂縫計劃的爭論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表麵風平浪靜。


    但安長卿知道,暗流從未停止。


    研究所的燈火徹夜通明,各基地的訓練強度有增無減,無形的壓力催促著所有人——


    包括她自己,


    必須更快地變強。


    轉眼便是2092年的除夕。


    帝丘基地內張燈結彩,懸掛起象征喜慶的紅色電子燈籠和光帶,街道上也比往日多了幾分喧鬧。


    人們臉上帶著難得的輕鬆笑容,空氣中彌漫著食物和鞭炮留下的硝煙味。


    安長卿獨自一人乘坐車駛出基地,窗外掠過的節日景象並未讓她感到落寞,反而唇角微微勾起一絲暖意。


    畢竟今天的她,不是出去執行任務,


    她要去接“家人”回家。


    車子徑直駛向郊外的深山。


    在一片覆蓋著薄雪的向陽坡地,安長卿找到了正撅著屁股、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玉鏟挖掘一株冰晶草藥的雲星帆。


    少年穿著單薄的青色闊腿褲和同色係交領上衣,衣袂飄飄,與周圍的雪景格格不入又奇異地和諧。


    他那標誌性的紅毛在寒風中顯得格外紮眼,新長出的黑發根倔強地宣告著存在感。


    看他吭哧吭哧的樣子,安長卿二話不說,走過去拎起他的後衣領。


    “哎哎哎!誰?安長卿!輕點!我的草藥!我的腰!”


    雲星帆猝不及防,手舞足蹈地掙紮,玉鏟差點脫手。


    “過年了,回家。”


    安長卿言簡意賅,不顧他的抗議,直接把人塞進了溫暖的車裏。


    下一站是基地外圍一處被嚴密防護的能量場。


    這裏是專門為雲清玥設立的陣法試驗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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